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今儿早起去买油条,路过巷子口老陈家门口,他媳妇蹲在台阶上择韭菜,见我就抬头说了句,听说没,林家老二他媳妇出事儿了。
我一愣,手里塑料袋差点没拎住。
老陈媳妇压低嗓子,昨儿后半夜的事儿,电话都打到我娘家那边了。她手里的韭菜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嘴里话也一句句往外蹦,说是去武汉办点事儿,收工往回走的时候,叫一辆没牌子的车给截了。
我把油条袋子搁她旁边台阶上,蹲下身子问,人呢?
不知道。老陈媳妇摇头,电话打到最后就断了,林老二急得一宿没睡,天没亮就奔武汉去了。
我站起来,油条也没拿稳当,心里头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慌。
林家这些年在巷子里住着,老老小小一大家子,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这事儿一出,还不得把人愁死。
回到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倒了杯水晾在桌上半天没喝。
脑子里老是转着林家那些事儿——前些年分家闹的那一出,去年宅基地翻建又吵过一架,妯娌之间那点嫌隙,说来说去都是三两间房子、几万块钱的事儿,可就是绕不开。
这事儿要从头说,还得从我跟林家老大他媳妇熟络说起。
01.
我在春和巷住了大半辈子,左邻右舍的事儿不说门儿清,也差不了多少。
林家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老林两口子六年前走的,留下三间老瓦房和一个院子。
林家俩兄弟,老大林建国,老二林建平。
建国家的叫刘春霞,跟我在一个早点铺子干过几年活儿,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建平家的叫周素梅,人长得秀气,说话慢声细语的,就是脸皮薄,不爱跟人唠嗑。
分家那会儿的事儿闹得不太好看。
三间房,按理说一人一间半,可林建平那会儿刚结婚,手头紧,想多要一间。
建国倒是没说什么,春霞不干了。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手里攥着户口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冲着建平媳妇说了句,亲兄弟明算账,算不清楚往后几十年都是疙瘩。
后来到底还是平分了。
一个院子两家住,当中拉了一道矮砖墙,留了个豁口走路。
打那以后,两家面子上过得去,心里那根刺儿可没拔干净。
春霞觉得弟媳妇会来事儿,嘴上不多说,心里憋着劲儿。
素梅呢,出门进门低着头,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一个院子里住着,有时候碰上了,互相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这些年两家各过各的。
建国家在巷子口开了个小超市,春霞天天早起晚睡守着店,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建平在工地上干活,素梅在家里带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刚上一年级。
一家四口挤在那间半老房子里,雨天的时候厨房漏雨,素梅就拿个盆接着,也不吭声。
我有时候过去串门,看她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磨得中间都凹下去了,还在用。
我说你买个洗衣机多省事儿,她就笑笑,还能用,不急着换。
就是这样一个人,省吃俭用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人。
谁也没想到她会一个人跑武汉去。
春霞后来跟我说,素梅娘家那边有个远房亲戚在武汉开了个小加工厂,说是缺人手,让素梅过去帮一阵子忙,一天给两百块管吃住。
素梅跟建平商量了半宿,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
两个孩子送回了娘家,建平照样上工地。
走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出事儿了。
昨晚上我在家择菜,手机响了,是春霞打来的。
电话那头她声音都劈了,嫂子,素梅不见了,被人劫了。你快来一趟。
我扔下手里的青菜,趿拉着拖鞋就跑过去了。
建平家的门虚掩着,屋里坐着三四个人,建平蹲在墙角,脸埋在胳膊里。
春霞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手机,反复回放一段语音。
素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建平……我刚收工往回走……有辆车……没牌子……他们——然后就没声了。
后面是建平的声音,喂?素梅?素梅?连着喊了十几声,最后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春霞说,语音是后半夜两点多发的,建平那会儿睡着了,到了早上四点多醒了才看见。
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报警了没?我问。
报了,人家说得等,一时半会儿查不出来。建平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得去武汉,可孩子还在姥姥家,店里没人看……
话没说完,春霞打断了他,店里我帮你看着,你赶紧去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先拿着,去了肯定要用钱。
建平愣了一下,伸手接过钱,低着头说了句谢谢嫂子。
春霞别过脸去,赶紧的吧。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建平搭了辆去武汉的长途车走了。
春霞站在巷子口看着车子拐弯,半天没动弹。
02.
建平走了以后,春霞回了趟自己家,又折回来,在我家门口站着。
嫂子,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她话说了一半咽回去了。
我拉她进屋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春霞没喝,手指头在杯沿上来回划拉。
素梅这个人吧,春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跟她处了六年,愣是没摸透她心里想啥。
我说那有啥摸不透的,都是过日子的普通人。
春霞摇头,你不懂。分家那会儿她是没闹,可她心里记着呢。这几年她在院子里碰见我,绕道走。我那回蒸了包子让孩子给送过去几个,第二天碗端回来,碗底放了把青菜,连句话都不让捎。春霞越说越委屈,我寻思着,这是不想欠我人情呢,还是嫌弃我这包子不好吃?后来我也就不主动了。妯娌这层关系,远了说你冷,近了说你假,不冷不热才刚好,可谁能拿捏那么准。
我没接话,让她继续说。
去年过年,老林家亲戚来了,吃饭的时候坐了满满一屋子人。素梅在厨房炒了一下午的菜,油烟呛得眼睛都红了。等开席了,她端完最后一个菜就自己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吃,没上桌。亲戚叫她,她说厨房暖和,不爱挪动。春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后来我婆婆——就是建平他老丈母娘,在饭桌上念叨,说素梅不懂事儿,过年也不出来跟长辈喝一杯。建平也跟着说了两句,嫌她不给自己长脸。我当时没吭声,心里想,人家炒了一下午菜,你连句好话都没说,还说人家。
春霞说到这儿,眼圈又红了。
嫂子,你说她一个女人,跑那么远地方去打工,图啥?图那两百块钱?还不是日子不好过。三间老房子,分两半,建平那个半间前墙裂了一道缝,一到下雨就进水。俩人省着省着攒了两年,今年准备翻修一下,可找人一算,最少得五六万。哪来的钱?
我瞅着她手边的杯子,水已经凉透了。
素梅去武汉这事儿,我一开始不知道。前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她屋里头在说话。素梅说我去一阵子,攒点钱,你跟孩子委屈几个月。建平闷闷地说了句,你自己受着点,有啥事儿打电话。我听着心里头咯噔一下,想说点啥又没说,端着盆回了自己屋。
春霞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我就应该叫住她,哪怕说一句路上小心也好。好歹住了六年,隔着一道墙,她出门我连句交代都没给。
我拍拍她肩膀,你那时候也不知道会出事儿。
谁家过日子没个难处,可有难处她也不跟我说。春霞转过身来,嘴角扯了一下,嫂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觉得素梅防着我。她觉得我跟她不是一条心,觉得我占了她便宜。可你说……
春霞话没说完,门外有人喊她。
是老陈家的,说建平来电话了,打到老陈手机上了,让春霞赶紧接。
春霞跑出去接电话,我跟着出来。
她对着手机那边问,找到没?人没事儿吧?
那头建平声音沙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那股子焦躁劲儿,还没找着,报了案,人家说得核查。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亲戚在外环住,离得远。嫂子,你再帮我凑点钱,我怕是……
钱的事儿你别操心,人要紧。春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你就在那边好好找,家里有我。
挂了电话,春霞蹲在巷子口,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陈媳妇走过去想拉她,她摇摇头,让我蹲会儿就好。
03.
当天晚上,春霞把两个孩子接回自己家。
建国家的儿子叫林浩,去年刚上初二,会照顾人了,帮弟弟盛饭夹菜的。
建平家的小的叫林小凡,刚上小学,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只当是妈妈去外地工作了,问爸爸去哪儿了,春霞说爸爸找妈妈去了,过几天就回来。
吃完饭,春霞给孩子洗澡,小凡坐在澡盆里,忽然问,婶婶,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春霞手里的毛巾差点掉水里。
她稳住神,笑着说,别瞎想,你妈能把心掏出来给你,这世上谁不要你她都不会不要你。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话说给了孩子听,也砸在自己心上。
她低着头给孩子搓背,搓了又搓,搓到小凡喊疼才停手。
夜里两个孩子睡了,春霞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放着建国的茶杯,人上夜班去了。
她拿起来涮了涮又放下。
我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翻手机里的相册。
翻到一张老照片,是五年前拍的,两家人在院子里吃年夜饭。
照片是建国拍的,像素不高,模模糊糊的。
素梅站在桌子边,系着围裙,手里端着盘饺子,脸转过去看着旁边的人笑。
春霞坐在另一边,也系着围裙,手里捏着根芹菜。
这张照片你还留着呢。我坐她旁边看。
舍不得删。春霞把手机放膝盖上,那时候刚分家,心里都不痛快,可过年还是一起过的。素梅包的饺子,她手巧,褶子捏得特别匀。我煮饺子,煮破了的都夹给自己碗里。端上桌的都是好的,没人知道。素梅吃出来几个完整的,看了我一眼,没说啥,又低头吃饭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越来越远了。春霞靠在沙发背上,各家过各家的,谁也别管谁。倒也不吵架,就是越来越客气。客气这个东西,亲人之间一客气,比吵架还难受,那是不拿你当自己人了。
她手机又亮了,是个陌生号码。
春霞赶紧接起来,喂?
那边不是建平,是个女声,听着很年轻,请问是刘春霞女士吗?我是周素梅在武汉的工友,我叫方小雅。
春霞腾地坐直了,素梅呢?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方小雅说,我想跟您说点情况。素梅姐在我们厂干了六天,人特别勤快,话不多,干活利索。我后来听她说过,她是想攒点钱回去修房子,还说要在院子里给嫂子家也整一块水泥地,省得下雨天泥巴沾一脚。
春霞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还说,方小雅顿了顿,她知道嫂子嘴上不饶人,心里不是坏心。分家的钱,其实建平跟她说嫂子后来少要了一万,她一直记着。她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搭话,怕你拿话噎她。
春霞抬手捂住了嘴。
方小雅又说,她出事那天下午,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
什么事?
她说她买了个镯子,不值多少钱,五六十块那种银色的,想回去送给你。她说你生日快到了,以前从来没给你过过生日,心里过意不去。刚买好,塞在包里,还没等送出去就出了这事。
春霞低下头,眼泪掉在膝盖上。
她没说话,就那么低着脑袋,肩膀抖得厉害。
我在旁边坐着,没出声,递给她一张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春霞才稳住情绪,哑着嗓子问方小雅要了地址和联系方式,妹子,麻烦你了。要是有啥新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春霞站起来去了趟厨房。
她在厨房里站了好半天,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又关上,拿抹布擦了擦灶台,又擦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抹布已经蹭得没水了还在擦。
我走过去拿下她手里的抹布,行了,台面都快擦掉一层皮了。
春霞看着我,眼圈红了但没哭,嫂子,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没意思?人家心里念着你的好,你还跟人家赌气。分家那年的事儿,早该翻篇了。
她说,等她回来,我第一句话就说镯子好看。
04.
第二天一早,建国下了夜班回来,听说建平那边还没消息,急得在屋里转圈。
不行,我也得过去。建国抓起外套就要走。
春霞拉住他,你去能顶什么用?建平在那边有亲戚照应着,你踏实上班去。咱把家里稳住,才是正理。
建国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又脱了外套。
上午十点多,巷子里忽然热闹起来。
老陈家的跑进来喊,春霞,电话!建平打来的,说人找到了!
春霞撒腿就跑,拖鞋差点跑掉一只。
我跟着她到了老陈家,春霞抄起话筒就喊,建平!人咋样?伤着没?
建平那头声音激动得直打颤,嫂子,人没事儿!就是吓坏了。昨天半夜那几个人把她拉到城郊一个院子,关了一晚上,后来当地派出所巡逻的时候查到了,人安全,今天一早就给救出来了。
吓死我了……春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声音软下来,手机呢?怎么关机了?
手机被他们扔水沟里了,找回来后都不能用了。她现在就在我旁边,嫂子,你跟她说两句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素梅的声音,沙哑的,带着点儿发抖,嫂子,让你操心了。
你傻啊!春霞这声说出来,嗓门大得吓人,你说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出了事儿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你以后有啥难处跟我说行不行?咱住一个院子的,隔着一道墙,还隔着多少?你……你买那个镯子干啥,买啥不好买个镯子!你攒那几个钱容易吗你!
春霞把话筒捏得紧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上却还在数落人,你那点儿心思,省着给自己买件衣服不行?出去打工那么苦,天天吃食堂住工棚,净想着给别人买这买那,你自己呢?累死累活图啥?
旁边的老陈媳妇儿拉了拉我袖子,小声说,骂归骂,句句都是心疼。我点点头,递了张纸巾给春霞,她没接,眼泪就那么淌着。
春霞缓了口气,声音低下来,素梅,你在那边好好歇一天,别急着回来。让建平带你吃点好的,压压惊。镯子我等着你回来拿,不许弄丢了。
素梅在那头说,没丢,在包里呢。我怕丢了揣在衣服里头口袋,晚上睡觉都硌得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春霞抹了把眼泪,电话费贵,你先歇着。
挂了电话,春霞从老陈家出来,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冲我笑了笑,嫂子,你说我这个脾气是不是得改改,哭成这个样子,丢人不丢人。
我说有啥丢人的,谁家过日子不掉几滴眼泪。
春霞回了趟自己家,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条新毛巾,又想了想,还带了个玻璃罐子,里头是她自己腌的萝卜条。
她把这些东西放到建平家门口,又拿了个塑料袋盖上,怕落灰。
晚上建国下班回来,听说了消息,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说了句,回来咱两家一起吃顿饭吧。
春霞正往桌上端菜,听见这话手里顿了一下。
那个墙,建国又说,要不拆了吧。住在一个院子里,拉着墙算怎么回事。当初分家的时候是我先提的,现在我也先说拆,你跟建平商量商量。
春霞把手里的菜盘子放下,没接话,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出来她开燃气灶的声音,然后又关上,又打开,来来好几回。
过了好一阵子,她端着一碗汤出来,搁在桌子中间,说了句,听你的。
那天夜里,春霞给我发来微信语音,声音比白天平静多了,就是带着点儿鼻音,嫂子,今天这事儿,我琢磨了一下。素梅买那个镯子,不是因为我帮她看孩子还是怎么了,就是因为在分家的时候我少要了一万块钱。这事儿都好几年了,她一直记着。你说这人,她记仇也记得,记好也记得,啥都记在心里头,又不说出来,憋着。我都没跟她好好说过,过日子不是做买卖,是把心摊开了给人看,你不看就不知道里头是热的。
我靠在床头听着,外头起了风,窗户咣当响了一下。
05.
素梅回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巷子口晒着各家各户的被褥,有股子洗衣粉的清香。
建平和素梅从长途车上下来,素梅穿了件旧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色看着倒是比走的时候好一些。
建平拎着她的包,两个人在巷子口站了站。
春霞早就得了信儿,站在门口等着。
脚底下是扫得干干净净的水泥地,门两边摆了两盆刚浇过水的绿萝。
素梅走过来,步子不快,低着头像往常一样。
走到门口,抬头看见春霞,嘴唇动了动,还没等开口,春霞先一步上去,一把抱住了她。
你可算回来了。春霞说。
素梅在那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也抱住了春霞。
两个女人就在自家门口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巷子里有人看见了,停下脚步看了看,然后相视一笑,继续走自己的路。
抱了好一会儿,春霞先松开,抬手替素梅拢了拢头发,瘦了。回去洗个澡,晚上来我家吃饭,我包饺子。
素梅点点头,从衣服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就是买镯子的盒子,盒子被窝得有点变形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嫂子,这个给你。本来想买好的,买不起,凑合着戴吧。
春霞接过来打开,是个亮闪闪的银镯子,款式简单,一看就不贵,但擦得锃亮。
春霞直接戴在手上,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好看。你眼光比我强多了。
素梅笑了,笑得有点腼腆,那我就放心了,怕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春霞把手腕子晃了晃,镯子轻轻磕在骨头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晚上我去林家院子里看了一眼,两家中间那道矮砖墙还没拆。
建国拿了大锤站在边上,建平拎着个铁锹,两个人商量着从哪头开始砸。
春霞和素梅在厨房里包饺子,一个擀皮一个包,配合得还不算太默契,一个擀薄了一个包晚了,互相看一眼又低头干活。
小凡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林浩坐在门槛上打游戏,时不时抬头喊一声别跑太快摔着。
春霞擀着面皮,忽然说了句,素梅,我听你工友说,你想给院子里打水泥地,还想连我这边一块儿打。
素梅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是这么想的。
那行。春霞继续擀皮,打水泥地的时候我来和泥,你管上水。
素梅低头包饺子,嘴角翘了翘,嗯。
建国举着大锤比划了两下,回头喊了一嗓子,女同志们,让一让,要砸了。
春霞白了他一眼,砸就砸,还请示啥,怕我心疼砖头啊。
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锤落下去,哗啦一声,矮墙倒了一截。
建平在旁边往外搬碎砖头,灰土扬起来,在夕阳底下飘成了金色。
饺子下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飘着煮饺子的香气,混着砸墙的灰尘味儿和两家人的说话声。
老陈家的狗叫了两声,接着就不叫了,大概是闻到肉味儿,跑林家院门口蹲着去了。
春霞端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素梅跟在后头拿着碗筷。
院子里支了张小桌子,七八个碗摆了一圈。
建平和建国还在搬碎石块,脸上身上都是灰,春霞冲他们喊,洗手吃饭!
建国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甩了甩水珠子。
建平拿毛巾擦脸的时候,春霞说了句,那条毛巾是我新买的,给你用了。
建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嫂子。
行了,别嫂子嫂子的,坐下吃饺子。春霞给每个人夹了一个,夹到素梅碗里的时候多停了一下,你多吃点,在武汉肯定没吃好。
素梅咬了一口饺子,烫得直呼气,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好吃。
春霞手腕上的银镯子在灯光下亮了一瞬,她又夹了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边嚼边说,还差点醋,谁去拿一下?
林浩放下游戏机,跑进厨房拿了瓶醋出来。
这天晚上,饺子吃了三锅,矮墙拆了一半。
院子里多了一块空出来的地方,看着比原先敞亮多了。
我去了一趟,看了一眼就回来了。
临走的时候,春霞站在巷子里送我,月亮刚升起来,光线模模糊糊的。
她搓了搓手上的镯子,笑着说了句,等剩下的墙拆完了,院子里都抹上水泥,雨天再也不怕沾一脚泥。
有些日子熬着熬着就顺了,有些人处着处着就近了。
那道矮墙拆了四回才拆干净,头一回砸开个口子,第二回搬掉半截,第三回刨出地基里的碎砖头,最后一回素梅拿簸箕装了剩下的土渣,倒进了花坛里当肥料。
墙拆完了,两家的绿萝靠在了一起,浇的水顺着叶尖滴答往下落,分不清谁浇的哪一棵。
院子里的水泥地到底没打成,说是明年开春再说。
先凑合着用吧,反正泥巴沾在鞋上,进门之前跺跺也就掉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