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发那条抖音的时候,只是随手一拍。院子里支着红棚子,女儿王鑫雅的录取通知书放在八仙桌上,他对着镜头憨厚一笑:“八月八,都来啊。”本来以为亲戚朋友刷到点个赞就完了,哪知道一觉醒来,手机卡得死机。
他蹲在门槛上,屏幕上的小红点像爆炸的烟花——点赞三十万,评论五万条。手指往下划,热浪扑面而来。
“河南代表队申请出战!”
“广东网友已买站票,别把猪蹄吃完啊。”
“有没有狮坪村的?拉我进群,AA份子钱。”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鸡在刨食,狗在打盹。但王平恍惚觉得,院墙外面乌泱泱全是人脑袋。他揉了揉眼,评论还在疯涨:“老哥你火啦”“全网都要给你女儿随礼”“建议开直播,我刷火箭”。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气,他老婆喊他搬桌子,他攥着手机没动,后背出了层薄汗。
隔壁老李头过来借酱油,瞅了眼他屏幕:“哟,这么多人要来?你那三桌够不够?”王平干笑两声,心里却在盘算:村里小卖部的啤酒存量,镇上能不能租到折叠椅,还有村口那条土路,下雨天可不好走。
他想在评论区回一句“闹着玩的,大家别当真”,字打了又删。因为有个网友刚发了定位,显示距离狮坪村只有二十公里;还有人说正在组车队,从县城出发。王平抬头看天,太阳明晃晃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影子缩成一团。外甥举着手机冲出来:“舅!有人把咱家地图都标出来了!”
王鑫雅从屋里探出头,喊了声“爸”。王平转身看她,红棚子的影子落在她脸上。他突然意识到,这场升学宴可能要有三百桌,整个狮坪村都要被塞满。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手机还在震,最后一条评论定格在:“已上高速,留个鸡腿。”
王平深吸一口气,把那条抖音设成了私密。但来不及了,外头有人在喊:“王叔,村口停了三辆外地车!”他摸出烟,点上,吐了口长长的白雾。女儿在身后轻声问怎么了,他摆摆手,想说“没事”,喉咙却发紧。
——鑫雅,爸可能把事情搞大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一条私信:“老哥,我是民政局的,你那升学宴报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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