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每天8:25踩点到单位,四十年没变过。最近这阵子,他到得越来越早。7:50就到了,拿抹布把桌子擦一遍,桌角那道划痕还在。

茶水垢积了一辈子,洗不掉了。他也不打算洗。

今天食堂的师傅多给他添了半勺红烧肉:"怎么来这么早?""办点事,顺路。"饭卡里还剩一百多块。这个窗口他吃了三十多年。

下午年轻人过来交接工作,问一个跟了二十多年的老客户的事。他讲得很细:哪年结的款,中间换过一次对接人,管事的姓什么。写便签的时候字很慢,怕记不住。小刘说:"周工,以后常回来看看。"

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补了一句:"他闺女今年高考,6月别催款。"

回到家,老婆问:"返聘表填了没?"

"再看看。"

"哦。"

就这两句。

返聘表是人事科上周给的。他拿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抽屉,压在那页退休手续办理须知下面。想填,又没填。

后来的日子,他每天下班带一件东西回家。两本书,一盆养了五年的绿萝,旧台历、订书机、一个笔筒。环保袋一次装不满,分了好几次。没人问他,也没人觉得这有什么好问的。

最后一天,他7:30就到了。

桌子擦了比哪天都仔细,然后拿着杯子去水房,洗洁精擦了里头外外三遍。杯子倒扣在桌上,垫了张报纸。

上午去人事科,交工牌。小姑娘接过去说:"手续都齐了。""好。"

下班他把车开出来,到门口停了一下。

保安从岗亭里出来,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栏杆抬起来,他开了出去。

40年,从早上8:25到现在的7:30,他忽然不知道明天早上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