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那天,我蹲在医院走廊里等母亲做检查。
手机“叮”一声,屏幕上弹出短信:1万8千8百80。
隔壁床的家属刷着手机说他们公司年终奖最高拿了18万。
我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走回病房。
母亲问发了多少,我说够用。
晚上回家,女儿递给我一张补课班的缴费通知,上面的数字不多不少,刚好是我的年终奖。
我看着熟睡的女儿,第一次认真问自己:我到底在图什么?
01
那天下着毛毛雨,我裹着旧棉袄站在医院门口等公交。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都快被我攥出汗了。
1万8千8百80。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上,拔不出来。
旁边等车的大姐刷着手机,嘴里念叨着:“哎呀,我们公司年终奖最高的那个拿了18万,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18万,那不就是马志明的数字?
没错,马志明,技术研发部总监,我的直属上司。
说起来好笑,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他当了我十五年的上司。
十五年前我进公司的时候,他还是个普通技术员。
是我手把手教他看图纸,是我熬夜帮他改方案。
后来他摇身一变成了总监,我还在原地踏步。
每年评优,他都说:“程丽蓉嘛,能力没问题,就是女同志嘛,精力有限,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
这个理由用了十五年,雷打不动。
公交来了,我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闪过一盏盏路灯,我心里堵得慌。
手机又响了,是女儿程依依发来的微信:“妈,我今天物理考了满分!”
我笑了,回了一句:“真棒,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妈,你早点回来就行,我等你吃饭。”
我鼻子一酸,赶紧把手机收进口袋,怕眼眶里的泪掉下来。
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程依依正在写作业,桌上摆了碗筷,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热好的粥。
“妈,你先吃饭,我还有两道题就做完。”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吃饭的时候,我盯着墙上闺女那张医学院的照片出神。那是她去年在学校贴的梦想墙,上面写着:“我要考清华医学院,治好姥姥的病。”
我放下筷子,打开手机,翻到那条补课班的缴费通知。
一万八千块。
正好是我的年终奖。
程依依悄悄走进厨房,看见我在发呆,轻声问:“妈,你怎么了?”
我赶紧揉揉眼睛:“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你哭过。”她放下手里的笔,走过来抱住我,“妈,我不上补习班也行,我自学也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你的目标是清华医学院。”
“那我跟你保证,我一定能考上,你别太累了。”
这孩子才十六岁,就知道替我操心。我心里更难受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部门群里发来的消息。马志明在群里发红包,一群人跟着起哄:“恭喜马总,年终奖大丰收!”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隔壁屋传来母亲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母亲是去年查出来的心脏病,医生说需要长期吃一种进口药,一个月就要两千多块。好在这家公司的医保能报销大部分。
就是为了这个医保,我在这家公司忍了十五年。
可我现在忍不住了。
躺在床上,我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我到底在图什么?
为了这份稳定的工作,我放弃了去大厂的机会,放弃了更好的发展。结果呢?年终奖不如别人的零头,连闺女的补课费都要节衣缩食。
我坐起来,打开台灯,拿了一张纸开始写辞职信。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最终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郑炫明:“老同学,帮我打听打听,我这资历出去,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
郑炫明很快回了:“怎么,终于想明白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进办公室,马志明就把我叫到会议室。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条纹衬衫,领带系得有模有样。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刚理过。
“程姐啊,坐坐坐。”
他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可我知道他笑里藏刀。
“年终奖的事吧,我得跟你解释一下。”他搓着手,“这个呢,集团今年有规定,奖金跟绩效考核挂钩。你的绩效呢……”
他故意顿了一下,等着看我反应。
我没搭腔。
他继续说:“你的绩效嘛,今年有几个项目延期了,所以……”
“项目延期是因为你临时调我的人去干别的活。”我终于开口了,“我的团队被抽走了三个人,去帮你老婆家的亲戚搞项目。”
“哎呀,程姐,话不能这么说。那都是集团安排嘛,我也没办法。”他摊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
“那你呢?你的项目没延期吗?你不是也有两个项目按时没完成吗?”
马志明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程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那是战略性调整,不是延期。”
“为什么你的奖金是我的十倍?”
“嘿,这个……”他摸摸下巴,“我这个职位嘛,级别不一样,年终奖本来就不一样。再说了,我可是总监,我得对整个部门负责。”
我心里冷笑一声,但没有继续争辩。
争辩有什么用呢?这种事已经发生太多次了。
从会议室出来,我经过茶水间,听见几个年轻女技术员在议论。
“听说程姐的年终奖才一万八,马总居然拿了十八万。”
“还不是因为马总是领导呗。”
“领导也不能差那么多啊,听说那几个核心项目都是程姐带人做的。”
“那又怎样?人家马总的关系硬啊。”
我假装没听见,端着水杯走开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正啃着自带的馒头,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
“喂,请问是程丽蓉女士吗?”
“我是。”
“我是集团人力资源部的,这边有个重要通知需要您亲自确认一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我放下馒头,走到楼梯间:“方便,你说。”
“是这样的,集团决定跟您续签长期合同,具体细节需要您明天上午十点到总经办面谈,请务必准时参加。”
我愣了一下,问:“续签合同?我现在的合同不是还有一年才到期吗?”
“这个我了解的情况不多,具体您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挂完电话,我站在原地发了好久呆。
续签合同?还特意把我叫到总经办?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上回家,我跟女儿提了一嘴。
程依依说:“妈,会不会是公司想留你?毕竟你的技术这么好。”
“也许吧,但总觉得怪怪的。”我皱眉,“马志明刚给我发完年终奖,按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同意给我加薪续约的。”
“那就去看看,反正不吃亏。”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总经办。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总经理贾宏斌和马志明的姐姐,也就是贾宏斌的老婆坐在里面。
我心想,看来是真有大事。
贾宏斌笑着说:“小程来了,坐坐坐。”
我坐下了,他让秘书给我倒了杯茶。
“小程啊,你在公司干了不少年了吧?”
“十五年。”
“十五年,不容易不容易。”他靠着椅背,“你这个人我很了解,能吃苦,技术也过硬。集团呢,对你的工作也很满意。所以呢,我们决定跟你签一个长期的合同,年薪180万,签10年。”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170万,10年。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让我不敢相信。
我把茶杯放下,让自己冷静下来:“贾总,我想问一下,为什么突然要跟我签这么大合同的合同?”
“怎么,有意见?”贾宏斌笑了,“你是集团的核心技术人才嘛,应该的。”
“那马总监知道这件事吗?”
贾宏斌的脸色变了变:“这个……马总监那边,我们会调整的。”
我心里更加确定有问题。
马志明是贾宏斌的小舅子,贾宏斌平时对马志明言听计从。不可能绕过马志明,给我开这么高的价。
而且,按照贾宏斌的为人,他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
这背后一定有猫腻。
我没有当场答应,只是说:“贾总,这么大的决定,我得考虑一下。”
“可以可以,不过我提醒你,这种机会可不多。”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了老总工谢秀云留给我的资料袋。
谢秀云是我的恩师,也是公司的老技术总监。她一生未婚,没有子女,把我当女儿一样看待。
她去世时留下一个资料袋,说是让我好好保管,以后可能会用到。
我打开资料袋,里面除了一些技术资料,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密码箱。
密码箱上贴着一张纸条:“只有你能打开。”
这些年我试过无数次,用谢秀云的生日、忌日、她的各种纪念日,都不对。
我把密码箱放在桌上,盯着它发呆。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贾宏斌突然要跟我签这么大的合同?
这一切,会不会跟这个密码箱有关?
03
失眠了一整夜,我决定去找那个老同事。
她是谢秀云的总工助理,退休好几年了,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但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我翻出她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
“刘姨,是我,程丽蓉。”
“哎呀,蓉子啊,好久没联系了。有什么事吗?”
“刘姨,我想问你一件事。当年谢总工临走前,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
我把年终奖和续签合同的事说了一遍。
刘姨听完,声音沉了下来:“蓉子,你听我一句劝,不要签那个合同。谢总工当年留的东西,比那180万值钱多了。”
“到底是什么?我打不开那个密码箱。”
“老总工说过,密码只有你想得起来。”刘姨停顿了一下,“蓉子,你别着急,好好动脑筋想想。老总工这人,最喜欢的不是什么生日纪念日,她喜欢的是那些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挂了电话,我一整晚都在琢磨刘姨的话。
喜欢的不是生日纪念日,是让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谢秀云喜欢什么?
她喜欢下棋,喜欢数学公式,喜欢那种“一眼看不透”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回忆,想起她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最好的东西,都在最简单的公式里。”
最简单的公式?
我翻了翻她留下的技术资料,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力学公式。
那个公式我太熟悉了,是她教给我的第一个公式。
我把公式的数据写下来:3,1,2,7。
这能是密码吗?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密码箱前,输入了那四个数字。
“咔嚓”一声,密码箱开了。
我的手都在发抖。
密码箱里没有钱,没有金条,只有一沓专利证书的复印件。
我翻了翻,发现那些专利证书的发明人一栏,写的全是“谢秀云、程丽蓉”。
我的名字后面,还有一段话:“本项目全部核心技术,由程丽蓉同志独立自主研发完成。”
我拿着那些复印件,手抖得不像话。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外面写着:“蓉子亲启”。
我打开信,是谢秀云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她有轻微的帕金森。
“蓉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不用难过,人这一辈子总要走到那一步的。我跟你说过,我把你当女儿看待。我没有子女,你就是我的孩子。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带出了你这么一个好徒弟。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马志明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的姐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打压你,是因为你的实力。你很强,比他们任何人都强。这些专利是我的,也是你的。他们不给你应得的,你就拿走。别怕,有什么后果,我在地下给你顶着。密码箱的密码我设成了你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时的那个公式,我相信你一定想得起来。加油,我的孩子。”
我抱着信,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
刘姨说得没错,老总工留下的东西,比那180万值钱多了。
那些专利,是谢秀云和我这些年研发的核心技术。
谢秀云把优先转让权留给了我。
这意味着,只要我离开公司,这些专利就能转到我自己名下。
我明白贾宏斌为什么急着跟我签合同了。他早就知道谢秀云留下遗嘱的事。
他想用180万的年薪买断我的优先权。
这样,那些专利就永远是公司的了。
我把信收好,那份专利复印件事关重大。
一个计划在我脑子里慢慢成形。
第二天上班,我表现得若无其事。
贾宏斌又来催我签合同,我笑着说:“贾总,我想好了,这合同我签。不过这么大的事,我得好好研究研究条款,您给我三天时间,行吗?”
贾宏斌很高兴:“没问题没问题,你好好看,看完就签了。”
我拿着合同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开始研究每一个条款。
合同看起来很大方,但有几处很微妙。
比如,有一条明确规定:“合同期间,乙方不得将任何技术资料转让给第三方,包括离世人员的遗产继承。”
这一条,就是针对谢秀云的遗嘱。
还有一条:“合同履行期满前,如乙方主动解约,需赔偿甲方违约金180万,且所有技术资料归甲方所有。”
这就是一个圈套。
签了合同,我就被套死了。
不签合同,贾宏斌会想办法逼我走,然后吞掉那些专利。
我合上合同,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决定,不签。
04
我开始暗中调查,把那些年马志明用我的技术注册的专利,全部复印出来。
一份、两份、三份……一共六份。
每一份的发明人都是“马志明”,而实际研发人,都是我。
公司的技术部部长李姐跟我关系不错,她私下告诉我:“蓉子,我早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但是马总监威胁过我,让我别乱说话。”
“现在不怕了?”
“怕。”李姐叹气,“但是看到你被欺负成这样,我看不下去了。你知道吗,那些专利,公司每年靠它们赚的钱,至少上亿。马志明光专利分红,一年就能拿几百万。你呢?你拿的是什么?”
“年终奖一万八。”
“太欺负人了。”李姐摇头,“蓉子,如果你要走,我跟你说一声,那个密码箱的事,我帮你保守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密码箱的事?你怎么知道?”
李姐压低声音:“当年老总工走的那天,我在医院陪她。她让我帮你保管密码箱,说等你需要的时候再给你。我帮你保管了六年,去年才还给你的。”
我心里一紧:“那贾宏斌知道密码箱的事吗?”
“知道。”李姐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他找人查过,但是没找到。我把它藏在我妈家的地下室里,他们怎么可能找到?”
“那马志明呢?”
“马志明也知道,还专门问过我。”李姐说,“我说不知道,被他骂了一顿。”
我握着李姐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李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别说这种话。”李姐拍拍我的手,“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我怎么能看你受欺负?”
回到家,我把找到的资料摊在桌上,看了很久。
程依依放学回来,看见满桌子的资料,问我:“妈,你在干嘛?”
“妈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跟续约有关吗?”
我点头。
“那180万的合同,你不签了?”
“不签了。”
程依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我支持你。”
“什么?”
“我说我支持你。”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妈,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想劝你离开那家公司。你在那里太累了。”
“但是妈妈的钱……”
“钱够用就行。”她很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是要去上清华医学院吗?我可以考奖学金,可以申请助学金,我能行的。”
那天晚上,我跟女儿聊了很久。
她告诉我,她听我们学校的老师说,有些大学对于品学兼优的学生,有全额奖学金,还可以申请助学金。
“妈,我不想你那么累。”
我抱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母亲。
母亲正躺在病床上看电视,见我来了,赶紧坐起来。
“蓉子来了,今天这么早,不上班?”
“请了半天假,来看看你。”
我坐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她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几道。
“妈,如果我不在那家公司做了,你还去得起医院吗?”
母亲愣了一下:“怎么了?你得罪谁了?”
“不是,是我想辞职。”
“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那家公司的医保不是挺好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妈,那家公司欺负我。马志明,我的上司,他拿我的技术注册专利,每年拿几百万的分红。我年终奖拿了一万八,他拿了十八万。”
母亲的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
“那180万的合同呢?”
“我也不打算签。”
母亲沉默了。
我以为她会责怪我,毕竟她生病要吃药,而那家公司的医保刚好能报销。
但她没有。
她拉起我的手,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蓉子,妈这些年给你添麻烦了。你不用管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妈……”
“你别哭,妈不怪你。”母亲用粗糙的手替我擦眼泪,“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你心里有委屈,忍了这么多年,妈都知道。你去做你想做的,妈支持你。妈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你不用担心我。”
我抱着母亲,哭得说不出话来。
05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辞职,而且要在贾宏斌把合同的事闹大之前,把事情捅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资料去找郑炫明。
郑炫明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当年我离婚的时候,就是他帮我打的官司。
他在事务所的会客室等我。
我把谢秀云的遗嘱、专利证书复印件、密码箱、马志明注册的专利清单,全部摊在桌上。
郑炫明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半天,他抬起头:“程丽蓉,你手里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一颗炸弹。”
“我知道。”
“你知道这些东西交出去,会对公司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那你还打算这么做?你不怕吗?”
我笑了:“怕什么呢?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女儿还在读书,我母亲还在住院,我连补课费都拿不出。”
“你不怕贾宏斌报复你?”
“报复我?他还能怎么报复我?把我开除吗?我现在就是要辞职。”
郑炫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好,我帮你。”
他拿出一份法律意见书,递给我:“你手里的这些专利,按照法律规定,优先转让权在你手上。只要你离开公司,这些专利就可以转到你的名下。而且,马志明那些侵权专利,他注册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你的许可,所以你可以起诉他侵权。”
“能赢吗?”
“能赢。”郑炫明很肯定,“有谢秀云的遗嘱作证,有六份专利证书的原始记录,还有李姐的证言。这官司,你百分百能赢。”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180万的合同放在桌上。
“那这个合同呢?”
“这就是一个圈套。”郑炫明说,“它的核心缺陷在于,它试图用低薪锁定你的核心价值。180万十年,平均一年才18万。而马志明明面上拿的专利分红,一年就超过几百万。而且你仔细看这一条,如果你提前解约,你不仅要赔偿180万,你的技术资料还会被归为公司的资产。这根本就不公平。”
“所以我不签。”
“对,不签。”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冷的,但我的心里热乎乎的。
回到家,我给程依依发了一条消息:“妈辞职了。”
她很快回了:“妈,你好酷!”
我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笑了。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按时去上班。
马志明在办公室门口拦住我:“程姐,贾总说了,今天一定要把合同签了。”
“知道了。”
我推开总经办的门,贾宏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小程,想好了吗?”
我坐下来,把合同放在他面前。
“贾总,我考虑了很久,这个合同,我不签。”
贾宏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不签?”
“为什么?这不比你在外面找的工作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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