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光云影解说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也就是今天的河南许昌一带。陈寿说他有王佐之风,曹操则把他比作自己的张良。但他最终的结局,是死在曹操封魏公的前夜,年仅五十,史书只记下三个字:以忧薨。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曹操的首席谋士,还是一个困在霸业与道义之间的孤臣?我常常想,一个把家族和理想都押在汉室上的人,最后却倒在汉室将倾的门槛前,这中间的落差,究竟是性格的悲剧,还是时代的必然?

高门之子,乱世先觉

荀彧出身颍川荀氏,这是东汉数一数二的高门。颍川,地处中原腹心,名士辈出。他的祖父荀淑知名当世,被称为神君;父亲荀绲曾任济南相,后来官至司空。这样的家世,让荀彧从小就浸淫在经学与清议的氛围里,也对汉室的名分有着天然的认同。

南阳名士何颙第一次见到荀彧,便大为惊叹。南阳,地处南阳盆地,历来人物荟萃。

何颙:王佐才也。

这不是普通的品题。在东汉,人物品题决定仕途声望,何颙又是当年评论曹操为乱世英雄的人。他把王佐二字给了荀彧,意味着在何颙看来,荀彧不是一般的治国之才,而是能够在王朝倾覆之际重新撑住局面的人。在我看来,何颙看人极准,他这句感叹,几乎预言了荀彧一生的重量。你觉得,乱世之中,一句名士的称赞,究竟能改变什么?

中平六年,董卓入洛阳,废少帝、立献帝,天下大乱。当时是帝国的心脏。荀彧当时还在家乡颍川,他立刻意识到这块四战之地不可久留。

荀彧谓父老曰:颍川,四战之地也,天下有变,常为兵冲,宜亟去之。

他劝说乡人迁徙,但多数人眷恋故土,不肯离开。我推测,正是这次举族北迁,让荀彧早早体会到了故土难归的滋味,也埋下了他日后远离家乡、孤身周旋于权臣之间的伏笔。荀彧只能率自己的宗族北上冀州。冀州,州治信都。不久之后,董卓部将李傕等人果然纵兵劫掠关东,颍川遭到严重破坏。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恰好证明了荀彧的先见之明。

初到冀州,荀彧依附的是冀州牧韩馥。韩馥出自颍川同郡,对荀彧还算礼遇,但他性格怯懦,很快就让位给了袁绍。袁绍是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又刚刚被推为关东诸侯盟主,声势正盛。荀彧的弟弟荀谌以及同郡的辛评、郭图等人,都投入了袁绍幕府。

但荀彧观察了袁绍一段时间之后,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判断:袁绍能聚人,却不能用人。

彧度绍终不能成大事。

这个判断需要极大的眼光和勇气。当时袁绍兵强马壮,而曹操只不过据有兖州数县,刚刚被吕布偷袭,处境狼狈。荀彧却认为,曹操才值得托付。在我看来,这一步棋,比荀彧后来任何一条计策都更见眼力。你觉得呢?在强者如云的乱世,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一个落魄的曹老板身上,靠的到底是判断,还是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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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奔曹操:吾之子房

兴平二年,荀彧离开袁绍,转投曹操。曹操得到荀彧,极为高兴。

操曰:吾之子房也。

毛玠提出了纲领,但真正推动曹操下定决心的,是荀彧的长篇上书。荀彧逐条分析迎驾的利弊:天子是天下之望,迎奉天子可以凝聚人心;若以反曹者为由征讨,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若不迎驾,别人抢先一步,就会反过来挟制曹操。

彧劝太祖曰:昔晋文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高祖东伐为义帝缟素而天下归心。自天子播越,将军首唱义兵,徒以山东扰乱,未能远赴关右,然犹分遣将帅,蒙险通使,虽御难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是将军匡天下之素志也。诚因此时,奉主上以从民望,大顺也;秉至公以服雄杰,大略也;扶弘义以致英俊,大德也。

曹操采纳了荀彧的建议,亲自率军西进洛阳,将汉献帝迎到许县,并迁都于此。从此以后,曹操的政令可以以天子诏书的形式发布,讨伐四方都有了合法性。袁绍后来后悔没有迎驾,但为时已晚。

这件事在后世常被算作曹操的雄才大略。但回到史源,战略判断的提出者和推动者,都是荀彧。

司马光:荀彧佐曹操而兴之,其初岂不欲存汉耶?

司马光的反问,点出了荀彧一生的底色。他辅佐曹操,最初的动机不是帮助曹操篡汉,而是希望借助曹操的力量,恢复汉室的秩序。我读到这里,总忍不住想:若荀彧真能借曹操之手保全汉室,三国还会是后来那个三国吗?历史没有如果,可这个问题,恰恰最能体现荀彧理想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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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渡定策:演义略去的定力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进入相持阶段。官渡,是黄河南岸的一道要隘。袁绍十余万大军压境,曹操兵不满万,粮草将尽。曹操写信给留守许都的荀彧,流露出退兵之意。

荀彧立刻回信劝阻。

彧以书献太祖曰: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不可失也。

这段话的意思是:曹操现在虽然兵少,但已经卡住了袁绍的咽喉。袁绍声势虽大,却久攻不下,士气必然衰竭。等到对手内部出现变化,就是出奇制胜的时机,绝不能在此时退兵。

曹操听从了荀彧的建议,继续坚守官渡。不久之后,许攸来降,曹操奇袭乌巢,焚烧袁绍粮草,袁绍大军崩溃。这场战役奠定了曹操统一北方的基础。

演义里,官渡之战的奇谋往往被算在郭嘉、许攸头上,荀彧的角色被大大弱化。但实际上,在官渡最艰难的时刻,是荀彧在后方稳定了曹操的决心。我觉得,若在那个粮尽退兵的夜晚,换作是你,敢不敢赌这一把?荀彧赌了,而且赌对了。他长于大局排序,善于判断何时该进、何时该守。

彧建宜先定吕布,后图河北之计。

早在官渡之前,荀彧就主张先消灭吕布,再与袁绍争雄。河北,是袁绍的老巢。这个顺序保证了曹操不会在两面受敌的情况下与袁绍决战。我推测,这种排序的智慧,才是荀彧最被低估的本事。战略的高下,往往不在于某一次奇袭,而在于能否把有限的资源按正确的顺序投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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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曹操的决裂

荀彧与曹操的合作,持续了将近二十年。但两人的根本目标并不相同。曹操要的是霸业,荀彧要的是匡扶汉室。这个裂痕一直存在,只是被共同的敌人暂时掩盖。

建安十七年,董昭等人上表,建议曹操进爵国公,加九锡。九锡是古代帝王赐给功臣的最高礼器,王莽、曹操之前的权臣加九锡,往往意味着改朝换代的前奏。荀彧明确反对。

彧以为太祖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这段话的份量很重。荀彧不是反对曹操的功劳,而是反对曹操越过那条名分的界线。在我看来,荀彧反对的从来不是曹操这个人,而是那条一旦跨出便不可回头的路。在他看来,曹操起兵的本意是匡扶汉室,如果接受国公和九锡,就等于承认自己变成了另一个王莽。

曹操得知荀彧的态度后,没有当场发作,但两人之间的信任已经破裂。同年,曹操南征孙权,上表请荀彧到军中慰劳诸军。荀彧到达寿春后,便留在那里,不再返回许都。寿春,地处淮河南岸,是南北对峙的前沿。不久后,史书记载:

彧疾,留寿春,以忧薨,时年五十。

以忧薨三字,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裴松之记载说,曹操送给荀彧一个食盒,荀彧打开后发现是空的,于是饮药而死。这个记载带有强烈的戏剧色彩,未必是事实,但它反映了时人对荀彧之死的一种理解:荀彧是被曹操逼死的。你觉得,他是被逼而死,还是心早就已经死了?

陈寿评曰:清秀通雅,有王佐之风,可惜机鉴先识,未能充其志也。

未能充其志五个字,道尽了荀彧的悲剧。他想保全的汉室,恰恰毁于他亲手扶起的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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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评议与个人看法

荀彧死后,历代史家对他的评价,大多围绕一个核心问题:他到底算汉臣,还是算魏臣?

王夫之认为,荀彧想同时保住君臣之义和霸主之功,这在乱世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个理想主义者嵌入权力机器,往往最先被碾碎。

王夫之:荀彧欲合君臣之义与霸主之功于一身,必不可得。

司马光的态度则更为惋惜。他认为荀彧最初辅佐曹操,确实是想保存汉室,只是后来局势失控,他已无力回天。

司马光:荀彧佐曹操而兴之,其初岂不欲存汉耶?

我个人更倾向于把荀彧看作一个清醒的悲剧人物。他比谁都早看清乱局的走向,也比谁都更清楚曹操的野心。我推测,他早就算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只是没有退路。他试图在霸业与汉室之间寻找一条中间道路:借助曹操平定四方,再让汉室在安定中延续。可见,荀彧的坚持,不是迂腐,而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清醒。但历史没有给他这个空间。

当曹操决定跨向魏公这一步时,荀彧只能选择站在汉室一边,哪怕这意味着与二十年的盟友决裂。

他不是不明白局势,而是明白之后仍然选择了道义。这种选择,在功利的乱世里显得迂阔,却也是他之所以为荀彧的地方。你读到这里,会更认同他宁折不弯的执拗,还是替他惋惜那未竟的志向?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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