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死死拽着一个男人的裤腿。
“求你了,别再来找我,我给你钱,我每月都给你打钱……”
男人一脚踢开她,转身要走。楼上阳台,李德健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他放下杯子,转身朝屋里喊:“国强,下楼去接你曹姨。”
儿子李国强跑过来:“爸,你知道楼下那人谁吗?”
大爷沉默了几秒:“知道。我等了他14年了。”
01
曹玉慧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钻心,但她顾不上。面前的男人是她噩梦,是这14年甩不掉的影子。
“唐国良,你说了不来找我的……”
唐国良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我说的是拿20万来,不然我让你好看。你每月就给我打三千,打发叫花子呢?”
曹玉慧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没钱,我一个月就7000块,还要给大爷买菜买药……”
“那是你的事。”唐国良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下个月20号,我要见到20万。见不到钱,我就去找你儿子。”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像怕被人追上。
曹玉慧瘫在地上,起不来。路过的邻居看了两眼,没人上前。
楼上阳台,李德健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今年73了,腿脚不利索,眼睛倒好使。刚才那男人踢曹玉慧那一脚,他看见了。曹玉慧跪在地上求他,他也看见了。
他放下茶杯,手有些抖。
“国强,你过来。”
儿子李国强正在客厅看电视,听到喊声跑过来:“爸,咋了?”
“下楼,去接你曹姨。”
李国强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爸,你看见了?那男人是谁?”
“你去接她上来就是了。”
李国强没动:“爸,曹玉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我早就说她不对劲,每月月底都要请假,回来眼睛红红的……”
“我说,去接她。”大爷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李国强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他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曹玉慧还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曹姨,起来吧,我爸让我接你上去。”
曹玉慧抬头看他,眼睛又红又肿:“国强,你爸他……他看见了?”
“看见了。”李国强伸手拉她,“走吧。”
曹玉慧站起来,腿还在抖。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着头跟李国强走。
进了电梯,李国强忍不住问:“那男人是谁?”
曹玉慧没说话。
“你瞒着我爸什么事了?”
曹玉慧还是不说话。
李国强急了:“曹姨,我爸对你不错吧?每月准时给你转7000,14年没断过。你就这么对他?”
曹玉慧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了。
电梯到了6楼,门打开。
李德健站在门口,拄着拐杖。
“进来吧。”
曹玉慧低着头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不敢看大爷。
李德健坐回他的藤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吧。”
曹玉慧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大爷,我……”
“别叫我大爷,叫我老李就行。”李德健放下杯子,“14年了,你叫我大爷,我叫你玉慧。今天你跟我说实话,那人是谁。”
曹玉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他是我前夫,唐国良。”
李国强站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圆:“前夫?你不是说你男人死了吗?”
“我骗你们的。”曹玉慧的声音很小,“他没有死,他是个赌棍,还打我。我20年前跑出来,以为能甩掉他,结果他找到了我……”
“那你每月给他打钱?”李国强问。
曹玉慧点头:“14年,每月都打。”
李国强的脸沉了下来:“你用我爸的钱养你男人?”
“不是的!”曹玉慧抬起头,“我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钱,大爷每月给我7000,我只留1500买菜,剩下的都存着。每个月从自己的存折里拿3000给他……”
“那你哪来的钱?”李国强追问。
“我刚来的时候,大爷说每月给我3000工资,后来加到7000。我平日花得少,省下来的钱都存着……”曹玉慧的声音越说越小,“但是唐国良要的越来越多,我存的钱不够了,就只好每月少给点……他这次来,张口就要20万,说不然就去法院告我恶意转移财产……”
李国强听完,气得脸都红了:“爸,你看看!她拿你的钱养她男人!你还对她那么好!”
李德健没说话,只是看着曹玉慧。
“玉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曹玉慧浑身一颤,低下头不说话了。
02
那天下雨。
李德健记得很清楚,是2009年5月17号。
王兰英刚走半年,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发呆。儿子李国强说要给他请个保姆,他不想要,但拗不过。
门铃响了,他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45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得紧紧的。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包上打了好几个补丁。
“大爷,我是中介介绍来的,叫曹玉慧。”
李德健打量她一眼,让开身子:“进来吧。”
曹玉慧进门后左看看右看看,局促得很。她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坐哪里。
“坐吧。”李德健指了指沙发。
曹玉慧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一小半,腰背挺得笔直。
“我这儿没什么规矩,你每天做三顿饭,打扫一下卫生就行。一个月给你3000,住这里,包吃住。”
“谢谢大爷。”曹玉慧点头,眼睛红红的。
李德健没多想,以为她是刚找到工作激动。
第二天,曹玉慧开始做饭。手艺不错,咸淡合适。李德健吃了一口,心里酸酸的——这味道,跟王兰英做的差不多。
日子就这么过着。
曹玉慧勤快,眼里有活。
地拖得干干净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李德健发现她有个习惯——每次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净叠好,都要用一块干净的白布盖上。
“这是干啥?”他问。
“怕灰。”曹玉慧答。
李德健笑了笑,没再问。
第三个月,他偶然发现了曹玉慧的秘密。
那天他去储物间找东西,翻到一个旧箱子,里面放着王兰英的遗物。箱子上压着一个布包,他认出来,那是曹玉慧第一天来时提的那个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本泛黄的相册。
他翻开相册,看到一张照片,手一抖,相册差点掉了。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王兰英、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男人。
年轻女人跟王兰英长得有几分像,站在一起,笑得很好看。男人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
李德健认出那个年轻女人,就是曹玉慧。
他拿着照片走出储物间,找到正在厨房切菜的曹玉慧。
“玉慧,你认识我老婆?”
曹玉慧手里的菜刀停住了。
“大爷,你……”
“这是我老婆王兰英。”李德健把照片递过去。
曹玉慧看着照片,眼泪突然掉了出来。
“她是我表姐。”
李德健愣住了。
“她是我表姐,是我亲姨的女儿。”曹玉慧擦着眼泪,“当年我遇到难处,是她收留了我,给我介绍了这份工作……”
李德健坐下来,脑子一片空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敢。”曹玉慧低着头,“我怕你知道了,会想起兰英姐,心里难受。我想着,我就当个普普通通的保姆,好好照顾你,给兰英姐还债……”
“还债?”李德健皱起眉头,“你欠她什么?”
曹玉慧咬着嘴唇,不说话。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说了一夜的话。
曹玉慧说她家是农村的,20岁就嫁了人,男人是邻村的,看着老实,结果是个赌棍。
结婚后天天打她,她受不了,跑了。
跑到城里,没地方去,是王兰英收留了她。
“兰英姐对我好,给我找工作,给我饭吃……”曹玉慧哭着说,“后来她生病了,我不放心,就主动说来照顾你。我跟中介说我不认识你,就是怕你多想……”
李德健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照片上的男人是谁?”
“我前夫。”曹玉慧的声音很小,“他来找过我,我怕他纠缠,就跑了。”
李德健没再追问。
从那以后,他跟曹玉慧的关系变了。不是雇主和保姆,是亲人。他把她当妹妹看,她把他当大哥看。
三年后,李德健做了个决定。
那天晚饭时,他放下筷子:“玉慧,我想跟你说个事。”
曹玉慧抬起头:“大爷你说。”
“以后你别叫我大爷了,叫我老李。”他顿了顿,“我想跟你搭伙过日子,不领证,不办酒,就是一起生活。”
曹玉慧手里的筷子掉了。
“大爷,你这是……”
“你别多想。”李德健说,“我都73了,你55,说出去不好听。但咱俩心里清楚,这三年你照顾我,比我亲闺女还仔细。我想着,以后我的钱你管着,我走了,这套房子留给你。”
曹玉慧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大爷,我……”
“你别急着答应。”李德健摆摆手,“想想再说。”
李国强知道这事后,气得半死。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就是个保姆!你每个月给她7000还不够?还要跟她搭伙过日子?还要把房子给她?”
李德健看着儿子,不紧不慢地说:“国强,你妈走的时候,你守了几天?”
李国强愣住了。
“你妈在医院躺了三个月,你去了三趟。第一趟待了俩小时,第二趟待了一小时,第三趟待了半小时。”李德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湖死水,“你曹姨呢?没日没夜地伺候,端屎端尿,比你这个亲儿子还亲。”
李国强脸涨得通红:“爸,我工作忙……”
“忙。”李德健点点头,“我懂。所以这事儿你听我的。”
李国强大闹了一场,摔门走了。
曹玉慧知道后,找到李德健:“大爷,要不还是算了,我不想让你们父子闹矛盾……”
“他是我儿子,我心里有数。”李德健说,“你只管安心住着。”
从那以后,每月1号,李德健准时给曹玉慧转7000块。
曹玉慧推辞过几次:“大爷,我一个月用不了这么多。”
“你拿着。”李德健说,“这是你的工资。剩下的你存着,以后用得着。”
曹玉慧没再推辞,但每个月都只花买菜的钱,剩下的都存了起来。
这一存,就是14年。
03
李国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一堆材料。
他花了三个月,终于查清楚了。
曹玉慧的账户,每月月底都会转出去3000块。收款人是一个叫唐国良的男人,地址在邻省。
他又查了唐国良的背景——一个赌棍,离了婚,没有固定收入,靠啃老婆养老过日子。
李国强冷笑一声。
他终于抓住了曹玉慧的把柄。
他打电话给妹妹李雪梅:“雪梅,你明天回趟家,我有事跟你说。”
李雪梅在电话那头问:“什么事?”
“关于曹玉慧的事。”李国强说,“她背着咱爸干的好事,我查出来了。”
李雪梅沉默了一会儿:“哥,你管那么多干啥?爸高兴就行了。”
“你傻啊!”李国强急了,“她拿咱爸的钱养她男人!你知道吗?”
李雪梅没说话。
“明天回来,咱爸面前说清楚。”
李国强挂了电话,又翻了一遍那些材料。他想了很久,决定找个帮手——找到唐国良本人。
他通过银行账户查到唐国良的电话,打了过去。
“你是唐国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你谁啊?”
“我是曹玉慧雇主家的儿子。”李国强说,“我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唐国良笑了起来:“哦?多少钱?”
“见面聊。”
两天后,李国强在省城一家茶馆见到了唐国良。
唐国良比他想象的还要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
“你找我谈什么生意?”唐国良一坐下就问。
李国强拿出一沓材料:“这是你这些年从曹玉慧那里收到的钱,每个月3000,14年不间断。”
唐国良看了一眼,笑了:“没错,是我。她欠我的。”
“她欠你什么?”
“她是我老婆。”唐国良说,“我养她那么多年,她跑了,不该补偿我?”
李国强忍住火气:“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以后别再找她,你会答应吗?”
唐国良眯起眼睛:“多少?”
“10万。”
“少了。”唐国良站起来,“20万,少一分都不行。”
李国强咬着牙:“好,20万就20万。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写一份证词,证明曹玉慧拿我父亲的退休金养你。”
唐国良笑了:“这有啥难的,写就写。”
李国强拿出纸笔,唐国良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李国强看着那张纸,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事摊到父亲面前。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天,李德健去了医院做体检。
医生拿着报告单,脸色不太好看。
“李大爷,你的心脏情况不太好。”
李德健看着报告单,问医生:“能撑多久?”
医生犹豫了一下:“最多半年。少的话,说不定就这个冬天。”
李德健点点头,把报告单收好,没跟任何人说。
回家路上,他路过公园,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风凉了,树叶落了一地。他看着那些叶子,想起自己的这辈子。
儿女双全,老伴走得早。13年前遇到曹玉慧,本来以为可以这么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现在,他没时间了。
他得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04
李雪梅回来了。
她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从县里赶到市里。李国强开车去车站接她,路上把情况说了一遍。
“哥,你确定吗?”李雪梅问,“曹姨不是那种人吧?这些年她对咱爸确实不错……”
“你懂什么?”李国强不耐烦地说,“她就是装的!你想想,她为啥每月要请假?为啥眼睛红肿?都是去找那个男人了!”
李雪梅不说话了。
到了家,李德健正在客厅喝茶,曹玉慧在厨房做饭。
“爸,雪梅回来了。”李国强先进门。
李德健抬头看了看女儿:“回来了就好,你曹姨在包饺子,等会儿一起吃。”
李雪梅走进厨房,看到曹玉慧正在擀皮。
“曹姨,我帮你。”
曹玉慧笑了笑:“不用,你去陪你爸说说话。”
李雪梅站在那里,看着曹玉慧熟练地包着饺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吃饭的时候,李国强把碗筷往桌上一放。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德健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说吧。”
“关于曹姨的事。”李国强看了一眼曹玉慧,“她背着你,偷偷给她前夫钱。”
餐厅里安静下来。
曹玉慧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国强,你……”曹玉慧的脸色白了。
“你别装了。”李国强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这是她每个月给那个男人转账的记录,我还找到了那个男人,让他写了证词。”
他把写好的证词放在桌上,推到李德健面前。
李德健没看那张纸,而是看着曹玉慧。
“玉慧,国强说的是真的?”
曹玉慧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碗里。
“是……是真的。”
李国强冷笑一声:“爸,你听见了?她用你的钱养她男人!”
李德健沉默了一会儿,问曹玉慧:“他威胁你?”
曹玉慧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大爷,我……”
“你每月给他打钱,是不是他威胁你?”
曹玉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拿什么威胁你?”
曹玉慧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国强在一旁急得跳脚:“爸!你怎么还护着她!她现在承认了,你还……”
“你闭嘴。”李德健的声音不大,但很重。
“雪梅,带你哥出去一趟,买包烟。”
李雪梅赶紧拉着李国强往外走。李国强还想说什么,被李雪梅拽出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德健看着曹玉慧:“现在没人了,你说吧。”
曹玉慧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大爷,我对不起你……”
“先别说这个。”李德健摆摆手,“你告诉我,唐国良到底拿什么威胁你?”
曹玉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拿我儿子的命威胁我。”
李德健眉头一皱:“你儿子?”
“我有个儿子,今年30岁了,在老家。”曹玉慧的声音很小,“唐国良说,我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去找我儿子,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当年什么事?”
曹玉慧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德健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也没再逼。
“玉慧,你不说,我也能猜个七八分。”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
“13年前,我就知道你跟王兰英的关系了。”
曹玉慧抬起头,愣住了。
“我当时没问,是因为我信你。”李德健打开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但你一直瞒着我,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曹玉慧面前。
“这是兰英走之前留给我的,你看看。”
曹玉慧颤抖着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王兰英的手迹。
“德健,你要是读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当年在山上摔断腿,不是摔的,是被人推的……”
曹玉慧看着信,脸色刷地白了。
05
那封信上写着一段话。
王兰英临终前,写了这封信,藏在一个铁盒子里。
李德健一直没打开看,因为不愿面对。直到上个月,他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才翻了出来。
信上说得很清楚。
20年前,王兰英去山里采药,发现了一片罂粟地。她正要离开,被唐国良撞见了。
唐国良慌了,怕她去举报,就把她推下了山坡。
王兰英摔断了腿,唐国良假惺惺地背她下山。
但半路上,她认出他就是那片罂粟地的主人。
唐国良发现她认出来了,故意拖着慢走,耽误了救治时间。
后来王兰英虽然被救了回来,但因为耽误太久,落下了病根。三年后,病情恶化,走了。
临走前,她让曹玉慧发过誓,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她怕李德健去找唐国良拼命,也怕唐国良报复曹玉慧和她的儿子。
曹玉慧看完信,瘫在椅子上。
“大爷……原来你都知道……”
李德健看着她,眼里有泪光。
“我知道。”他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兰英死得冤枉,知道唐国良不是好东西。但我一直没动他,是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主动露出马脚。”李德健说,“我报过警,但那年头证据不足,案子没立。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想找到他犯罪的确凿证据。结果他没露马脚,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曹玉慧跪在地上,抓住大爷的手:“大爷,是我的错。兰英姐是为了帮我,才被唐国良推下去的……”
李德健拍了拍她的手:“别这么说。兰英帮你,是她的选择。你这些年照顾我,也是你的心意。”
“大爷,我对不起你……”曹玉慧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该瞒着你,不该骗你……”
“别哭了。”李德健扶她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唐国良要20万,你打算怎么办?”
“我……”曹玉慧擦着眼泪,“我存了7万,剩下的我再去借……”
“不用。”李德健摆了摆手,“让他来找我。”
曹玉慧愣住了:“大爷,你别……”
“我心里有数。”李德健说,“你明天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这里拿钱。”
第二天,曹玉慧按大爷说的,给唐国良打了电话。
“你过来一趟,我把钱给你。”
唐国良在电话那头笑:“这才乖嘛。先说好,20万,少一分都不行。”
曹玉慧咬着牙:“你来吧。”
挂了电话,她看着李德健,眼泪又掉下来了。
“大爷,你要干什么?”
李德健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
“没什么,就想跟他聊聊天。”他笑了笑,笑得有些疲惫。
晚上,李国强来了。
他听说父亲要让唐国良来家里,急得直跳脚。
“爸!你疯了!让那种人来咱家?”
“我请他来。”李德健说,“你不是想要证据吗?我让他自己送上门。”
李国强愣住了:“什么证据?”
“你妈当年怎么死的。”
李国强脸色变了:“爸,你说什么?”
李德健把王兰英的信递给他。
李国强看完信,手抖得厉害。
“爸,这……这是真的?”
“真的。”李德健说,“我查了13年,终于查到了。唐国良当年为了霸占那片地,把你妈推下山坡,害她延误治疗。他这些年威胁你曹姨,也是因为这个秘密。”
李国强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爸,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李德健摆摆手,“去报警。后天唐国良来了,让他自己走上门来。”
06
唐国良来了。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曹玉慧站在阳台上,远远看见一个男人走进了小区。她心里一紧,转身对屋里喊:“他来了。”
李德健坐在客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让他上来。”他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曹玉慧打开门,站在门口等。
唐国良上来了,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哟,玉慧,你这14年住得不错嘛。”他环顾了一圈,往沙发上一坐,“我听说那老家伙挺有钱,怎么着,每月给你的那7000块,都给我存着呢?”
曹玉慧咬着牙:“钱在我房间里,你跟我过来拿。”
“不急。”唐国良翘起二郎腿,“我得先见见你那个雇主,让他知道,他这14年给的钱,都进我口袋了。”
李德健从里屋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你就是唐国良?”
唐国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老不死的?挺能活啊,都73了吧?”
李德健没生气,反而笑了:“是挺能活的。我还以为你活不到现在呢。”
唐国良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德健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来,“我听说你肝不好,医生怎么说?还能活几年?”
唐国良站了起来:“你他妈咒我?”
“不是咒你,是关心你。”李德健的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死了,我这份钱不是白花了?”
唐国良气得脸都绿了:“老家伙,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想活。”李德健笑了笑,“不过你比我年轻,估计也活不过我。”
唐国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曹玉慧。
“行,你有种。”他转过身,“玉慧,钱拿来,老子走。”
曹玉慧正要转身去拿钱,李德健叫住了她。
“玉慧,别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钱在这儿。”
唐国良看着那个信封,眼睛亮了亮:“给我。”
“不急。”李德健拍了拍信封,“我们可以先聊聊。”
“聊什么?”
“聊聊兰英。”
唐国良的脸色变了。
“谁是兰英?”
“我老婆。”李德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20年前,你在山上把她推下去,害她摔断了腿。后来你又故意耽误救治时间,让她落下了病根,三年后死了。”
唐国良的脸色白了:“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李德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展开来:“这是兰英临死前写的。”
唐国良看着那封信,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害死了我老婆,这些年又一直威胁玉慧,让她给你打钱。”李德健的声音很平静,“你做的那些事,老天都看着呢。”
唐国良有些慌了,转身想走。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李国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警服的警察。
“唐国良,别走。你涉嫌故意伤害和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
唐国良脸色惨白:“你们……你们设局!”
李德健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等了13年,终于等到你了。”
“你……”唐国良指着李德健,手抖得厉害。
“带走吧。”李德健对警察说。
警察给唐国良戴上手铐,押着往外走。临出门时,唐国良回头看了一眼曹玉慧。
“曹玉慧,你给我等着!”
曹玉慧浑身一颤。
李德健伸手握住她的手:“别怕,他不会再回来了。”
曹玉慧抬头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大爷……谢谢你……”
07
警察带走了唐国良,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国强坐在沙发上,脸色复杂。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曹玉慧,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我……”
“别说了。”李德健摆了摆手,“你也是为我好。”
李国强低下头:“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背着你查曹姨的事。”
李德健看着他:“你查了也没错,但方式不对。玉慧是我的人,你要查她,应该先跟我说。”
“你以后要学会尊重人。”李德健的语气慢悠悠的,“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钱,是良心。”
李国强点了点头。
李德健又转向曹玉慧:“玉慧,你也坐下。”
曹玉慧擦了擦眼泪,坐下来。
“这些年委屈你了。”李德健说,“唐国良威胁你,你不敢说,我都理解。但我今天要跟你说个事。”
曹玉慧抬起头,感觉到不对劲。
“我身体不好,医生说我撑不了多久了。”
曹玉慧愣住了:“大爷,你……”
“别说话,听我说完。”李德健从怀里摸出一张存折,放在桌上,“这是这些年我攒下的60万。房子是单位分的,写我的名字。等我走了,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你。”
曹玉慧站了起来:“大爷,我不能要……”
“听我说完。”李德健按了按手,“你照顾了我14年,比亲闺女还亲。我这辈子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就只能留下这点东西。你拿着,回老家也好,重新过日子也好,总归要有个保障。”
曹玉慧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大爷,你别这么说。你不会走的,你是好人……”
“好人也会走。”李德健笑了笑,有些苦涩,“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国强和雪梅那边,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李国强在一旁没说话,低着头。
曹玉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李德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兰英的遗照。你跟她长得真像,我每次看到你,都像是看到她。”
曹玉慧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你走吧。”李德健说,“东西都带走,以后我不用你照顾了。”
屋子里安静了。
曹玉慧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大爷,我不想走,我还能照顾你……”
李德健摇了摇头:“你还有你儿子要照顾。我老了,不中用了,不能再拖累你。”
“大爷,我不觉得是拖累……”
“我知道。”李德健声音沙哑,“但你该走了。你儿子等了你30年,你不能让他一直等下去。”
曹玉慧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走吧。”李德健转过身,背对着她,“趁着我还清醒,赶紧走。”
曹玉慧跪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国强走过来,把她扶起来:“曹姨,走吧。”
曹玉慧看了一眼李德健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她走出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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