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唐山劳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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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唐山抗震救灾》 王利军 绘

唐山,我的家乡。

1976年7月28日凌晨,一场罕见的强烈地震,以不打招呼的“秒速”推倒了唐山,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瞬间夷为平地。

50年了。地震留下的创伤已寻不到痕迹,唐山借着盛世国运的强大助推,早已山河如染日月刷新,以从未有过的伟岸雄姿屹立在中华大地!

“晃动”发生的前几天,天出奇的热。人蔫蔫的,家禽蔫蔫的,连大田里的庄稼也蔫蔫的。有关生产队机井发生喷冒,黄鼠狼成群乱窜以及十来岁的孩子被飞过头顶的蜻蜓阵仗吓哭的怪事时有耳闻,可各家各户都处在酷暑的煎熬中,没心思留意邻村的那些蹊跷事儿,只盼着来一场浇头大雨,让挥之不去的高温天儿凉爽下来。

那一年我刚上初中,因为遵守课堂纪律和学习成绩优异被老师任命为班长。可上任才半年,唐山的天就“哗啦”一下,地也跟着陷了……

那天凌晨,我被轰然一声巨响惊醒,醒来看到的是天旋地转和窗外一大片骇人刺眼的天光;坚固的火炕像筛子瑟瑟发抖,锅碗瓢盆稀里哗啦……我不管不顾往外跑。

求生的本能让我捡了条命。我站在空地上,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眨眼间,家没了,村子也没了;远近原本熟悉的景物面目全非;整排的房屋顷刻间沦为瓦砾。

雨下个不停,逃出来的人缩着身子找地方躲雨,却发现已经没有地方可去。直到解放军来了,我们喝上了热汤水儿,一种遇到亲人的感动让现场父老激动不已。那一刻,乡邻们有了安全感,有了依靠。

那段日子,我在救灾现场转来转去,眼睛盯着解放军;看到一拨拨队伍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首长一声令下迅速投入救灾,我激动的心怦怦直跳,觉得被埋在瓦砾下的人有救了。

解放军不分昼夜救人。当时他们手里只有撬棍铁锹,没有工具的就用手扒……好多战士指甲盖儿脱落,手指鲜血淋淋……

我把这些看在眼里,对军人充满敬意与崇拜。

当时最强烈的渴望,就是当兵!如果我也是军人,此时就能在全村老少的注视下有了表现机会。我也会满脸灰垢累得直喘粗气也不停歇;我也会把分发的面包转手递给不远处一个直流口水的孩子;我也会为救人不顾指甲盖儿脱落手指头流血……

这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对我影响之大,大到成为一种执念。在后来的《唐山抗震救灾》画作中,我舍弃家乡父老被地震夺去亲人的泪水伤痛,无意“弱化灾难强化人”,而是想让“唐山故事”遵从主流与大处,经得住时光的拷问。身为唐山人,我目睹解放军如何在余震频发的危险中舍命救人,全社会又是如何在万难中帮我们重建家园;如果没有党和国家,没有人民子弟兵,没有来自天南地北的帮扶,唐山将难以自救,幸存的人们也会前路迷茫……

沿着这一思路,我攥住了作品的主题,即:让废墟被踩在脚下,让生命被高高举起,而主题的捍卫者,是我心目中的军人!

在长达三年的时段里,我像背着一座山,开始了艰难的行程……

空旷的院落几片坠叶,几声鸟鸣。送饭的大嫂大气不出端来饭菜,又悄声离开。而我则握着画笔,在水泥地上爬来爬去,像一只移动的蜘蛛,无声地结网。

雷鸣电闪之夜,我抱着枕头,守着与我相依为命的“唐山”呆然无语,泪水溢出眼眶却浑然不知。直到窗外发白,直到东方破晓。

多少回心室震颤,手指断裂般疼痛;多少回出现暗影浮动、走廊有声的幻觉;多少回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眼前是南是北。

历尽煎熬身心疲惫,可我心中的那座“唐山”,已渐渐血肉丰满并如我所愿地呈现眼前:

天幕垂垂、残阳如血的背景下,军人雕像犹如群山耸立江河图腾;坚实的臂膀、裹着纱布的头、坦露的肌肉、刀刻般的脸庞以及为拯救生命跪在废墟上的身姿,一尊尊造型既彼此呼应又相互烘托,构成一组英雄的群像。

50年了,我沿着越来越宽展的回乡之路无数次往返;我行走大江南北,足迹踏遍山山水水……看到国力日强,社会大踏步前进,百姓生活越来越有质量,社会与自然越来越和谐相处,我愈发为巨画《唐山抗震救灾》的创作初衷而感到无悔。

我庆幸,庆幸在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这个大日子赐给我机会,让我有幸完成了一部大作品,我也深深地感恩,感恩自己在强震中侥幸逃生,后来应征入伍,在军旅生涯和部队大熔炉里成了画家。

让我始终放不下的,是当年临危受命冒死冲进地震废墟的官兵们,如今安在?曾经以血肉之躯撑起唐山屹立而今已步入晚年的他们,是否过得称心,是否在改革开放的新年景里展现着“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老当益壮风采?他们是中国军人的缩影,当火灾水患、天塌地陷的危难时刻,中国军人总是以舍我其谁的担当冲锋在前,有这样杰出的军人,唐山有幸,国家有幸,人民有幸!

时光跨越50年,唐山的记忆,将鞭策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