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把命拴在摩托车把上,要去投奔一个湖。 二十年的记忆里,Senai的湖水蓝得能把天吞下去。 过桥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鼻腔里没有咸风,也没有浪沫轻拍的细碎声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泥烂沼的腥腐,浓稠地塞进喉管,像什么东西正在水底腐烂。 我把车停住,摘下头盔猛地吸一口气,确信这不是幻觉:整片湖死了。 蓝色被收走,眼前铺开无边无际的绿——水草、淤泥、刚硬结壳的龟裂地纹,一片杀戮后的静默。 有人在这里发家,有人在这里溺亡,而今天我一个人站在湖心的尸体上,脚下是曾经能淹死我的深水区。 卖油蛋的瘸腿大叔还在岗亭似的摊位上,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我。 我没敢问水去哪儿了,更没敢问那些年沉下去的东西是不是正暴露在太阳底下。 我发动摩托,后轮甩起泥点,在巨大而无声的绿色坟场里蛇形。 车轮一直在蹦跳,那不是土路,是藏在绿毯下面的石块、贝壳、溺毙的树根——还有谁知道的东西。 我骑到曾经最深的蓝眼处,现在这里长满齐腰的野草,风吹过像无数张嘴在低语。 我蹲下抓起一把湿泥,指间全是腥气,这是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摸到湖的骨头。 天快黑了,恶时辰要来了。 那帮“幸运儿”的帐篷扎在远处高地上,他们举着啤酒向绿色欢呼,大声赞美这处新景点。 我没有过去。 他们不知道这绿色底下埋着什么,也不知道那种味道根本不是泥土——是时间脱水后的尸碱。 我把油门拧到底,赶在太阳沉没前逃出这片绿坟。 后视镜里,那个曾经蓝得想让人一跃而死的湖,正在暮色中缝合它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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