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坍塌。那么,我还能继续爱你吗?

有人说,当整个世界分崩离析,个人的爱与恨就轻得像一粒尘埃,不该再执着,甚至不值得被提起。那种判断冷静、克制,仿佛所有深情都应当为更大的崩坏让路。我也几乎要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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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是,他们的危机,在我的字典里始终只有一个翻译——你的名字。他们把一座一座倒塌的制度叫作“危机”,把迷失的方向叫作“危机”,把日益稀薄的确信叫作“危机”。而在我的体内,所有失序的根源都指向同一个音节。国家失去方向的时候,我也正好失去了可以称之为“家”的那个人。两条平行的废墟,它们彼此并不认识,却在同一个时间点里,默契地一起往下掉。

我甚至想庆祝。庆祝我心里的每一片瓦砾,与市中心那座宏伟宫殿的覆灭同步。那大概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如果一切都要完结,那我宁愿我的溃散与这个时代的溃散押在同一个韵脚上。这样至少显得我没有白白疼痛,至少我的悲伤被放在了一个可以被解释的坐标系里。

可是,冷静下来重新看一次就会发现,我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未曾真正开始。你和我,不过是两个偶尔被命运推到同一条街上的陌生人。视线短暂相遇,又迅速移开,连一句像样的开场白都来不及拥有。没有承诺,没有故事,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曾经”的东西。

但奇怪的是,一直活在余震里的那个人只有我。仿佛我失去了一样从一开始就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不是一场可以被回忆的恋爱,是一种像雾一样渗进骨头里的潮湿,无声、无凭、无据,却足以让每个深夜都隐隐作痛。

那么,在这样狼狈的坍塌里,我还可以继续爱你吗?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也许有些爱从来就不需要许可,也不需要回应,甚至不需要真的发生过。它只是恰好住在了一个人的心里,在某个时代正在集体下坠的时刻,成为唯一一个还在向上漂浮的名词。

他们关注数据、关注权力、关注沉没的代价。而我,只关注你的名字。当整个国家被一点点拆解的时候,我唯一想牢牢握住的,竟然依旧是这个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人。那听起来不合逻辑,却真实得几乎让我发笑。

就这样吧。让世界去处理它的危机。我这里,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