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妻子让5名保镖轮流痛殴我,情人这才消气,次日她来医院,医生诧异)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结)请放心阅读
长发盘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
两人并肩走进来。
步伐从容。
灯光追着他们。
全场的视线也跟着转过去。
秦舒禾僵在原地。
血液从脚底往上冲。
冲到头顶。
又猛地倒灌回去。
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躺在医院里吗?
他不是……满身是伤吗?
可眼前的傅景深。
站得笔直。
眼神清明。
甚至比平时更冷峻。
更疏离。
沈清澜微微侧头。
对他说了句什么。
傅景深垂眸。
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近似于放松的弧度。
秦舒禾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在她面前。
傅景深永远是温和的。
克制的。
顺从的。
像一潭深不见底却不起波澜的水。
现在这潭水结了冰。
冰下燃着火。
她忽然迈开脚步。
朝那边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急促的声响。
手包在她手里捏得变形。
“傅景深。”
她喊出声。
声音不大。
但在突然安静的宴会厅里。
格外刺耳。
傅景深停下脚步。
看过来。
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清澜的助理向前半步。
挡在秦舒禾面前。
“秦小姐。”
助理的声音平静而礼貌。
“请留步。”
秦舒禾没理他。
眼睛死死盯着傅景深。
“我们谈谈。”
她说。
每个字都绷得很紧。
傅景深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移开视线。
对沈清澜低声说。
“走吧。”
沈清澜点头。
两人继续往里走。
助理侧身让开路。
秦舒禾想追上去。
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别过去。”
秦父的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警告。
“还嫌不够丢人?”
秦舒禾甩开他的手。
“丢人?”
她声音发颤。
“他是我丈夫。”
“你丈夫?”
秦父冷笑。
“你看看他现在是谁的人。”
秦舒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傅景深和沈清澜已经走到主宾区。
几位商界巨头主动迎上来。
握手。
寒暄。
姿态平等。
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那不是对赘婿的态度。
那是平起平坐的尊重。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那边。
闪光灯连成一片。
楚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
站在离傅景深几步远的地方。
脸上堆着笑。
试图插话。
沈清澜看了他一眼。
眼神很淡。
楚砚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讪讪退开。
转而去找沈清澜的助理递名片。
助理接了。
看都没看。
随手放进西装内袋。
秦舒禾看着这一幕。
胃里一阵翻搅。
她想起三天前楚砚辞还搂着她的腰。
说会想办法帮她解决秦家的麻烦。
说傅景深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
现在这个废物站在灯光中央。
而楚砚辞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司仪上台。
晚宴正式开始。
致辞。
捐赠仪式。
流程按部就班。
秦舒禾坐在秦家的席位。
食不知味。
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主桌方向。
傅景深坐在沈清澜旁边。
偶尔低声交谈。
大部分时间沉默。
但存在感极强。
他不需要说话。
只要坐在那里。
就有人主动侧目。
轮到沈氏代表发言。
上台的是沈清澜。
她走到话筒前。
灯光打在她身上。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
声音清晰。
不疾不徐。
“借此机会。”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
“沈氏集团将与‘深澜资本’达成长期战略合作。”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
“深澜资本?”
“没听说过啊。”
“是新基金?”
沈清澜微微一笑。
“深澜资本的创始人之一。”
“今晚也在现场。”
她侧身。
看向主桌。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转过去。
傅景深站起身。
走向舞台。
脚步平稳。
西装下摆随着动作荡开利落的弧度。
他走到沈清澜身边。
站在话筒前。
“初次见面。”
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宴会厅。
低沉。
平稳。
“我是傅景深。”
“深澜资本的执行合伙人。”
台下炸开了。
秦舒禾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香槟洒在裙摆上。
留下深色水渍。
她没擦。
只是盯着台上的人。
傅景深。
深澜资本。
合伙人。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撞来撞去。
撞得她耳鸣。
秦父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
指节泛白。
台上。
傅景深简单介绍了几句基金方向。
都是专业术语。
数字清晰。
逻辑严谨。
最后他说。
“未来我们会重点关注科技创新与产业升级。”
“期待与各位有识之士合作。”
鞠躬。
下台。
掌声雷动。
秦舒禾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过。
距离不到三米。
他没看她。
一次都没有。
仿佛她只是背景里的一件摆设。
晚宴进入社交环节。
傅景深身边迅速围拢一群人。
名片。
酒杯。
笑容。
他应对得体。
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沈清澜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秦舒禾站起来。
朝那边走。
秦父想拉她。
没拉住。
她穿过人群。
停在傅景深面前。
围着他的人群安静下来。
自动让开一个圈。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傅景深抬眼。
“有事?”
两个字。
冷得掉渣。
秦舒禾张了张嘴。
喉咙发干。
“我们……能不能单独说几句?”
“现在不方便。”
傅景深看了眼手表。
“我还有事。”
“就五分钟。”秦舒禾声音哽住。
“求你。”
傅景深终于正眼看她。
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看一块石头。
“秦小姐。”
他用了这个称呼。
秦舒禾浑身一颤。
“我们之间。”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转身。
对沈清澜点头。
“走吧。”
沈清澜对助理做了个手势。
助理上前。
礼貌地隔开秦舒禾。
“秦小姐,请留步。”
秦舒禾站在原地。
看着傅景深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门。
四周的目光像针。
扎在她皮肤上。
楚砚辞从人群里挤过来。
压低声音。
“你疯了吗?”
“还嫌不够难看?”
秦舒禾慢慢转过头。
看着他。
“你不是说他是个废物吗?”
楚砚辞噎住。
脸色变了变。
“我哪知道他……”
“不知道?”
秦舒禾笑了。
笑容惨淡。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转身。
朝出口走去。
脚步很快。
几乎是跑。
珍珠白的裙摆扫过地面。
沾上灰尘。
宴会厅里的议论声在她身后嗡嗡作响。
像一群苍蝇。
她冲进电梯。
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的瞬间。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
眼神涣散。
像个笑话。
电梯开始下降。
她靠着轿厢壁。
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包掉在脚边。
钻石项链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去扯。
链子断了。
珍珠散落一地。
在灯光下滚动。
泛着冰冷的光。
第9章
秦氏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时直接跌停。
市场没有给任何缓冲。
财经新闻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秦氏集团或遭资本巨鳄抛弃,资金链疑断裂。”
“昔日豪门深陷债务泥潭,合作方集体撤离。”
我坐在沈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
面前的屏幕分割成九块。
每一块都在实时跳动数据。
沈清澜递过来一杯黑咖啡。
“财经周刊的专访安排在下午三点。”
“他们的问题清单已经发过来了。”
我接过平板。
扫了一眼。
问题很尖锐。
直指核心。
“傅先生,您作为深澜资本的执行合伙人,此前一直以秦氏赘婿的身份示人。”
“这种刻意的低调是否与您对秦氏的投资策略有关?”
“近期秦氏遭遇的多重危机,是否源于您个人资产的重新配置?”
“您如何定义‘非良性关联’?”
我放下平板。
“可以。”
“就按这个清单回答。”
沈清澜看着我。
“不需要回避?”
“不需要。”
我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蔓延。
“该揭开的盖子。”
“总要揭开。”
下午的专访在一间玻璃幕墙的会议室进行。
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天空线。
摄影师调整灯光的时候。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清澜站在镜头外。
对我点了点头。
采访开始了。
主持人是个干练的女人。
问题问得直接。
“傅先生,关于您和秦氏的关系,外界有很多猜测。”
“您能正面回应吗?”
我看着镜头。
“我和秦舒禾女士的婚姻即将结束。”
“至于秦氏集团——”
我停顿了一下。
“在过去三年里,我个人通过多个渠道对秦氏进行了投资和担保。”
“这些行为基于当时的婚姻关系。”
“但现在。”
“我认为这些关联已经失去良性基础。”
“所以。”
“我决定终止所有非良性关联。”
“包括资金支持。”
“包括个人担保。”
“包括一切可能造成资源错配的纽带。”
主持人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您的意思是,秦氏目前的危机,源于您撤回了所有支持?”
“我只是做出了符合商业逻辑的调整。”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任何企业的生存都不应该建立在某个个人的无限输血上。”
“秦氏的问题。”
“是它自身的问题。”
专访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摄影师关闭设备的时候。
主持人起身和我握手。
“傅先生,这段话播出去。”
“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知道。”
我松开手。
“那就让它起波澜。”
专访在当晚的财经频道播出。
剪掉了十五分钟。
但核心内容全部保留。
我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刀。
精准地剖开了秦氏最后的遮羞布。
秦氏集团的公关部连夜加班。
试图发布声明。
但声明稿还没发出去。
新的消息又炸了。
楚氏集团发布公告。
宣布终止与秦氏的所有在建项目合作。
理由是“战略方向调整”。
但圈内人都知道。
楚家是嗅到了血腥味。
急着割肉离场。
楚砚辞的电话在那天晚上打到了秦舒禾的手机上。
她接起来的时候。
声音是哑的。
“砚辞?”
“舒禾。”
楚砚辞的语气很疏远。
“我爸让我跟你说一声。”
“城南那个项目,我们楚家退出了。”
“违约金会按合同付。”
“但是后续的交接……”
秦舒禾握紧了手机。
指节发白。
“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楚砚辞顿了顿。
“另外。”
“我们之间……以后还是少联系吧。”
“最近圈子里风声紧。”
“我爸让我注意影响。”
秦舒禾笑了。
笑声很轻。
“注意影响?”
“楚砚辞。”
“当初是你说的。”
“傅景深不过是个废物。”
“秦家才是你要抱的大腿。”
“现在秦家出事了。”
“你就急着撇清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此一时彼一时。”
“舒禾。”
“你也别怪我现实。”
“这个圈子。”
“谁不现实?”
电话挂断了。
忙音一声接一声。
秦舒禾坐在卧室的地毯上。
房间里没开灯。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苍白。
僵硬。
她慢慢打开社交软件。
刷新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楚砚辞发的。
一张在高尔夫球场的自拍。
配文是:“和几位前辈学习,受益匪浅。”
照片的背景里。
有几位是曾经和秦氏合作密切的叔伯。
秦舒禾盯着那条朋友圈。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楚砚辞的头像。
按下删除好友。
确认。
屏幕弹出提示。
“删除后将同时删除与该联系人的聊天记录。”
她点了确认。
列表里少了一个人。
空荡荡的。
第二天上午。
秦氏集团总部门口聚集了十几个供应商。
举着横幅。
要求结算拖欠的货款。
保安拦着不让进。
双方推搡起来。
有记者在拍照。
秦舒禾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
电梯里。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乌青用粉底盖不住。
父亲秦振业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起来。
“爸。”
“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
秦振业的声音压着火。
“楚家那边彻底断了。”
“银行早上的催款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傅景深那个专访你看了吗?”
“他这是要把秦家往死里逼!”
秦舒禾闭上眼。
“我知道。”
“你知道?”
秦振业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你还让他这么搞?”
“当初是你非要嫁给他!”
“现在好了!”
“养虎为患!”
“你自己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要是秦家倒了。”
“我和你妈下半辈子怎么过?”
“你弟弟还在国外读书!”
电话被狠狠挂断。
秦舒禾靠着电梯壁。
慢慢蹲下身。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了。
秘书站在外面。
看见她的样子。
愣住了。
“秦总监……”
秦舒禾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摆。
“我爸在办公室?”
“在。”
“董事会的人也在。”
她深吸一口气。
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门没关严。
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老秦,不是我们不帮你。”
“现在这个局面,谁还敢往里投钱?”
“傅景深那小子手里攥着多少我们的把柄?”
“他要是真想弄垮秦氏。”
“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得跟着陪葬!”
秦舒禾推开门。
里面瞬间安静。
几位董事看着她。
眼神复杂。
秦振业坐在办公桌后。
脸色铁青。
“你先出去。”
他对秦舒禾说。
“我有事要和各位董事谈。”
“不用谈了。”
一位姓陈的董事站起身。
“老秦。”
“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
“我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
“已经找到买家了。”
“下午就签协议。”
秦振业猛地站起来。
“老陈你——”
“对不住。”
陈董事避开他的视线。
“我也是没办法。”
“我儿子去年那笔生意,是靠傅景深担保才做成的。”
“他昨天让人传话了。”
“要么我撤资。”
“要么他收回担保。”
“我选不了。”
其他几位董事也陆续起身。
借口都差不多。
秦振业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办公室空了。
只剩下父女两人。
秦振业慢慢坐回椅子上。
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舒禾。”
他低声说。
“你去求求他。”
“无论用什么办法。”
“让他高抬贵手。”
“秦家不能倒。”
秦舒禾站在办公室中央。
窗外的天空阴沉。
要下雨了。
“我去求他?”
她重复了一遍。
“爸。”
“你觉得他现在还会见我吗?”
“那你就想办法!”
秦振业拍桌子。
“你是他妻子!”
“夫妻三年!”
“总还有点情分!”
秦舒禾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情分?”
“我让保镖打他的时候。”
“情分在哪里?”
“我把他扔在佣人房自生自灭的时候。”
“情分在哪里?”
“我为了楚砚辞一次次逼他签字的时候。”
“情分又在哪里?”
秦振业不说话了。
他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秦舒禾抹掉眼泪。
转身往外走。
“我去试试。”
“但你别抱希望。”
她走出秦氏大厦的时候。
雨已经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
溅起水花。
她没有打伞。
径直走到路边。
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沈氏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小姐,你身上都湿了。”
“没事。”
她看着窗外。
雨刷器来回摆动。
世界一片模糊。
车子停在沈氏大厦楼下。
秦舒禾推门下车。
雨更大了。
她走到前台。
“我找傅景深。”
前台小姐抬起头。
打量了她一眼。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那抱歉。”
“傅先生今天行程已满。”
秦舒禾握紧手包。
“你跟他说。”
“秦舒禾要见他。”
“他会见的。”
前台小姐拿起内线电话。
拨了一个号码。
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挂断。
“抱歉。”
“傅先生说不认识您。”
“请您离开。”
秦舒禾站在原地。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
地板上湿了一小摊。
保安走过来。
“小姐,请别在这里逗留。”
她没动。
抬起头。
看向电梯方向。
“傅景深!”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你出来!”
保安上前要拉她。
她甩开手。
“傅景深!”
“我知道你在上面!”
“你下来!”
电梯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傅景深。
而是沈清澜。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套装。
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走到秦舒禾面前。
停下。
“秦小姐。”
声音很淡。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舒禾盯着她。
“我要见傅景深。”
“他不想见你。”
沈清澜撑开伞。
“另外。”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三天后。”
“深澜资本和沈氏集团的联合发布会。”
“景深会作为主讲人出席。”
“地点在洲际酒店宴会厅。”
“如果你真想见他。”
“可以去那里。”
“以观众的身份。”
说完。
她转身。
朝门口走去。
黑色的伞面在雨中渐行渐远。
秦舒禾站在原地。
浑身湿透。
冷得发抖。
保安再次上前。
“小姐,请吧。”
她慢慢转身。
走出沈氏大厦。
雨幕重重。
街道上车水马龙。
没有一辆车为她停留。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高跟鞋踩进水洼。
溅起泥点。
手包里的手机在震动。
她拿出来看。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你爸心脏病犯了。”
“在医院。”
“你快来。”
秦舒禾抬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滴落在她脸上。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抬手拦车。
手指在颤抖。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她拉开车门。
坐进去。
报出医院的名字。
然后闭上眼。
靠在座椅上。
司机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报。
“今日,楚氏集团正式宣布与秦氏切割。”
“业内人士分析,这标志着秦氏最后的盟友已撤离。”
“秦氏集团股价今日再度跌停。”
“市值蒸发超过六十亿……”
秦舒禾睁开眼。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商店橱窗里的灯光温暖。
行人匆匆。
每个人都有一处可归。
只有她。
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又震动。
这次是楚砚辞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别再联系我了。”
“我未婚妻看到了会误会。”
秦舒禾盯着那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删除。
关掉手机。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她付钱下车。
走进急诊大楼。
父亲秦振业躺在留观病房里。
身上连着监护仪。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
看见她进来。
立刻站起身。
“你去哪儿了?”
“电话也不接!”
秦舒禾没回答。
走到床边。
看着父亲苍白的脸。
秦振业睁开眼睛。
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
“见到他了吗?”
秦舒禾摇头。
秦振业闭上眼。
长长地叹了口气。
“完了。”
“秦家完了。”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秦舒禾站在原地。
看着窗外的雨。
越下越大。
没有停的意思。
第10章
雨下得很大。
砸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汇成一道道急促的水痕。
秦舒禾站在雨里。
没有打伞。
昂贵的定制套装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睫毛上挂着水珠。
她抬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顶层那几排灯还亮着。
她知道他在上面。
前台小姐第三次礼貌地重复。
“女士,没有预约真的不能上去。”
“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
秦舒禾打断她。
“你告诉他。”
“我是秦舒禾。”
“让他见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前台小姐面露难色,但还是拿起内线电话。
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
抬头。
“抱歉,傅先生说不认识您。”
“请您离开。”
秦舒禾的手指抠进掌心。
指甲陷进肉里。
感觉不到疼。
“你再说一遍。”
“你告诉他,我是他妻子。”
前台小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很快又恢复职业性的平静。
“女士,傅先生交代得很清楚。”
“他不认识姓秦的女士。”
“如果您有事务需要接洽,请通过律师联系。”
雨声淹没了大厅里的空调声。
秦舒禾站在那里。
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然后她突然转身。
冲出旋转门。
重新没入大雨中。
她没有走。
就站在大楼正门外的广场上。
仰着头。
盯着顶层那排灯光。
雨水模糊了视线。
她用手抹了一把脸。
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被雨水打湿,触控失灵。
她用力按。
解锁。
找到那个已经被拉黑的号码。
编辑短信。
“景深。”
“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们谈谈。”
“求你了。”
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跳出来。
消息被拒收。
她盯着那个感叹号。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拨电话。
一个接一个。
全部被转接到语音信箱。
冰冷的电子女声重复着同样的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一遍遍地打。
手指冻得发紫。
手机电量显示变红。
最后自动关机。
黑屏。
她握着黑掉的手机。
站在雨里。
抬头看着那排灯光。
一动不动。
顶层。
办公室三面都是落地窗。
雨幕中的城市灯火,像一片被打湿的碎钻。
我站在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医生嘱咐过,伤还没好全,不能碰刺激性饮料。
沈清澜坐在沙发上。
膝盖上放着一份文件。
她没看我。
目光落在窗外的雨上。
“她在下面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雨很大。”
我没说话。
楼下的广场上,那个小小的黑点几乎被雨幕吞没。
只能隐约看见轮廓。
瘦削。
狼狈。
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秦振业今天下午签了字。”
沈清澜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推过来。
我走过去。
拿起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
最后一页。
秦振业的签名字迹潦草,力道很重,几乎划破纸张。
旁边是秦氏的印章。
“他本来还想拖。”
“但我告诉他,明天开盘前不签字,沈氏会继续抛售秦氏股票。”
“银行那边也会同步抽贷。”
“他签了。”
我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
干净利落。
我带走我个人名下的所有资产。
秦氏无权主张任何婚后共同财产。
包括那栋别墅。
包括她这些年刷我的卡买的那些珠宝、包、车。
全部归我。
她净身出户。
“律师说,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
“你签了字,送到民政局备案,婚姻关系就解除了。”
我把协议放回茶几。
重新走到窗前。
楼下的黑点还在。
“她会冻病的。”
沈清澜的声音很平静。
“那是她的事。”
我沉默。
雨敲打着玻璃。
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音。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
走到我身边。
低声说:“傅先生,她还在下面。”
“保安劝过几次,她不肯走。”
“要不要……”
“不用。”
我打断他。
“让她站。”
助理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清澜站起身。
走到我旁边。
和我一起看着楼下。
“心软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让保安把她架走?”
我看着那个黑点。
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她站在我家楼下。
浑身湿透。
手里拎着一个摔坏的蛋糕。
哭着说:“傅景深,生日快乐。”
那时候她的眼睛很亮。
雨水打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
脆弱。
又固执。
我以为那是爱。
后来才知道。
那只是征服欲的开始。
“让她亲身体会一下。”
“什么叫求而不得。”
“什么叫孤立无援。”
“什么叫尊严被踩在脚下。”
我的声音很轻。
落在雨声里。
几乎听不见。
沈清澜侧过脸看我。
“你恨她?”
我摇头。
“恨需要力气。”
“我现在只想往前走。”
楼下的黑点动了一下。
似乎终于支撑不住。
蹲了下去。
蜷缩成一团。
在空旷的广场上。
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转身。
不再看窗外。
“告诉保安。”
“如果她晕倒了,叫救护车。”
“费用我来付。”
“但不要让她进大楼。”
“也不要告诉她我在哪一层。”
沈清澜点头。
拿起内线电话交代。
我走到办公桌后。
坐下。
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今天的股市收盘数据。
秦氏集团。
又一个跌停。
楚氏股价也在下滑。
财经新闻的弹窗不断跳出来。
“秦氏集团恐将面临破产重组。”
“楚氏紧急切割,市场信心受挫。”
“深澜资本逆势崛起,幕后操盘手引猜测。”
我关掉弹窗。
点开新的项目计划书。
沈清澜挂断电话。
走过来。
“明天发布会,稿子准备好了?”
“嗯。”
“记者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不会问太尖锐的问题。”
“但肯定有人会提秦家。”
“你怎么答?”
我看着屏幕。
光标在段落间跳动。
“实话实说。”
“我和秦氏已无任何关系。”
“商业上的事,依法依规处理。”
“私人问题,无可奉告。”
沈清澜笑了。
“很标准的答案。”
“但不够痛快。”
“观众想看你撕碎她。”
我抬起头。
“我不是为了表演给谁看。”
“我做这些。”
“是为了我自己。”
她收起笑容。
点点头。
“我明白。”
助理又敲门进来。
这次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傅先生,楼下那位女士托保安送上来的。”
“说务必交到您手里。”
我看着他手里的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
已经被雨水浸湿。
边缘皱起。
“扔了。”
我说。
助理犹豫了一下。
“她说……如果您不看,她会一直站在下面。”
“站到死。”
办公室很安静。
只有雨声。
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我伸出手。
“给我。”
助理把信封递过来。
湿漉漉的。
触感冰凉。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塑封过。
所以没有被雨水泡烂。
照片上是我和秦舒禾。
结婚那天拍的。
她穿着婚纱,笑得灿烂。
我站在她旁边。
穿着不合身的礼服。
表情拘谨。
照片背面。
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字迹被水晕开,但还能辨认。
“景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打火机。
点燃照片一角。
火焰迅速吞噬了婚纱。
吞噬了她的笑脸。
吞噬了那行字。
我把燃烧的照片扔进金属垃圾桶。
看着它烧成灰烬。
黑色的碎屑飘起来。
又落下。
“告诉保安。”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让她走。”
“一切事务,与我的律师谈。”
“如果她再纠缠。”
“报警处理。”
助理应声离开。
沈清澜看着我。
“彻底结束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化为灰烬。
“早就结束了。”
“只是今天才埋。”
窗外。
雨还在下。
广场上那个黑点终于站了起来。
踉跄了一下。
然后慢慢转身。
朝着雨幕深处走去。
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收回目光。
看向电脑屏幕。
光标在闪烁。
等待输入新的内容。
新的开始。
我敲下第一个字。
“深澜资本未来三年发展战略规划。”
雨声渐弱。
城市灯火依旧。
这一页。
翻过去了。
第11章
律师楼会议室。
空气里有新地毯和纸张混合的气味。
我坐在长桌这一侧。
窗外是阴天,云层很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
门开了。
秦舒禾走进来。
她瘦了很多。
昂贵的套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脸上有精心修饰过的妆容,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和皮肤的憔悴。
她身后跟着秦家的律师。
一个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秦舒禾在我对面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又迅速移开。
手指绞在一起。
指甲上没有做新的美甲。
光秃秃的。
“景深……”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试探。
我没有回应。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开始吧。”
我的律师将离婚协议推过去。
一共三份。
秦舒禾的律师拿起一份,快速翻阅。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秦舒禾盯着我。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协议条款很清楚。”
“你签字。”
“我们两清。”
秦舒禾的呼吸急促起来。
“两清?”
她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尖锐。
“你把我家害成这样,现在跟我说两清?”
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傅景深,你有良心吗?”
“这三年,我对你不好吗?”
“我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住豪宅,开豪车!”
“就算……就算我有时候脾气不好,可哪个夫妻不吵架?”
“你至于这么狠吗?”
我放下水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
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说完了?”
秦舒禾愣住。
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
“秦小姐。”
我的律师平静地开口。
“请注意您的情绪。”
“如果对协议条款有异议,我们可以逐条讨论。”
“但人身攻击没有意义。”
秦舒禾的律师拉住她的胳膊。
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重重坐回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
律师继续翻阅协议。
几分钟后。
他抬起头。
看向我。
“傅先生。”
“关于财产分割部分。”
“我方认为,您转移、撤回的资金,属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
“您单方面冻结、收回,并造成秦氏集团重大损失的行为……”
“属于恶意转移财产。”
“我方要求,这部分资金应当返还。”
“并赔偿秦氏因此遭受的损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向那位律师。
“李律师。”
“秦氏集团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
“你看过吗?”
李律师推了推眼镜。
“这与本案无关。”
“有关。”
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三年前,秦氏集团账面流动资金不足两千万。”
“负债率百分之八十五。”
“供应商催款,银行催贷。”
“距离破产,只差一步。”
秦舒禾的脸色白了。
李律师皱了皱眉。
“那都是过去……”
“现在呢?”
我打断他。
“现在秦氏账上,还有多少钱?”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云层移动。
光线暗了一些。
“我接手后。”
“通过个人担保,为秦氏争取到三笔低息贷款。”
“总计五点八个亿。”
“我引入七个投资项目。”
“为秦氏创造净利润超过十二亿。”
“我填补了秦氏旗下三个子公司的窟窿。”
“累计垫付资金,两亿四千万。”
我顿了顿。
“这些钱。”
“都是从我个人账户划出去的。”
“用的是我婚前财产。”
“以及,我自己的投资收益。”
秦舒禾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发白。
“那些……那些是你自愿的!”
“我们是夫妻!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
我看着她。
第一次,在今天的会面上,真正地看着她。
“那我的肋骨呢?”
秦舒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
“去年九月十七号。”
“楚砚辞看中了城东一块地。”
“但那块地有产权纠纷,法律风险极高。”
“你让我以秦氏的名义,给他做担保。”
“我拒绝了。”
我的声音很平。
像在叙述别人的事。
“那天晚上。”
“在车库。”
“你叫了五个保镖。”
“你说——”
我停了一下。
“你说,‘让他长点记性’。”
秦舒禾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她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两根肋骨骨裂。”
“轻微脑震荡。”
“左臂软组织挫伤。”
“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你来看过我一次。”
“待了十分钟。”
“你说,楚砚辞的项目不能等,让我赶紧签字。”
我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份担保,后来我签了。”
“楚砚辞拿到了地。”
“三个月后,产权纠纷爆发。”
“秦氏被牵连,赔了八千万。”
“那八千万。”
“也是我从个人账户补上的。”
李律师沉默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看协议。
手指有些僵硬。
秦舒禾的眼泪掉下来。
一颗一颗。
砸在桌面上。
“我不是故意的……”
“景深,我当时……我当时是昏了头……”
“是楚砚辞!是他一直怂恿我!他说你根本不爱我,说你只是图我们家的钱……”
“我信了他……我错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
“我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她伸手,想碰我放在桌上的手。
我收回手。
放回膝上。
“秦舒禾。”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她抬起泪眼。
看着我。
眼里有最后一点希冀。
“协议第page七页,附件三。”
“是过去三年,我个人账户向秦氏输血的所有流水。”
“总计二十一点六亿。”
“协议第page九页,第四条款。”
“我放弃追讨这部分资金。”
“作为交换。”
“你签字。”
“我们离婚。”
“从此陌路。”
秦舒禾的希冀碎掉了。
碎得干干净净。
她瘫在椅子上。
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你早就想离开我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骗我……”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骗你。”
“我试过。”
“直到那天晚上。”
“在车库。”
“你看着我被按在地上。”
“看着那些拳头落下来。”
“你站在楚砚辞身边。”
“挽着他的胳膊。”
“你说——”
我吸了一口气。
“你说,‘打重点,让他记住谁才是主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秦舒禾的哭声停止了。
她盯着我。
眼神空洞。
“你想起来了。”
“是。”
“每一句。”
“每一个字。”
李律师合上了协议。
他看向秦舒禾。
声音很低。
“秦小姐……”
“从法律角度。”
“这份协议……已经非常……”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秦舒禾慢慢坐直身体。
她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
动作很用力。
皮肤被擦红了。
“笔。”
她的声音嘶哑。
李律师递过钢笔。
秦舒禾接过。
翻开协议最后一页。
签名处。
空白。
她握着笔。
手在抖。
笔尖悬在纸上。
很久。
久到窗外飘起了细雨。
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
划出一道道水痕。
她终于落笔。
签下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
写得歪歪扭扭。
像小学生第一次学写字。
她签完一份。
又签第二份。
第三份。
然后放下笔。
推过来。
我接过协议。
检查签名。
然后,在我的位置。
签下我的名字。
傅景深。
字迹平稳。
力透纸背。
律师收走文件。
去做最后的公证和备案。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秦舒禾低着头。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你爱过我吗?”
她问。
声音很轻。
我没有回答。
站起身。
拿起桌上属于我的那份协议。
装进文件袋。
“傅景深。”
她叫住我。
我停在门口。
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我没有做那些事……”
“如果我对你好一点……”
“我们会不一样吗?”
我拉开门。
走廊的光照进来。
“没有如果。”
我说。
然后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隔绝了那个房间。
隔绝了那三年。
隔绝了所有爱恨。
我穿过走廊。
走向电梯。
文件袋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按下楼层。
门缓缓关闭。
在最后一丝缝隙里。
我听见隐约的哭声。
压抑的。
绝望的。
然后彻底消失。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
一。
门开。
大厅明亮。
人来人往。
我走出去。
穿过旋转门。
走进细雨里。
司机撑伞过来。
我接过伞。
“我自己走一段。”
司机点头,把车开去前面等。
我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雨很小。
沾湿了肩膀。
手里拿着文件袋。
里面装着一段婚姻的死亡证明。
街角的咖啡店飘出香气。
玻璃窗里,有人对着电脑工作,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笑着交谈。
普通人的生活。
我曾经以为我永远得不到的生活。
手机震动。
沈清澜发来消息。
“签了?”
我回了一个字。
“嗯。”
“晚上一起吃饭?”
“好。”
我收起手机。
抬头。
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阳光漏下来。
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泛起金色的光。
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
拉上拉链。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第12章
雨停了。
我把伞收起。
车在路边等着。
司机拉开车门。
我没立刻上去。
站在街边。
看着对面高楼。
秦氏集团的标志还在。
但灯已经暗了几层。
三个月。
足够很多东西改变。
车子驶向江边。
新的地标建筑。
顶层的旋转餐厅。
沈清澜已经到了。
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浅灰色西装。
头发挽起来。
面前放着一杯水。
看见我。
她抬了抬手。
我在对面坐下。
“文件签完了?”
“签完了。”
她点点头。
服务生过来。
我点了简单的套餐。
“秦氏昨天正式申请破产重组。”
沈清澜说。
“比预计的快。”
“楚家呢?”
“楚砚辞被他父亲派去海外分公司了。”
她语气平淡。
“算是流放。”
我没说话。
看向窗外。
江面上有游船。
灯光点点。
像散落的星星。
“新城计划发布会定在下周三。”
沈清澜递过一份文件。
“媒体名单在这里。”
我翻开看了看。
“阵仗不小。”
“这是你第一次以深澜资本创始人的身份公开亮相。”
她看着我。
“准备好了吗?”
我把文件合上。
“早就准备好了。”
菜上来了。
我们安静地吃饭。
偶尔交谈几句工作。
像过去三个月里的每一次会面。
默契。
但不越界。
饭后甜点送来。
她忽然问。
“今晚住哪?”
“酒店。”
“还是不肯住我那儿?”
“不是不肯。”
我放下叉子。
“是还没准备好。”
她笑了。
很浅的笑。
“傅景深,你永远这么谨慎。”
“吃过亏的人。”
我说。
“总要学乖。”
她没再追问。
招手结了账。
走到餐厅门口。
夜风有些凉。
她披上外套。
“送你回酒店?”
“不用。”
我指了指路边。
“司机在等。”
她点点头。
“周三见。”
“周三见。”
我看着她走向电梯。
背影挺拔。
从不回头。
就像我教她的那样。
周三很快到了。
发布会设在江城国际会议中心。
媒体席坐满了人。
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
我站在后台。
整理袖口。
沈清澜走过来。
“紧张吗?”
“不至于。”
我看向她。
“你今天很不一样。”
她穿着深蓝色礼服裙。
头发散下来。
化了淡妆。
“总要配合场合。”
她说。
外面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下面有请深澜资本创始人兼执行合伙人,傅景深先生。”
掌声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
走上台。
灯光刺眼。
但我没有眯眼。
走到讲台前。
调整了一下话筒。
“各位下午好。”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去。
沉稳。
清晰。
台下安静下来。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我看着镜头。
“三年前,我带着一家小公司来到江城。”
“有人告诉我,想在这里立足,必须依附大树。”
“我信了。”
“我用我的技术,我的团队,换了一张进入某个家族的门票。”
“代价是放弃自己的名字。”
“成为某人的附属品。”
台下有轻微的骚动。
闪光灯开始密集闪烁。
“那三年里,我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低头。”
“学会了把尊严收起来,锁进抽屉。”
“我以为这是生存的代价。”
我停顿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
“你不必如此。”
“你可以站着。”
“而且站得很高。”
我看向台下的沈清澜。
她微微点头。
“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
“以深澜资本创始人的身份。”
“宣布‘新城计划’正式启动。”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项目规划图展开。
投资规模。
合作企业。
未来愿景。
数字跳动。
画面切换。
台下响起惊叹声。
“这个计划,不仅仅是一个商业项目。”
我说。
“它是我对这座城市的一个承诺。”
“对每一个曾经像我一样,被迫低头的人的承诺。”
“你可以重来。”
“只要你愿意站起来。”
掌声雷动。
我走下台。
媒体围上来。
问题一个接一个。
“傅先生,您刚才提到的家族,是不是秦氏?”
“您和秦舒禾小姐的离婚,是否与这次创业有关?”
“新城计划会吸纳秦氏破产后的员工吗?”
我停下脚步。
看向提问的记者。
“第一个问题,我不评论。”
“第二个问题,我的私人生活与工作无关。”
“第三个问题——”
我看向镜头。
“新城计划的招聘通道面向所有有能力的人。”
“不论过往。”
“只看未来。”
说完。
我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会场。
走进贵宾休息室。
沈清澜跟了进来。
关上门。
隔开外面的喧闹。
“表现不错。”
她递给我一瓶水。
“尤其是最后那句。”
“不论过往,只看未来。”
我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是真心的。”
“我知道。”
她在沙发坐下。
“接下来三个月,你会很忙。”
“习惯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
松了松领带。
窗外是江城的全景。
高楼林立。
车流如织。
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的坠落。
现在。
它也将见证我的重生。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探进头。
“傅总,沈总,晚宴要开始了。”
“就来。”
我说。
站起身。
沈清澜也站起来。
走到我身边。
很自然地伸手。
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带。
手指温热。
动作轻柔。
“准备好了?”
她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
“准备好了。”
晚宴设在顶楼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衣香鬓影。
酒杯碰撞。
我端着香槟。
接受一轮又一轮的祝贺。
“傅总年轻有为。”
“新城计划前途无量。”
“以后多合作。”
我微笑。
点头。
碰杯。
但不过多停留。
沈清澜在我身边。
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社交。
我们像一对默契的搭档。
直到宴会过半。
我们溜到露台。
夜风吹散酒气。
远处江面漆黑。
只有航标灯闪烁。
她靠着栏杆。
手里的酒杯空了。
“累吗?”
“有点。”
我解开西装扣子。
“但值得。”
她转头看我。
“彻底放下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
望向远处。
秦氏大楼的方向。
灯火零星。
像垂死的眼睛。
“我在学习向前看。”
我说。
她笑了。
“很好的答案。”
我们安静地站着。
听风声。
听远处宴会厅隐约的音乐。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她问。
“把新城计划做好。”
“然后呢?”
“然后——”
我看向她。
“也许可以试着过点正常人的生活。”
“比如?”
“比如周末不用工作。”
“比如去剧院看场戏。”
“比如——”
我停顿。
“好好吃顿饭。”
她眼神柔和。
“听起来不错。”
宴会厅的门开了。
有人走出来。
我们退回人群。
继续扮演各自的角色。
但离开时。
在电梯里。
她轻声说。
“下周有个画展。”
“要不要一起去?”
电梯镜面映出我们的影子。
并肩站着。
距离恰当。
“好。”
我说。
电梯门开了。
我们走向不同的车。
司机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
回头。
她的车已经驶入夜色。
手机震动。
她的消息。
“路上小心。”
我回。
“你也是。”
车驶上高架。
城市灯火在窗外流淌。
像一条光的河。
我闭上眼睛。
想起三年前。
也是这样的夜晚。
我坐在秦家的车里。
看着窗外。
心里一片荒芜。
现在。
荒芜里长出了新芽。
很细。
很弱。
但确实存在。
司机轻声问。
“傅总,回酒店还是?”
“回酒店。”
我说。
然后补充。
“下周开始,找套房子。”
“要安静点的。”
“带书房。”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好的,傅总。”
车继续前行。
穿过隧道。
穿过桥梁。
穿过这座城市的脉络。
我知道。
新的故事。
已经缓缓展开。
而我。
终于成了执笔的人。
全文已完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