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晚，我在肖慧敏床头柜上看到一枚翡翠戒指。
内圈刻着字，那字迹的样式我小时候见过。
她从浴室出来，见我拿着戒指，脸白得像纸。
我问这东西哪来的。
她说她妈的遗物。
我说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没接话，手指绞着浴巾边，绞得指节发白。
我掏出手机翻出母亲去年发我的老照片，放大，对比戒指的纹路，心跳一下一下往上顶。
电话接通后，我妈听我描述完戒指的样子，沉默了很久，茶杯碎裂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01
第一次见肖慧敏是在朋友老张组的饭局上。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一半。
老张招呼我坐下，指着我旁边一个女的说：“这位是肖慧敏，我老婆的同事，比你大三岁。”我侧头看了一眼，她正低头喝茶，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看着挺干净。
她抬头冲我笑了笑，说你好。
我也说了声你好，就没话了。
饭局上大家聊得热闹，她不怎么说话，偶尔夹两口菜，偶尔跟着笑一下。
我注意到她给别人递纸巾的时候会把纸巾角朝外，方便人接。
细节上看得出来，是个体面人。
快散场时外面下起雨，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看雨。
我包里正好有一把，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她接过去，说加个微信吧，回头还你。
微信就这么加上了。
之后聊了一个多星期，发现挺投缘。
她说话不绕弯子，但也不咄咄逼人。
我问她三岁差介不介意，她说介意的是小男生不成熟，不是年纪。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成熟。
她说感觉。
见面第二次，约在一家湘菜馆。
她比我早到十分钟，已经点好了菜，都是微辣。
她说看我的朋友圈应该不太能吃辣。
我说是，但也不至于一点不能吃。
她把辣子鸡挪到我面前说多吃几次就习惯了。
第三次，我带她去逛公园。走累了坐在长椅上，她头靠在我肩上，我闻到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栀子花味。那会儿我心里想，这人挺好的，能处下去。
处了快一个月，我带她回家见我妈。
我妈何月娥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六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还蒸了一盘腊肠。
她坐在桌边，看着肖慧敏动筷子，问菜合不合胃口。
肖慧敏说很好，阿姨费心了。
我妈笑了笑说多吃点。
席间没什么不对劲，我妈问了她的工作、家里情况，她一一答了。
她说她老家在隔壁省一个小县城，从小跟着母亲过，母亲前年走的。
我妈听到这里筷子顿了一下，说，苦了你了。
肖慧敏摇摇头说都过去了。
吃完饭肖慧敏主动去洗碗，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神有点不对。我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觉得她看得太久了。
等肖慧敏走了，我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问她怎么想的。
她回过神说，挺好一个姑娘。
我说那你刚才发什么呆。
她说没什么，有点累了。
我送她回房间睡觉，路过她卧室的时候，瞥见她衣柜门没关严，露出一角旧手帕。我没多想，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搬去同居那天早上，她又在翻那个衣柜。我问她找什么，她说没什么，找件旧衣服。我没追问，帮她把行李箱抬下楼。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问我：“你爸什么时候走的？”我说六岁那年，车祸。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我当时觉得她问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往心里去。
后来很多次我回想这一天，想她问这句话时的表情，想我妈看着她的眼神。她们俩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02
搬过去之后的日子过得很顺。
我下班回家她基本都做好了饭，有时候是炖汤，有时候是炒两个菜。
她有次包了饺子，韭菜猪肉馅的，皮擀得又圆又薄。
我说你手艺不错啊。
她说跟妈学的，以前家里穷，没什么好吃的，但她妈从不在吃上糊弄她。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挺好。
但有些小事，现在想想挺奇怪。
比如她每次收拾柜子，都会把那个首饰盒放在最里面，压在衣服底下。
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有次帮她晾衣服，拉开抽屉找衣架，看到那个盒子，顺手想拿出来看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别动那个。
我问为什么。她说里面是些零碎首饰，怕弄丢。我说我又不拿你的。她笑笑，把抽屉推回去，说改天给你看我妈的嫁妆。
还有一次，我去厨房倒水，路过她房间，看到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盒子发呆。
我喊了她一声，她吓得一激灵，盒子差点脱手。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没事，翻翻旧照片。
我当时觉得她怪怪的，但转念一想，谁没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再说她对我好，是真的好。
我生病了她半夜起来给我倒水，工作不顺了她陪我熬夜，我晚回来她一定等到我进门才睡。
这样的女人，还能挑什么。
九月初的一天，她跟我说她想辞职，说公司内部有变动，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说行，你休息一阵再说。
她辞职后在家待了两天，人懒懒的，没什么精神。
我劝她出去走走，她说不想动。
第三天晚上，她忽然问我：“你妈对我印象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你妈挺喜欢你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我翻了个身要睡，她又开口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事瞒着你，你会怎么样？”
我当时困得迷迷糊糊，随口说了句：“那要看什么事了。”她没再接话。
后来我才懂，那句话可能是她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
搬过去第二个月，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旧旧的，有点泛黄。她见我进来，赶紧把照片翻了过去。
我问她看什么呢。她说没什么，老家亲戚的照片。我说我看看，她不让，把照片塞进沙发垫下面。我没再追问，但心里那些不舒服的感觉越攒越多。
现在想想，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只是人谈恋爱的时候，习惯了帮对方找理由。
03
搬过去两个月整那天，我提了分手。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在那个晚上提。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的脑子根本来不及消化。
那天我下班回家，她说出去买了菜，今晚做红烧肉。
我说好。
她系上围裙进厨房忙活，我在客厅看电视。
饭菜端上来，味道挺好。
我们边吃边聊，她说她有个前同事邀她一起开个小店，她有点心动。
我说你考虑清楚就行，资金够不够，差的话我这里还有点。
吃完我洗碗，她擦桌子。电视开着，新闻频道在播一些家长里短的事。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在卧室了，靠在床头看书。
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打在她脸上，看着很温柔。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她那个首饰盒。
盒子是打开着的，里面躺着一枚翡翠戒指。
我伸手去拿，她喊了一声别碰，但已经晚了。
戒指拿到手里，触感冰凉。
翠绿色的，成色不算上等，但包浆很厚，一看就是老东西。
我把戒指凑近灯下看，发现内圈刻着字。
字迹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手工刻的，笔画有些歪斜。
我眯着眼仔细辨认，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字迹的样式我见过。
在我爸的遗物里。
那是我六岁那年，翻过他衣柜最底层一个铁盒子，看到过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我当时不懂事，拿出来玩，被我妈看见，她一把夺过去，脸色很难看。
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铁盒。
我问肖慧敏这东西哪来的。她说她妈的遗物。我说你妈哪里买的。她说不知道，从小就看我妈戴着。
我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戒指，越看越像。指腹摩挲着内圈的字，感觉那几个笔画跟我记忆里的东西重合在了一起。
我问她能不能拍张照。她愣了一下说拍吧。
我拍了一张，微信发给我妈。过了五分钟没回复。又过了十分钟。我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七声才接。“妈，我发你的照片看到了吗？”电话那头没声音。“妈？”我妈的声音很低很低：“看到了。”
“这个戒指你见过吗？肖慧敏说是她妈的。”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像是一个杯子被碰倒了。
“妈？”
“你这会儿在哪儿？”
“在她家。”
“你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我心头一沉。起身走到阳台，把推拉门关上。秋夜的风凉飕飕的，吹得我打了个激灵。
“你说吧。”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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