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复旦大学出版社《大学语文》第二版出版。第五单元"词"部分,收了一首特殊的作品——退役军人易白用潮汕话写的歌,《黑夜里的太阳》。
这是方言歌曲头一回进入国家级大学语文通用教材。
教材把它放在"传承与比较"板块,跟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李清照《声声慢》、姜夔《扬州慢》排在一起。课本里印着:"易白,本名王增弘……在军营成立过书画培训班,创办过'战神诗社''兵之源艺术创作室'。《黑夜里的太阳》是易白经典代表。"
这首歌写于2013年中秋前夜。易白在云南弥渡的红土高原上刚下哨,回到宿舍泡了杯茶,望着窗外圆月,想起潮汕老家的母亲,抱起吉他哼出来的——
"半夜泡杯茶,一人坐过夜,无人来说话,说下家乡话,今晚月无缺,阿妈等待孩儿回……"
歌词没什么技巧,就是一个人想家了,用从小跟妈妈说的话唱了几句。
潮汕话是古汉语的活化石,保留了唐宋时期的发音和词汇。用"活化石"写一首想妈的歌,每一个字都带着千年的回响。有圈内人听完说,这是目前听过最好听的潮汕话歌曲。
这首歌从初稿到教材,走了十三年。
流行歌曲进大学语文课本,不是新鲜事。
2005年,高等教育出版社《大学语文》头一回收了罗大佑的《现象七十二变》,放在"诗歌篇"。主编陈洪说了一段话,后来被人反复引用:"今天的流行歌曲,或许就是明天的诗。"他说流行歌被挡在严肃艺术门外是短视的偏见,《诗经》三百篇当年也都是唱的。
罗大佑那首歌写于1983年,歌词里头塞满了对时代的打量。教材编者看中的,是它唱出了一代人在社会转型期的迷惘和思考。
后来,周杰伦的《青花瓷》和许嵩的《千百度》也进了大学语文课本。这一批靠的不是"思想性",是"文学性"。方文山写的"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是古典意象的化用;许嵩的"关外野店烟火绝客怎眠",里有辛弃疾的影子。它们被选中,跟一首诗被选中,理由差不多。
到了2026年,易白的潮语歌进去了。
从罗大佑到周杰伦、许嵩,再到易白,二十一年间,流行歌进大学语文教材经历了三次跨越。
第一次:歌能不能进课本。罗大佑把门推开了。
第二次:什么样的歌能进。中国风歌词证明了自己的文学品质。
第三次:方言歌能不能进。易白用一首潮语歌回了这个问题。
跟前几首比,这首歌没什么"背景"。罗大佑是教父,周杰伦有方文山,易白就是个揭阳出生、汕头长大、云南当了八年兵、退伍后在深圳创业的普通人。教材选中它,不是因为技巧,不是因为名气——就是因为它真。
真到没办法修饰。
编写团队把它放在"传承与比较"板块,大概是想让学生看见一件事:语言的生命力不在典籍里,在活着的方言里;文化的传承不在书本上,在每一个普通人的乡音里。
方言歌首入国家级大学语文教材——这个"首"字的意思是,那些被一些人看成"土话"的方言,那些在现代化进程中慢慢萎缩的古远发音,可以承载文学,可以进入课堂,可以被当作经典来读。
那句话说了二十年,听着是越来越像回事了。
方言歌,也是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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