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喜烛“噼啪”炸了一下,火苗窜得老高。
永琪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的手死死攥着床褥,指尖发白。
眼前是熟悉的寝殿,耳边是锣鼓喧天的喜乐——他回到大婚之夜了。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夜色:“五爷!出事了!叶格格她……她带着一柄匕首闯进太后寝宫了!”
永琪趔趄着冲出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前世一样长。前世,他没能救下她。这一世,他跑得更快。不敢停,不能停。
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爷,您慢着点,地上滑……”
永琪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步都是深渊。
01
永琪跑到太后寝宫时,看到小燕子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是他送她的定情信物。
太后坐在软榻上,面色铁青。知画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叶漫儿,”太后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你带着凶器闯进哀家寝宫,是想弑君吗?”
小燕子抬起头,眼眶通红:“太后要逼我远嫁西北,我宁死也不去!”
永琪站在门外,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前世,他冲进去跪在太后面前,声泪俱下地求情。
结果呢?
太后更恨小燕子了。
小燕子被强行送走之后,死在了去西南的路上。
死在流寇刀下,死得不明不白。
而他,娶了知画,天天看着那张虚伪的脸,夜夜被噩梦折磨。
整整二十年。
直到他在病榻上咽气,都没能闭上眼睛。
这一世,他不会重蹈覆辙。
永琪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孙儿给皇奶奶请安。”他走到太后面前,弯腰行礼,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太后眯起眼睛:“永琪,你来得正好。你的这个小燕子,敢拿刀对着哀家。”
永琪看了小燕子一眼。她趴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依赖。
前世他就是被这个眼神害死的。
永琪移开目光:“皇奶奶息怒。叶格格年轻气盛,冲撞了您。孙儿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亲事,明日就启程去西北。”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永琪,你说什么?!”
太后也有些意外:“哦?你安排好了?”
“是。”永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西北部落头领蒙丹,骁勇善战,今年刚满三十岁。孙儿已派人议亲,他也应下了。”
太后接过信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难得你想得通。既然如此,哀家就不跟她计较了。”
“多谢皇奶奶。”永琪又鞠了一躬,“孙儿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小燕子身边时,听到她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永琪,你混蛋。”
永琪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混蛋也好。只要能保住她的命。
回到东宫,知画已经等在屋里。
她坐在床边,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端庄得像幅画。看到永琪进来,她站起身,柔柔地叫了声:“爷。”
永琪看着这张脸。
前世,这张脸对他温柔了二十年,他也被骗了二十年。
直到临死前,他才从太医嘴里得知——知画早就和太后串通好了。
小燕子根本没有得病,是被她们下了毒。
远嫁也是她们设的局,流寇也是她们派的。
“爷?”知画见他愣神,又唤了一声。
“歇着吧。”永琪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明日还要早起送人。”
“那位叶格格……”知画试探着开口,“爷对她,当真舍得?”
永琪没有说话。
窗外,一轮冷月挂在天上。月光冷冷的,像小燕子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天夜里,永琪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小燕子的。
他写了很多遍,又撕了很多遍。
最后只留了一句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信交给心腹铁三,让他明天一早和小燕子同行,沿途保护。
铁三是他前世收的一个暗卫,忠诚,寡言,武功高强。这一世,他提前找到了他。
铁三接过信,犹豫了一下:“爷,叶格格脾气倔,怕是不会听劝。”
永琪摆摆手:“她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活着就行。”
第二天一早,送亲的队伍出发了。
小燕子被塞进马车,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挟着她。她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永琪!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永琪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
知画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爷,该回去了。”
永琪没动。他紧紧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像是要把那个影子刻进眼睛里。
“走吧。”他终于转身,声音很轻,“回去还要拜堂。”
拜堂。
前世他也是这样,和小燕子拜堂那晚,笑得像个傻子。可后来呢?那个傻子的幸福,被人一点一点剜掉了。
永琪攥紧拳头。
重活一回,他不要幸福了。他只要该还的债,一笔一笔还清。
02
婚后头几天,知画表现得像个完美的新娘。
每天早起给永琪梳头,亲手端茶倒水,说话声音柔得像水。永琪看着她,心里冷笑。前世他也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
可这一世不同了。他知道这温柔底下藏着什么。
第三天,知画开始“立规矩”了。
她以主母身份,遣散了永琪身边的几个老仆。
理由冠冕堂皇——这些人伺候不周,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永琪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是试探。
如果他拦着,知画就会知道他还留着力气。
他反而笑着说:“王妃辛苦了,这府里的事,你多操点心。”
知画有些意外,但很快掩饰住:“爷放心,妾身一定打理好。”
当天晚上,永琪在书房坐了很久。
铁三的情报已经传回来了:小燕子平安到达西北,蒙丹亲自出城迎接。信上的内容铁三也递去了,小燕子看后没有骂人,只是把信折好收进了怀里。
“叶格格说了一句‘告诉那个混蛋,我活得好着呢’。”铁三一字不漏地复述。
永琪“嗯”了一声,又问:“太后那边的人,跟去了吗?”
铁三点头:“跟去了两拨人,我已经派人盯着了。”
永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前世小燕子死后,他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个秘密。
那些年,太后的权力越滚越大。
老皇帝病重,朝政都被她把持了。
什么宠溺孙子,什么疼爱儿媳妇,都是假的。
她要的只有权力。
知画就是她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永琪深吸一口气。这一世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太后露出更多破绽,等知画犯更多错。
至于小燕子……她已经安全了。剩下的事,他会自己处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永琪装作体贴丈夫的模样,每天陪着知画吃饭聊天。知画也装得滴水不漏,温柔体贴,从不越界。
一个月后的清晨,知画端着一碗粥走进书房。
“爷,这是妾身亲手熬的。”她把粥放在桌上,笑得温婉。
永琪看了一眼,心里冷哼一声。
前世他也是被这碗粥“感动”了。后来才知道,粥里加了少量寒香散。长期服用会让人虚弱无力,变得容易被人拿捏。
“辛苦王妃了。”永琪端起碗,假装喝了几口,趁知画低头的时候,把粥倒进了盆栽里。
“爷觉得味道如何?”知画问。
“不错。”永琪笑着点头,“王妃的手艺真好。”
知画笑得更加温柔:“那妾身以后天天给您做。”
永琪也笑,笑里带着凉意。
好戏刚开始。
三个月后的一天,永琪以养病为由,闭门不出。他让人挖了一条密道,从东宫通往外城一间不起眼的宅子。夜里,他通过密道出去见一个人。
那人叫刘正,是先帝身边的老太监。
前世,永琪在登基后才知道刘正的秘密。刘正手里有一封先帝的遗诏,记录着太后毒害先帝的经过。但那时候已经晚了——刘正被太后灭了口。
这一世,永琪不会让这事重演。
密道尽头,刘正跪在地上:“五爷,老奴终于等到您了。”
永琪扶起他:“刘公公,东西还在吗?”
刘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封发黄的信。永琪展开一看,里面记录着日期、时间、地点,以及先帝中毒后的症状。
“这东西,可以搬倒太后。”永琪握紧那封信,“但时机还没到。”
“老奴明白。”刘正点头,“五爷需要的时候,老奴随时奉命。”
从密道回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永琪刚钻进被窝,知画就醒了。
“爷,您昨晚睡得这么晚?”她嘟囔了一句。
“做噩梦了。”永琪闭上眼睛,“又梦到那个疯子了。”
知画愣了一下:“是那位叶格格吗?”
永琪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知画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爷,她已经走了。”
永琪一动不动。
知画又看了他半晌,才转过身去。
永琪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她以为他睡着了。可他说什么都不会再信她了。
03
结婚一年后,知画的狐狸尾巴渐渐露出来了。
那天早上,永琪去上朝回来,发现书房被人翻过。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了一遍——那封从刘正手里拿到的信藏得很好,没被发现。
但桌上摆着的几个花瓶被人挪了位置。
“王妃今天来过书房?”晚饭时,永琪随口问了一句。
知画神色如常,笑眯眯地说:“是啊,妾身想着给爷收拾收拾,那几个花瓶落了灰。”
永琪点点头,没有追问。
第二天,他又发现了一件事。府里新来了几个丫鬟,看着面生。她们都长得不起眼,但走路的姿势很轻,像练过功夫的人。
永琪让铁三去查。铁三很快回报:“那是太后的人,据说是派来保护王妃的。”
“保护?”永琪冷笑,“是监视我吧。”
“爷,咱们要不要……”铁三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永琪摇头:“不急。让她们待着,看看她们要做什么。”
又过了两个月,紫薇来府上做客。
紫薇是小燕子的义姐,前世对这个妹妹很疼爱。她进门时脸色不好看,看到永琪直接问:“叶漫儿在西北过得怎么样?”
“还好。”永琪给她倒了杯茶,“蒙丹对她不错。”
“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紫薇没接茶,“你知道她走的时候哭得有多惨吗?”
永琪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我知道。”
“那你还——”紫薇的话噎在喉咙里。
“紫薇。”永琪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明白什么?”紫薇冷笑,“我只知道你把一个喜欢你的人推得远远的,娶了你不喜欢的另一个人。这种事,我永远都明白不了。”
她说完就走了。门被摔得震天响。
知画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着紫薇离开的背影问:“爷,表姐来做什么?”
“没事。”永琪收回目光,“她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
知画笑了笑,没有说话。
傍晚,永琪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
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红色。像血。像前世小燕子流的那摊血。
他抬起头,看着西边的方向。
算算时间,小燕子到西北已经一年了。铁三说她在那边过得还可以。蒙丹对她不差,虽然两人刚成亲时闹过脾气,但日子久了也就慢慢过下去了。
永琪心里五味杂陈。
他应该高兴。小燕子活着,健健康康地活着。这是他前世求了一辈子都没求到的结果。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慌?
“爷。”铁三从暗处走出来,“南巡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嗯。”永琪收回思绪,“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好。”永琪站起身,“这一趟,我要去看个老朋友。”
那个老朋友,就是刘正的养子。
刘正手里虽然有先帝遗诏,但那份遗诏的真伪还需要另一个人来验证。这个人,就住在江南。
第二天一早,永琪出发了。
知画送到府门口:“爷,早点回来。”
永琪上马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王妃好好看家。”
知画笑着点头。
永琪骑马走远后,知画回到屋里,脸色沉了下来。
“来人。”她叫来一个丫鬟,“去告诉太后,五爷南巡了。”
丫鬟问:“要做什么吗?”
知画想了想:“先不急着动。让他玩几天,等他玩够了,我们再收网。”
04
永琪在南巡路上待了半个月。
他去见了刘正的养子,拿到了一份能验证遗诏真伪的密函。回来的路上,他经过一个小镇。本想直接走,却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吆喝声。
“卖花咧!刚摘的茉莉花!”
永琪下了马,循声走过去。
街角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大概二十岁上下。
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扎了条辫子。
脸庞不施粉黛,却干净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面前摆着一篮茉莉,花香扑鼻。
“姑娘,这花怎么卖?”永琪蹲下身子。
“三文钱一把。”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永琪愣住了。
那双眼睛,太像一个人了。像小燕子。一样的亮,一样的倔。
“公子?”女子见他发呆,又叫了一声,“您要买吗?”
“买。”永琪回过神来,“全部。”
女子愣了一下:“全部?您要这么多花做什么?”
“送人。”永琪掏出银子,“你帮我包起来。”
女子手脚麻利地包好花,递给他。永琪接过花,又问了一句:“姑娘怎么称呼?”
“我姓苏,叫苏婉娘。”女子笑了一下,“公子是外地人吧?我好像没见过您。”
“从京城来的,路过这里。”永琪看着她,“你一直在这里卖花?”
“不是。”苏婉娘摇摇头,“我爹种了几亩花田,这几天花开了,我帮他出来卖卖。”
永琪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拿着那包茉莉花走回驿站,一路上没有说话。
铁三跟在后面,小心地问了一句:“爷,您怎么了?”
“没什么。”永琪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就是闻到这花香,想起了点旧事。”
前世,小燕子也喜欢茉莉花。她说茉莉花的香味淡,不刺鼻。她经常摘一大把茉莉放在床头,整间屋子都是香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去了西北,他娶了知画。大家都变了。
“爷,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个姑娘?”铁三又问。
“不用。”永琪把花放在桌上,“只是路过的人而已。”
可第二天,永琪在镇子上又遇到了苏婉娘。
这次她没有卖花。
她站在街边,和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吵架。
小贩骂她爹欠了钱不还,她拦着不让小贩去她家要债。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周围围了一圈人。
永琪没有上前。他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发现苏婉娘嘴巴厉害得很。那小贩骂一句,她能顶回去三句。嗓门不大,但每句话都戳到痛处。
“你爹欠钱,管我什么事?要钱你去找他啊,来欺负我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我是他女儿不假,可欠钱的又不是我!你去找他啊!”
小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最后骂了一句“泼妇”,挑着担子走了。
苏婉娘拍了拍手,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永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在看另一个人。
小燕子也是这样。遇到事从不退缩,该怼就怼,从不委屈自己。可后来呢?进了宫,被人压着,处处受制,慢慢就不像自己了。
永琪深吸一口气。
“铁三。”他叫了一声。
“爷?”
“去查查苏婉娘的身世。”永琪说,“我要知道她家的底细。”
铁三有些意外:“爷,您不是说不查吗?”
永琪没有回答。他看着苏婉娘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想知道。”他最后说了一句,“她能不能活得比我前世那个人痛快。”
铁三没再问,领命去了。
而永琪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重活一回,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想明白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事他就是想不明白。
比如,一个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活成别人希望的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再看一眼那个眉毛眼睛都像小燕子的人。
05
三天后,铁三把苏婉娘的身世查了个明白。
苏婉娘的父母是前朝侍卫。
十几年前被人灭了口,她由一个远房亲戚养大。
那个亲戚不靠谱,把苏婉娘父母留下的田产全败光了。
她被迫出来卖花讨生活。
永琪听完这些,沉默了很长时间。
前朝侍卫。灭口。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前世,他登基后查过一批旧案。
其中有一桩,就是前朝侍卫被害案。
那批侍卫是负责守护先帝的贴身侍卫,先帝驾崩后,他们一夜之间全部“病故”。
永琪当时觉得蹊跷,派人去查。结果查到一半,太后出手了。查案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后来他才知道,那批侍卫的死,和先帝中毒案有关。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苏婉娘父母叫什么?”永琪问。
“据说是姓苏,单名一个‘正’字,和‘苏桂’二字。”铁三回答,“具体资料查不到了,时间太久。”
永琪闭上眼睛。
苏正。苏桂。
这两个名字,他前世见过。
在刘正提供的线索里,这两个名字出现在“废黜侍卫”的名单上。
他们亲笔写过一份证词,证明先帝死前见过太后送来的“补药”。
“铁三。”永琪睁开眼睛,“把苏婉娘接到京城来。”
铁三大吃一惊:“爷,您这是……”
“我要纳她为妾。”永琪说得很平静。
“爷!”铁三急了,“王妃那边怎么交代?太后那边怎么交代?您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就是要找麻烦。”永琪站起身,“我要让太后知道,不是什么人的命,都能被她捏在手里。”
铁三还想再劝,看到永琪的脸色,话咽了回去。
永琪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往京城赶。
回去的路上,他一言不发。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两件事。一是苏婉娘的身世,二是太后造的孽。
他想,他欠小燕子一条命。他欠那些死去的人一个公道。
苏婉娘的爹娘,只是那些死去的人里面的两个。太后欠下的债,不止这一笔。
回到京城,永琪第一件事就是去书房。
他拿出先帝遗诏,又看了一遍。
上面写得很清楚,先帝和太后是同谋。
先帝临死前说放过太后,但大臣们不同意。
后来,太后就把那些大臣全杀了。
永琪把遗诏收起来。
“铁三。”他叫了一声,“去把苏婉娘接来。”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永琪点头,“越快越好。”
铁三正要出门,迎面碰上了知画。
知画端着一碗汤进来:“爷,您回来了,我给您炖了碗汤。”
永琪看着那碗汤,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他也是这样,每次回来,知画都会端一碗汤。
他喝下去,就会困得不行。
那汤里加了药。
喝完就睡,一觉到天亮。
“汤先放着。”永琪说,“我有点事,回来再喝。”
知画看着永琪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爷这些日子,好像很忙。”她追了两步,“不知道在忙什么呢?”
“就是一些宫里的琐事。”永琪没有回头,“不劳王妃操心。”
知画站在原地,看着永琪走远,脸色阴沉下来。
一个月后,苏婉娘被接到了京城。
她被带进府里时,穿着一身干净衣裳,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警惕。
她跟着铁三走进书房,看到永琪坐在桌后,愣了一下:“怎么是您?”
“是我。”永琪站起身,“别怕,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苏婉娘眨了眨眼睛:“什么事?”
“我想纳你为妾。”永琪说,“你愿意吗?”
苏婉娘愣了很久。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看着永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您别开玩笑了。我一个乡下卖花的,怎么配得上您这种大户人家?”
“我说配得上,就配得上。”永琪的声音很轻,“你不用担心那些。”
苏婉娘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那我爹娘的事,您能帮我查吗?”
永琪看着她:“你知道了?”
“我知道。”苏婉娘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我知道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知道有人害了他们。如果您能帮我查清楚,我就答应。”
永琪沉默了一会儿:“我查。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06
纳妾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知画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安排了一切仪式。
她亲自给苏婉娘挑了几匹布,又派了两个丫鬟过去伺候。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很得体。
可私底下,她让人给太后送了一封信。
太后那边的消息传得也快。当天晚上,她派人叫永琪过去。
永琪去了。太后坐在软榻上,脸色铁青:“听说你要纳一个村姑做妾?”
“是的。”永琪回答得很干脆。
太后眯起眼睛:“你可知道,那苏婉娘是什么来历?”
“知道。”永琪抬头看着太后,“正是知道,才要纳她。”
“你——”太后被噎住了。
永琪没有等太后说话,弯了弯腰:“皇奶奶,孙儿告辞。”
他转身出去,留下太后一个人在屋里生闷气。
回到自己的宅子,铁三告诉永琪一件事:“王妃今天见了太后的人。”
“我料到了。”永琪点点头,“你继续盯着。”
新婚那天晚上,苏婉娘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坐床边。她看着永琪走进来,眼神有些紧张,但强撑着没躲闪。
“我知道你怕。”永琪走到她面前,“但你不用怕。我不会欺负你。我找你来,除了那些事,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苏婉娘问。
“你像一个人。”永琪说,“像那个曾经很喜欢我的人。”
苏婉娘没再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着衣角。
永琪又开了口:“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不用绕弯子,也不用看人脸色。”
苏婉娘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真的?”
“真的。”永琪点头,“在我这儿,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那天晚上,永琪没有碰她,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苏婉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她想,既然来了,就好好活下去。
而另一边,知画坐在自己屋里,手心里的茶杯都快被捏碎了。
她知道,永琪纳了那个村姑,不是在跟她过不去。这是在跟太后过不去。
“王妃,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丫鬟小心地问。
“等着。”知画放下茶杯,“有她在,就有破绽。”
三天后,苏婉娘在府里乱转。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头一回来这种大宅院。到处都新鲜,到处都稀奇。她走到后花园,看到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蹲下去看了半天。
“好看吗?”永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娘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池塘里。永琪眼疾手快拉住她,笑了:“别怕,是我。”
“爷……”苏婉娘站稳了身子,“您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你。”永琪看着她的眼睛,“在这里住得惯吗?”
“还行。”苏婉娘说着,忽然低下头,“就是有点闷。”
“那想去哪转转?”永琪问。
“我想……”苏婉娘犹豫了一下,“我想回一次江南,看看我爹娘的坟。”
永琪没有拒绝,只是让人去准备马车。
他已经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她。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安排的这些人,正被另一个人盯着。
那个人是知画的心腹。
当天夜里,知画把那心腹叫到面前:“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心腹点头,“等她在路上,就能动手。”
知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
永琪想护着的人,她偏偏要让那个人消失。
可永琪也不是好糊弄的。
没过两天,铁三就察觉到了异常。他告诉永琪,有陌生人跟在马车后面,人数不对。
永琪听完,冷冷地看着窗外:“她等不及了。”
“爷,那我们还让苏姑娘走吗?”
“走。”永琪说,“让她走,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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