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先假想一个场景——
王虹和邓煜拿了菲尔兹奖,国内某名校决定办一场庆功宴。
按照山东正式酒局的规矩,一张圆桌周边,对门的位置是主陪,背对门的位置是副陪。
主陪的右手边,当然就是主宾,这也是全场最尊贵的位置。按身份,王虹和邓煜应该分列主陪的右左两侧。副陪的右手边和左手边,则分别坐着三四陪和三四宾。
酒过三巡,主陪起身敬酒。按规矩,主陪敬主宾,副陪敬三宾,一圈下来,每个人都要敬到……
问题来了:王虹和邓煜该不该起身回敬?如果只敬了主陪没敬副陪,或者敬了左手边忘了右手边,会不会被人背后嘀咕“不懂规矩”“不给面子”?
第二天,相关话题冲上热搜:“菲尔兹奖得主回国参加庆功宴,敬酒礼数不周惹争议”。
如此荒诞的场景,虽然只是假想,却映射一个现实:
在国内,无论多么知名的学者专家,连敬酒的顺序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审视。
这恰恰就是当下舆论场的真实写照:总有人要把一切复杂的东西,塞进一套腐朽的规矩里。
对于王虹、邓煜这样顶尖的数学家,一旦回到国内,数学难题可以不管,但敬酒的顺序必须搞对,敬酒的礼数必须周全,这才叫“世事洞明皆学问”。
02
王虹和邓煜拿了菲尔兹奖,这是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此殊荣。一个35岁,一个37岁,双双登顶人类数学之巅。
但是,欢呼声还没落地,骂声就来了。
有人盯着他们的工作单位:“都在国外教书,算哪门子中国数学家?”
有人更直接:“没回国服务,就是不爱国。”
还有人翻出获奖短片,发现没重点提北大,立刻炸了:“连母校都不感谢,忘本!”
这些人是谁?打开他们的评论区,清一色的“爱国”标签。
但讲真,这些人不是爱国,而是他们强行为自己贴的“爱国”标签。
03
事实证明,这些贴“爱国”标签的人,再次犯下了四个常识性错误。
错误一:把“工作地点”和“国籍身份”混为一谈
王虹和邓煜自始至终保留中国国籍。新华社、光明日报、央视,所有官方媒体都明确报道——中国籍数学家首次获得菲尔兹奖。
人在国外教书,就不是中国人了?那中餐馆的厨师、中资企业的外派员工,是不是都得被开除国籍?
错误二:把“不回国”等同于“不爱国”
杨振宁当年没跟钱学森一起回来,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回国后将无法进行。后来他成了世界物理学界的顶尖大师,晚年回国,贡献卓著。
爱因斯坦逃离德国,难道要指责他不爱德国?
2021年全职加入清华的考切尔·比尔卡尔,籍贯伊朗,系2018年菲尔兹奖得主;2022年加入南方科技大学的埃菲·杰曼诺夫,籍贯俄国,系1994年菲尔兹奖得主。
按照某些人的逻辑,这些外国科学家算不算“背叛祖国”?
错误三:把“本科教育”等同于“全程培养”
有人说非没有北大的培养,就没有王虹、邓煜今天的成就。
二人也在获奖致辞里,明确感谢北大数学科学学院。
北大还没急着揽功,反倒是某些网友,非要把功劳全归北大或者全否北大——
仿佛承认北大有功,就否认了海外培养的价值;仿佛承认海外培养的价值,就否认了北大的贡献。
这种非黑即白的二极管思维,真是蠢出了天际线。
错误四:把“回国”当作“唯一的价值评判标准”
王虹明确表示:“数学研究不分国界。”
同为菲尔兹奖获得者,回国创立清华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的丘成桐,希望王邓二人回国任教。他同时期望:未来“中国土地上培养起来的年轻人,拿到菲尔兹奖”。
这是多么清醒的认识:重要的是土壤,而不是一朵花或一棵树的去向!
04
说到土壤,且聊一聊北大“韦神”。
1991年出生,韦东奕与王虹同岁。两次IMO满分金牌,北大本博连读,2019年任北大助理教授。2026年2月,35岁的韦东奕正式获聘北京大学长聘副教授,全网欢呼。
长聘副教授参照正高级标准执行,但说到底还是副教授。
同为35岁,在国外,王虹已经是终身教授、菲尔兹奖得主;在国内,韦东奕刚刚拿到长聘副教授。
有人拿韦东奕和王虹邓煜比,说“韦神差的也许就是海外经历”。这话不全对,但戳中了一个痛点:国内的评价体系,对真正的天才不够优待。
当然,这不单是北大的问题,这是国内整个科研生态的问题。
一个青年学者要是五年没出成果,就盯着一个难题死磕,他还能在大学里待得住吗?
谈及自己的节奏,王虹直白:“累了就休息,不累就学一些”。网友评论,这体现了王虹独特的松弛感治学理念:反对过度逼迫,平衡生活与科研。
但是,就是这份从容,国内的学术科研环境能给到百分之几?
05
回到本文开头假想的庆功宴。
如果王虹和邓煜真的回来,坐在酒桌上,按照山东规矩敬完酒,然后,他们还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职称怎么算?
菲尔兹奖得主,在国外是终身教授。回国之后,能不能直接评正教授?要不要先过一遍“三年发表几篇论文、申报什么级别课题、争取什么人才称号”的考核?
考切尔·比尔卡尔全职加入清华,直接是教授。但他是外籍。
王虹、邓煜是实实在在的中国籍,反而不得不面对更加复杂的评价体系。
这是莫大的讽刺,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至于那些看到王虹、邓煜“国外就职”四个字,就痛骂“不爱国”的喷子们,还是省省吧。
因为这些人的“爱国”标签,廉价得就像扔在街边的废纸。
废纸只有经过复杂的工序:收集、制浆、净化、脱墨、漂白……才能完成“回收再造”。
但是,就因为这些人的标签着墨太重,已经很难脱墨,也许只有通过法律手段,才能强制性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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