胡宗南、杜聿明和宋希濂、黄维在黄埔一期生中都是比较有名的,这四个人只有胡宗南免于被俘,这可能跟老蒋为自己面子着想,不想让上将级别的胡宗南落入解放军手里。
杜聿明当过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宋希濂当过华中“剿总”副总司令,但比较而言,杜聿明指挥和断送掉的国民党军队数量更多,杜聿明在《淮海战役始末》中总结自己失败的原因为老蒋越级指挥并朝令夕改,郭汝瑰等人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对老蒋进行了误导。
杜聿明似乎没有看清和说清他最终失败的根本原因,宋希濂则在《我在西南挣扎和被歼灭经过》(发布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五十辑,本文黑体字均出自宋希濂回忆)详细记录了他1949年11月17日与蒋经国最后一次见面并长谈的详情:两人推心置腹,总结出了他们战败的六个原因,但是笔者反复看了好几遍,也还不得要领,总觉得这两人都没说到点子上。
随着蒋军一败再败,地盘也越缩越小,老蒋对手下统兵大将从猜忌也越来越深,这也是可以理解的:蒋家王朝大厦倾颓,很多高级将领都有了起义的念头,万一有一位起义将领来个瓮中捉鳖,蒋家父子就逃不到台湾了,所以比较“危险”的地方,都是老蒋的大儿子二儿子去,比如去北平劝傅作义的是蒋纬国,去云南劝卢汉的是蒋经国,比较而言,“跑腿”的事情,还是蒋经国做得更多,这也是老蒋为他“接班”铺路。
卢汉起义前,蒋经国去昆明不止一次,最终都没有任何效果,他去山东见宋希濂,一方面是给宋希濂打气,一方面也是对宋希濂试探。
当时蒋家王朝上下相疑已经到了极致,连素有“鹰犬将军”之称的宋希濂,也明显感到了老蒋对他的不信任,甚至还怀疑老蒋准备把他解决掉了。
1949年11月26日,到达宜宾以西高店场附近,想过江进入宜宾休整几天,结果驻扎在宜宾的七十二军军长郭汝瑰拒绝并派参谋来通知:“奉成都顾总长电话,可许宋希濂带少数人入宜宾,部队不准进城。”
郭汝瑰就是我们熟悉的那位原“国防部”第三厅厅长,是陈诚、顾祝同的嫡系,老蒋对他也十分信任,三大战役打完后外派带兵,担任了二十二兵团司令兼七十二军军长——如果老蒋对郭汝瑰真有半点怀疑,绝不会让郭汝瑰指挥拥有三个军外加三个独立师的兵团。
郭汝瑰基本已经做好的起义准备,自然不愿意让宋希濂来搅局,宋希濂跟蒋经国谈过话之后有了八公山上草木皆兵的意思,也不敢轻装简从进宜宾——他怕郭汝瑰把他诱入宜宾逮起来。
在宋希濂眼里,郭汝瑰是比自己更受信任的老蒋嫡系,所以时刻防着郭汝瑰智取不成而强攻:“深夜,突然有人猛力推醒我,我一看手表,已是3点多钟。我当时猜想,郭汝瑰深夜派队伍来,很可能是奉蒋介石的密令,想乘我的不备来解决我的。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立即起床,通知各部队马上做饭吃,大约在天色微明前,我们便全部离开了牛喜场,冒着滂沱大雨,踏着泥泞道路,高一脚,低一脚,向西行进,足足走了八个钟头,才走完40华里。”
宋希濂如此“杯弓蛇影”,可能也跟他前几天与蒋经国那番谈话说得太直白有关——蒋经国听了宋希濂的话,表现是很震惊的。
小蒋带着一个秘书、一个副官和六个宪兵护卫,分乘两辆吉普车来到川东武隆县境内的江口,他随身带着老蒋写给宋希濂和钟彬(川陕湘鄂边区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十四兵团司令官)、陈克非(第二十兵团司令兼第二军军长)、龚传文(七十九军军长)、刘平(第十五军军长)、顾葆裕(一二四军中将军长)六人的亲笔信或签名信。
老蒋给宋希濂写亲笔信是可以理解的,那可以认为是对宋希濂的信任和重视,但他给宋希濂手下的兵团司令和军长写信,那就有点意思了。
当年最“保密”的通讯手段,可能就是让儿子传递亲笔信了,而且那六封亲笔信分别交给六个人,谁也不知道其他五个人收到的信件是什么内容,更不知道那信是不是“制裁”其他人的手令。
宋希濂收到的那封信有三百多个字,对下一步行动没有任何指示,每页六七十字,五页信纸的内容可以归纳为一句话:“你要死战,战死。”
蒋经国分发完信件,没有先听宋希濂汇报,而是向陈克非、顾葆裕直接询问军情,等别人都走了,蒋经国问的话还是暗藏玄机:“蒋经国问我指挥上是否有困难,各军师长是否有不服从命令的情事。我说这种情况倒是没有,但大家多已丧失信心,战斗意志是不坚强的。”
在蒋军高级将领中,宋希濂还算是个心胸比较宽阔的,他当然不会向小蒋打部下的小报告,而是直接分析了他自己在川东战场上失败的四个重要原因。
宋希濂列出自己战败的第一个原因,是自己兵力不足,而且战斗意志不高,而解放军指战员们战斗意志旺盛,不怕任何困难,作战时猛打猛冲,并经常从一些崎岖小径打穿插,把溃逃的蒋军分割包围直至消灭。
宋希濂说的第二个原因跟第一个差不多,也就是他指挥的六个军,除第二军较有战斗力外,大多残破不堪,或者是新编成的,战力脆弱,而且已经被解放军打怕了。
第三个原因是他们已经抢不到粮食了:“鄂西山地,粮食产量有限,就地征发,到了罗掘俱穷的境地,主要是依靠由重庆方面运补,但由于路程远,运输力不够,常常使得前线官兵吃不饱。”
第四个原因是他们不适应当地的气候,当时已经是冬天,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这一点笔者是深有体会,因为我近些年当候鸟,夏天在北方冬天在南方,过年那几天不用电暖气电热毯就会冻得睡不着,总觉得那几天室外比室内还暖和。
宋希濂名为总结战败原因,实际归纳起来就是“打不赢”三个字:“蒋经国对于我的相当愤激的态度和斩钉截铁的语气,感到有些惊愣。”
蒋经国震惊之余,也补充了蒋军全面溃败的两条原因,但话里话外却是对宋希濂等将领的敲打——他认为蒋家王朝失败的根本原因有两个,那就是“二十年来,国民党既没有领导政治,也没有领导军队。”
蒋经国总结的这两个原因,还真不是无的放矢,因为老蒋统治的蒋家王朝,一直没有消除军阀割据,李宗仁白崇禧、龙云卢汉、冯玉祥阎锡山,在政治上并不跟老蒋保持一致,再往前数那就更多了,连最高党政班子,也会东一套西一套分庭抗礼谁也不服谁。
第二个原因说国民党没有真正领导军队,也有指桑骂槐之嫌,因为即使是老蒋嫡系黄埔将领,打仗的时候也是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老蒋命令白崇禧、胡宗南、宋希濂在大西南负隅顽抗,白崇禧自不必说,就连胡宗南和宋希濂也另有打算,准备把自己的几十万部队撤往滇缅边境,实在不行就“海外为王”,根本就没有替蒋家王朝殉葬的意思。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希濂十分失望甚至绝望:“蒋经国对我的问题,做不出任何具体的答复,不仅没有使我们产生新的希望,而且更使我们感到失望,觉得蒋介石在这紧要关头拿不出挽救危机的新的有效办法,作风仍是老一套,不过是叫我们拼死抵抗,坐以待毙而已!”
即使是老蒋的鹰犬将军,在关键时刻也不能不替自己的出路着想,而蒋家父子的视察、暗示、敲打,也让宋希濂心惊胆战。
郭汝瑰不让宋希濂部队进宜宾,后来又带兵向宋希濂部逼进,这是不是蒋家父子授意,郭汝瑰在回忆录中没写,读者诸君看了宋希濂和蒋经国总结他们战败的六个原因,又会作何评价?在您看来,这两人的交谈是“推心置腹”,还是“暗藏机锋”?他们谁表现得更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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