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熄火了。不是发动机,而是那辆充了一整夜电的轮椅。在七月底毒辣的太阳底下,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瘫在停车场,像个赖床的孩子。

穿着黑色连帽衫的黄帽男站在旁边,帽子倔强地扣在头上——一个理论上能遮阳、实际上只会让自己中暑的操作。他喘着粗气,把那辆椅子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我坐在一旁,看着汗水从他额角淌下来,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个赴约的人,而变成一只什么都想碰、却连路都走不稳的“好奇的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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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这应该是一场约会。

那种带着一点点期待的、想在海边牵个手、一起坐旋转茶杯的约会。可你很快会明白,当你的身体没办法跟上想象的步调时,浪漫就会自动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荒诞、也更真实的剧本。轮椅复活的那一刻,黄帽男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一场胜利。我们笑了,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木板道很长,长到足够让你把过去那点关于约会的幻想全部吹散。新泽西波因特普莱森特的詹金森木板道,到处是尖叫和彩灯,游乐设备一圈圈转着,每一条队伍都在制造轻飘飘的快乐。可这些跟我没关系——那些我上不去的设施,那些我握不住的操纵杆。但我心里还是那个毛茸茸的小猴子,眼睛到处瞟,想知道那个闪着红灯的摊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于是我们钻进了一间游戏厅。空气里有爆米花和塑料的味道,四周全是“抓娃娃机”的玻璃柜,鲨鱼、独角兽、迪士尼公主,被金属爪子摇摇晃晃地悬着。五美元一次,要是你特别想要一只鲨鱼,可能得再加个十五块。我盯着爪子移动,觉得它像极了某种不确定的人生:明明对准了,落下去却总偏一点。可你仍想试,因为那只毛绒鲨鱼在对你咧嘴笑。

我坐在轮椅上,黄帽男替我投币。我们没抓到任何一个娃娃,但好像也不重要。那些明亮的玻璃柜像一个个小小的世界,你靠近,观察,然后离开,带着一点点不甘心,和一大捧莫名其妙的好心情。那一刻我确认了一件事:好奇心并不会因为你的腿不能走就放过你,它反而会钻进你还能动的地方——眼睛、手指、每一次笑出声的冲动。

后来黄帽男推着我往回走,傍晚的风终于凉了一点。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好奇的乔治》,那只小猴子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但黄帽男从不真的生气,因为乔治只是太想看看这个世界了。那天我没有坐上任何游乐设施,可我经历的这段冒险,比任何旋转木马都离奇,也更柔软。轮椅在木板道上碾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听起来像一句提醒:有些约会不是用来浪漫的,是用来让你发现自己其实还好奇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