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格拉斯哥英联邦运动会激战正酣。细心的观众已经发现,当英格兰运动员在领奖台上挂上金牌时,响彻全场的并非联合王国国歌《天佑国王》,而是那首悠扬的赞美诗《耶路撒冷》。就在本届赛事男子轻量级项目中,马克·斯旺为英格兰队斩获了格拉斯哥2026的首枚举重金牌,伴随他站上最高领奖台的,正是这段熟悉的旋律。
这种选择并非临场随意的决定,其根源在于英格兰在国歌问题上长期悬而未决的特殊处境。《天佑国王》是联合王国的国歌,然而英格兰自身并没有一首官方指定的独有歌曲。在大型国际体育赛事前夕,究竟该奏响哪支曲子,一直处于各方角力的模糊地带。各个体育项目拥有自主选择权,可以根据传统和氛围,在《耶路撒冷》《天佑国王》以及《希望与荣耀的土地》之间做出取舍。这就造成了赛场上奇特的割裂感:板球测试赛中回响着《耶路撒冷》,而英格兰足球和橄榄球联盟队登场时,球员们高唱的依然是《天佑国王》。
英联邦运动会的曲目归属,则由一次民主投票盖棺定论。早在2010年,英格兰队专门就此发起了一场公众投票,让民众决定在赛场上代表英格兰的旋律。最终,《耶路撒冷》以52%的微弱多数惊险胜出,获得了在未来多届赛事中奏响的资格。这首歌曲本身也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隐喻。它的歌词改编自威廉·布莱克1804年史诗作品《弥尔顿》序言中的诗篇《那些远古时代的脚》,1916年由休伯特·帕里爵士谱曲,初衷是在一战硝烟中提振国民士气。诗中构想着耶稣基督曾踏足英格兰“宜人的牧场”,将此地描绘成人间天堂,与威廉·布莱克眼中代表工业化阴霾的“黑暗撒旦磨坊”形成鲜明对照。
尽管《耶路撒冷》常被视为对帝国往昔的反叛象征,甚至被共和派看作反对君主制的宣言,但它的魅力在于某种跨越立场的共鸣。历史上,乔治五世国王和查尔斯王子都曾明确表达过对这首赞美诗的偏爱。与之相对,1977年性手枪乐队在朋克浪潮巅峰时期,借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登基银禧之际,推出了对国歌的辛辣改编:“天佑女王/法西斯政权……当英格兰在做梦时,它没有未来。”这种激烈的反王室情绪反而让《耶路撒冷》在复杂的社会光谱中,拥有了更为多元的解读空间。如今在格拉斯哥,每当英格兰选手夺金,那句“我将不懈心灵之战,手中之剑绝不入眠,直到我们在英格兰绿意盎然、令人愉悦的土地上,建起耶路撒冷”的吟唱,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体育庆祝,成为一次关于身份认同的集体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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