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前夜,我起夜喝水。

路过书房时,听见老婆在打电话。

“放心吧妈,等他走了就办。那个老东西,整天就知道生意生意,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小朱年轻,有前途,跟着他我才像个人样。”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第二天早上,她给我煮了碗面,笑眯眯地说:“这次出差多待几天,谈好了别急着回来,我在这边一切都好。”

我低头吃面,嗯了一声。

三天后,我坐在车里,看着她和朱俊豪走进酒店。

司仪说:“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按了下手机。

台上,司仪突然变了脸色,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受申请人董耀华先生委托,根据XX市中级人民法院《财产保全裁定书》,下面宣布一条消息——”

全场安静了。

萧玉琴的脸,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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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出差前一天,我一直在公司忙到晚上十点。

回到家时,萧玉琴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见我开门,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我给你热饭。”

我说吃过了。

她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

我换鞋的时候,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微信聊天界面。头像是个年轻男人,备注是“小朱”。聊天记录的最后一行是:“他走了吗?”

萧玉琴飞快地按了锁屏键。

我没说话,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四十八岁,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这些年在外面跑生意,风吹日晒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老几岁。

萧玉琴比我小六岁,保养得好,走出去别人总说像两代人。

我吐了口气,用毛巾擦了把脸。

回到客厅,萧玉琴已经站起来,说她也困了,先上楼睡。

我说好。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身上飘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她以前从来不用香水的,说闻着头晕。

我坐在沙发上,等楼梯上的脚步声消失了,才拿出手机给律师肖兆发了条消息:“帮我查查朱俊豪这个人。”

肖兆回:“哪个朱俊豪?”

我说:“我老婆的助理,二十多岁,男的。”

肖兆沉默了一会儿,回:“你怀疑什么?”

“现在还不确定,先查。”

发完消息,我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萧玉琴比我起得早。

她在厨房里忙活,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汤是热的,面是软的,鸡蛋煎得金黄,上面还撒了葱花。

我坐在餐桌前,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这次去广州,谈得好就多待几天,别急着回来。”她说,“家里有我呢。”

我夹了一筷子面,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

我说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你要是觉得累,就别拼了。咱们现在的钱,够用一辈子了。”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有点躲闪,低头去擦桌上没有的水渍。

我没接话,低头把面吃完。

吃完面,她帮我把行李箱提到门口,又往我口袋里塞了一瓶胃药。

“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她说。

拎着箱子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萧玉琴站在门口,穿着睡衣,靠在门框上,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我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是解脱。

到了广州,住进酒店,我给唐晓琳打了个电话。

唐晓琳是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跟了我十一年,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说:“晓琳,你帮我盯一下公司的账,这几天别让任何人碰原件。”

唐晓琳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又想了想,给肖兆发了条消息:“查到什么了吗?”

肖兆没回。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和客户谈生意,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兆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借口上洗手间,听完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说:“朱俊豪,二十九岁,无固定职业。三年前在你老婆的公司做销售,去年底升了助理。这个人没有结婚记录,但有一套全款买的房子,价值三百多万。以他的收入,买不起。”

我靠在洗手间的墙上,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三百多万的房子,他买不起。

那么,是谁给他买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肖兆回了一句:“继续查。”

当晚,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萧玉琴接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谈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可能要待三四天。

她说:“不着急,慢慢谈。”

又聊了几句,她问我要不要和妈说话。我说算了,让她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坐了很久。

窗外是广州的夜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萧玉琴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叫“小朱”的男人的头像。

还有那句“他走了吗?”

我关上灯,躺在黑暗中。

睡不着。

翻来覆去一晚上,直到天快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我被唐晓琳的电话吵醒。

“董哥,”她的声音特别着急,“萧姐今天早上来公司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她来干什么?”

“说要查账,还要我把所有原始账目交给她。”

我的心一沉。

“给她了吗?”

“还没给,”唐晓琳说,“我说有些账不在公司,明天才能拿来。”

“干得好,”我说,“明天也别给她,拖到我回去。”

唐晓琳犹豫了一下:“董哥,萧姐她是不是……”

“别问了,”我说,“照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我再也躺不住了。

起床洗了把脸,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别急,别乱,稳住。

可手还是在抖。

我在房间里抽了三根烟,才稍微冷静下来。

然后我给肖兆打了个电话。

“兆哥,我想提前回来。”

肖兆说:“现在回来,她那边就警觉了。”

“那怎么办?”

“你等我消息,我查到什么再告诉你。”

我挂了电话,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广州的街道。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这座城市很热闹。

可我,很孤独。

02

我在广州待了三天。

这三天,每天都度日如年。

白天谈生意,晚上回酒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萧玉琴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吃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药。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凉。

这么多年夫妻,我太了解她了。

她对我好,一定有原因。

第三天晚上,肖兆给我打了个电话。

查到了。

“说。”

“朱俊豪那套房子,首付是一百二十万。出资方是——萧玉琴。”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还有,”肖兆继续说,“你公司的账,我也查了一下。发现最近两年,有几笔大额资金,被转移到了几个陌生账号。金额加起来,超过一个亿。”

“能查到是谁转的吗?”

“转账人的名字,是萧玉琴。”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还有更重要的,”肖兆说,“萧玉琴前两天去了民政局。”

去干什么?

“办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公证。”

我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肖兆在电话里说:“耀华,你得回来了。”

“我知道。”

“我这边可以帮你起草一个财产保全申请,但需要你签字。一旦她再婚,根据你签的离婚协议里的‘效力待定条款’,我们可以申请冻结她名下所有资产。”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萧玉琴。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老公,广州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几天。”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那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挂了电话,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给唐晓琳发了条消息:“我明天回去。别告诉任何人。”

发完消息,我开始收拾行李。

第三天傍晚,我到了家。

天已经黑了。我没开车进车库,在小区门口就下了车,让司机把车开走。

我拖着行李箱,走路进了小区。

到了楼下,我没上楼。

而是绕到后面,抬头看着我们家的窗户。

客厅的灯亮着,窗帘拉着。

看不清里面。

我站在楼下,抽了一支烟。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家里客厅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客厅只有萧玉琴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看起来很正常。

可就在我要关掉画面的时候,我看见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口。

然后,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

朱俊豪。

我的心跳,一下子停了。

监控画面里,萧玉琴走到朱俊豪面前,两个人抱在一起。

抱了很久。

然后手牵着手,往楼上走。

我关掉了监控。

站在原地,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

我深吸了几口气,才没让自己冲上去。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出了小区。

在外面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给肖兆打电话:“兆哥,我今天去你办公室。”

然后给唐晓琳打电话:“把原件都带上,来兆哥办公室。”

最后,我给萧玉琴发了条消息:“广州这边有事,还得几天才能回去。”

她回:“好,注意身体。”

看着那条消息,我笑了。

笑得很苦。

到了肖兆办公室,唐晓琳已经在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董哥,你脸色不太好。”

我摆摆手:“没事。”

肖兆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财产保全申请的草稿,”他说,“你看一下。”

我拿起来翻了翻。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我一个都看不进去。

肖兆指着其中一行说:“最重要的在这里。根据你之前签的离婚协议里的‘效力待定条款’,如果女方在离婚后三十天内再婚,之前的财产分割就全部作废。我们可以申请冻结她名下所有资产。”

“她签的时候没注意吗?”

“她只看了前面的主要条款,后面的小字没看。”肖兆说,“这就是你的机会。”

我点了点头。

唐晓琳也递过来一沓账本:“董哥,这是公司这几年的流水。萧姐转走的那一亿两千万,都有记录。”

我翻了翻,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是她签的字。

我的妻子,和我过了二十三年的人,一点一点地把我的钱,转到别的男人名下。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睁开眼。

“起诉吧。”我说。

肖兆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一旦起诉,你们就真的完了。

“早就完了,”我说,“只不过我一直没承认而已。”

肖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

他拿过我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你说一句‘我授权肖兆律师全权处理我的离婚财产纠纷案’,签个字。”

我照着说了。

又签了字。

走出肖兆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阴了。

唐晓琳跟在我身后:“董哥,你还好吗?

没事。

“那萧姐那边……”

“继续拖着,”我说,“别说我回来了。”

唐晓琳点了点头:“那你住哪儿?”

“酒店。”

“要不……”她犹豫了一下,“去我家吧?我那有客房。”

我摇了摇头:“不方便。”

她没再说什么。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二十三年前,我和萧玉琴什么都没有。

我在工地上搬砖,她在厂里打工。

两个人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

后来,我出来单干。

她跟着我,起早贪黑,跑业务、记账、送货。

最苦的时候,我们连一顿饭都分着吃。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可她不是这么想的。

我想起昨天晚上监控画面里,她和朱俊豪抱在一起的样子。

她笑得很开心。

那个笑容,她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我深吸一口气,朝街上走去。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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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两天,我一直住在酒店。

白天去肖兆那边,晚上回酒店,哪儿也不去。

萧玉琴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我每次都装作还在广州,说项目谈得差不多了,快了快了。

她也没什么异常。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公,我想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我想和你离婚。”

我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了。这么多年,我感觉你在外面忙,我在家里待着,我们俩的生活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你自己想想,你有多久没陪我看过电影了?有多久没陪我逛街了?你心里只有生意。”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有错,”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做心理建设,“我就是觉得,我们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了。”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好,”我说,“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不用了,”她说,“我已经找人拟好离婚协议了。财产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你不吃亏。”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离婚协议?”我说,“你什么时候拟的?”

“我已经找人办好了,”她说,“签字就行。”

“找谁办的?”

“一个律师朋友。”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

“行,”我说,“等我回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好,”她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酒店床上,半天没动。

“她要和我离婚。”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她告诉我她已经找律师拟好了协议,财产对半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我说,“拖到她结婚。”

“万一她在离婚手续办完之前不结婚呢?”

“她会结的,”我说,“她等不及了。”

肖兆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我确定。”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

窗户外面,天阴沉沉的。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不好。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二十三年前,我和萧玉琴结婚那天。

没有婚纱,没有酒店,没有司仪。

就是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锅饺子,请了几个朋友。

她穿着红毛衣,扎着马尾辫,笑得特别好看。

我对她说:“我这辈子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说:“好。

然后我就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下雨了。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雨,发了很久的呆。

中午,唐晓琳给我打了个电话。

“董哥,萧姐今天又来公司了。”

“又来干什么?”

问我要账本。说急着要。

“给她复印件。”

“还有,”我说,“她要办过户的话,你拖着。”

“明白。”

挂了电话,我拿起桌上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穿上鞋,下楼去买烟。

走出酒店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街上没什么人。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站在门口抽了一根。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婚纱店。

橱窗里,挂着一件白色的婚纱。

我看着那件婚纱,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萧玉琴又给我打了个电话。

“老公,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到家大概六点。”

“好,我等你回来吃饭。”

“老公……”

“怎么?”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

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视频。

是唐晓琳发给我的。

点开一看,是公司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萧玉琴和朱俊豪肩并肩走出来。

萧玉琴穿着大衣,朱俊豪穿着西装,两个人有说有笑。

走到车旁边,萧玉琴回头看了一眼公司大门,然后上了朱俊豪的车。

车子开走了。

我关掉视频。

又把手机扔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

很慢,很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打我的心脏。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故事。

有的故事是温暖的。

有的故事,是冰冷的。

我的故事,大概属于后者。

第二天一早,我给萧玉琴发了条消息:“飞机晚点了,可能要晚上才到。”

她回:“没事,我等你。”

我又等了一天。

第三天,她给我打电话:“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在等。

老公,”她的声音变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你……你是不是查我?”

我沉默了几秒:“查你什么?”

“算了,”她说,“你不回来,我就按我的计划办了。”

“什么计划?”

“离婚计划。”

我回去签字。

“不用了,”她说,“我已经签了。你把你的那份签了就行。”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签了?”

“嗯,今天上午签的。协议上的内容,财产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看。”

我握着手机,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老公?”她说,“你还在吗?”

“在。”

“那你看完了,签个字就行。”

挂了电话,我打开邮箱。

果然有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萧玉琴。

点开附件,是一份离婚协议。

我大概看了看,上面的条款写得特别专业。

财产对半分,没毛病。

我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她的签名。

她的字,写得很好看。

一笔一划,很工整。

我记得当年她说过,她最喜欢练字。

说她以后当了老板娘,要签字,得把字练好看。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也签了。

签完那一刻,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还有……别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打给了肖兆:“兆哥,她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也签了。”

“她签了?”

“签了。”

“那下一步,就看她什么时候再婚了。”

“她等不了多久,”我说,“三天之内。”

“因为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04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是星期四。

萧玉琴和我一起去民政局办的手续。

整个过程,她都没怎么看我。

填表的时候,她低着头,写得很快。

签字的时候,她也是第一个签的。

然后递给我:“到你了。

我接过来,看了看那份表。

上面写着:申请离婚登记。

下面是我和她的名字,还有手印。

我拿起笔,签了。

然后按了手印。

工作人员把章一盖,说:“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夫妻关系了。”

萧玉琴站起来,挎上包,对我说:“走吧。”

我们一起走出民政局。

外面阳光很好。

萧玉琴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然后转过头对我说:“董耀华,你以后好好的。”

我说:“你也是。”

她笑了一下:“我肯定会好的。”

说完,她就朝停车场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很稳,很快。

像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我心里说:萧玉琴,你走慢一点。

可我嘴上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车旁边,打开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开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我也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和萧玉琴,就这样结束了。

二十三年的婚姻,一张纸,就结束了。

我闭上眼睛,想睡觉,可睡不着。

翻了翻手机,看到肖兆给我发的消息:“离了?”

“离了。”

“下一步,等她结婚。”

又过了两天。

星期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萧玉琴打来的。

“董耀华,我要结婚了。”

我拿着手机,愣住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在万豪酒店。”

“这么快?”

“你不是说等我离婚了就娶我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我等不及了。”

我没说话。

“你要来吗?”她说,“我邀请你。”

不去。

“为什么?你不想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

董耀华,”她说,“我们好聚好散,但你欠我一个祝福。

“好,”我说,“祝你幸福。”

“谢谢。”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给肖兆打了个电话:“她明天结婚。”

“按计划办。”

“好,”肖兆说,“我马上去法院。”

“兆哥。”

“嗯?”

“她结婚的时候,我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人。”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肖兆说,“法律会给她答案。”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亲眼看。”

“那你去吗?”

“去。”

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

我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头发灰白,眼眶发红,脸上的皱纹很深。

可他的眼神,是冷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先去吃了个早饭,然后开车到万豪酒店附近。

找了一个能看到酒店大门的位置,把车停下。

看了看表,才九点。

还有三个小时。

我靠在座位上,看着酒店门口不断进出的车辆和人。

酒店里,有人在布置婚礼现场。

红色的地毯,白色的花环,气球。

我点了一根烟。

一根接一根地抽。

直到把一包烟抽完,才停下来。

十一点半。

我看见萧玉琴的车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从车里下来。

朱俊豪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她,穿着西装,人模人样。

萧玉琴看到他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进了酒店。

我的心,像被人用刀捅了一下。

可我没有动。

我拿出手机,打开监控画面。

那是肖兆提前在酒店会议室里装的。

画面里,婚礼现场已经坐满了人。

萧玉琴站在台上,挽着朱俊豪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司仪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话筒。

全场灯光都暗了下来,只留下台上的灯。

司仪清了清嗓子:“各位来宾,欢迎来参加朱俊豪先生和……”

下面的话,我没听清。

因为这时候,我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钮。

下一秒,司仪的声音变了。

萧玉琴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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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时间回到二十四小时前。

星期天上午,我在肖兆的办公室里。

“法院那边怎么说?”我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已经在走了,”肖兆说,“你签的离婚协议里那个‘效力待定条款’,非常明确——如果女方在离婚后三十天内再婚,之前的财产分割就全部作废。法院那边已经受理了我们的财产保全申请,最快今天下午就能拿到裁定书。”

“还有一件事,”肖兆看着我说,“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启动这个程序,你和她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可能了。”

我沉默了几秒。

“兆哥,”我说,“这些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肖兆没说话。

“我知道她对我有意见,说我闷,说我不会说话,说我心里只有生意。”我说,“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念着我的。可那天晚上,我看到她和那个男人抱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明白——她不是嘴上说说,她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肖兆递给我一杯茶。

“我签离婚协议那天,”我握着茶杯说,“我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我在想,如果她那天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我也许会心软。”

“她回头了吗?”

“没有。”我说,“她走得特别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肖兆叹了口气。

“所以,”我说,“我不心软了。”

下午两点,肖兆给我打了个电话。

“裁定书下来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婚礼现场,司仪会在交换戒指前宣布。”

你呢?你会在现场吗?

“我会在酒店外面的车里。”

“要不要进去?”

“不用,”我说,“我在外面看着就行。”

肖兆沉默了一会儿:“耀华,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善良。”

我笑了一下:“是吗?”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狠,可你总是给人家留余路。”

留余路不好吗?

“分人,”肖兆说,“有的人,你给她留余路,她就会走回来。而有的人,你给她留余路,她只会觉得你软弱。”

我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快黑了。

城市的灯火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过自己的生活。

有人幸福,有人痛苦,有人假装幸福。

我大概是第三种。

晚上,萧玉琴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董耀华,你明天真的不来吗?”

“为什么?你不想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想,”我说,“但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她愣了一下:“那以什么身份?”

“以你丈夫的身份。”

她沉默了几秒:“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去。”

“你不来的话,我会很难过的。”

“你会难过吗?”

“当然会,”她说,“你是陪我走过二十三年的人,我的婚礼上,你不来,我会觉得少了什么。”

“董耀华,”她轻声说,“其实你是个好人。”

“只是我们不太合适。”

“那……就这样?我明天结婚,你好好生活。”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灯。

二十三年前,我们结婚那天,什么都没有。

她说:“没事,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后来,我们确实什么都有了。

房子,车子,钱。

可我们没了。

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穿上干净衣服。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四十八岁,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灰白。

但眼神还算有神。

我对着镜子说:“董耀华,今天这一场,你得撑住。”

然后我下了楼。

在楼下吃了碗豆浆油条,然后开车去了万豪酒店。

没进去。

把车停在酒店门口对面,坐在车里等着。

九点,十点,十一点。

酒店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穿着西装的男人,穿着裙子的女人,一家人一家人的。

都来参加她的婚礼。

十一点半,我看见萧玉琴的车来了。

一身白色婚纱,挽着朱俊豪的胳膊,笑得很灿烂。

像个公主。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开心。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我心里说:萧玉琴,我祝你幸福。真的。但我不能让你带着我的钱,去和别人幸福。

然后,我按下了手机上的按钮。

06

十二点整。

婚礼进行曲准时响起。

酒店宴会厅里,两百多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萧玉琴穿着一身拖地长婚纱,从红毯上一步一步走来。

朱俊豪站在台上,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场几百个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

那几个是法院的工作人员,肖兆安排的人。

确认裁定书送达后,他们就会离开。

婚礼现场花团锦簇,音乐悠扬,气氛温馨又浪漫。

萧玉琴走到台前,朱俊豪伸手扶她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笑得特别甜。

司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声音洪亮。

各位来宾,”他开始说开场词,“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见证朱俊豪先生和萧玉琴女士的幸福时刻……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萧玉琴的妈妈杨素英坐在第一桌,眼眶都红了,拿着纸巾直擦。

“朱俊豪先生,”司仪说,“你愿意娶萧玉琴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直到永远吗?”

朱俊豪看着萧玉琴,声音坚定:“我愿意。”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萧玉琴女士,”司仪转向她,“你愿意嫁给朱俊豪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直到永远吗?”

萧玉琴笑着说:“我愿意。”

“好,”司仪举起话筒,“那么,请新郎新娘交换——”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司仪把话筒放下来了。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萧玉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俊豪也愣住了。

“各位来宾,”司仪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变得很正式,“在交换戒指前,受申请人董耀华先生委托,根据XX市中级人民法院于昨日下发的《财产保全裁定书》,我要宣布一条消息。”

全场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玉琴的脸色,变了。

“经审查,董耀华与萧玉琴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财产分割效力以女方再婚为解除条件’。现萧玉琴已于离婚后第三日再婚,触发条款生效条件。”

司仪的声音一字一顿:“因此,萧玉琴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房产、存款、股权、车辆等,已被全部冻结。涉及资产总金额,约为人民币五亿两千万元。”

全场哗然。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开,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什么?”

五亿?

“怎么可能?”

这是个什么情况?

萧玉琴的脸,白得跟婚纱一样。

她站在台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朱俊豪的腿也在抖。

他使劲抓着萧玉琴的手:“玉琴,什么情况?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玉琴没理他。

她盯着司仪:“你是谁?谁让你说的?”

“我是董耀华先生委托的律师,”司仪说,“也是今天的司仪。抱歉,萧女士,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不可能!”萧玉琴尖叫起来,“我们离婚协议都签了!财产是对半分的!凭什么冻结?”

“因为您忽略了协议中的一个‘效力待定条款’,”司仪说,“在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里,写得很清楚。”

萧玉琴愣在原地。

她想起了那份离婚协议。

她只看了前面几页,后面的小字,她根本没看。

台下的杨素英站起来,冲上台:“玉琴,怎么回事?那个姓董的敢欺负你?妈给你做主!”

“妈!”萧玉琴想拉住她,可杨素英已经冲到司仪面前了。

“滚!”杨素英指着司仪,“你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女儿的婚礼上胡说八道!”

“杨女士,”司仪很平静,“我只是在传达法院的裁定。不信的话,您可以自己看。”

他递过去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

杨素英看了一眼,手指僵在半空中。

上面的字,她认识。

那是法院的印章,做不了假。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玉琴站在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台下两百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她。

她穿着婚纱,可觉得那层白纱像是被人扒掉了一样。

她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我在酒店对面的车里,通过手机看着这一切。

司仪还在继续说:“另外,萧玉琴女士,您在两年前开始,陆续转移董耀华先生公司资产共计一亿两千万元。这笔钱,您和朱俊豪先生已经构成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法院已对此立案调查。”

萧玉琴的脸色从白变青。

朱俊豪听见“立案调查”四个字,脸都绿了。

他一把松开萧玉琴的手:“你转的那一亿多,你没说会出问题啊!”

萧玉琴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朱俊豪声音都变了,“你不是说钱都是你的,不会被查出来吗?现在怎么办?立案了!我也有份!”

“朱俊豪!你——”

我不管了!”朱俊豪甩开她,转身就跑。

他穿过人群,撞开宴会厅的门,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萧玉琴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傻了。

台下的宾客们,全都站了起来。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出大事了。”

“新郎跑了?”

“五亿资产被冻结,搁谁不跑?”

萧玉琴站在台上,像个被抛弃的木偶。

她穿着那件精心挑选的婚纱,画着精致的妆,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司仪收起文件,对着台下说:“婚礼结束。各位请回吧。”

然后在萧玉琴呆滞的目光中,他也转身走了。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走了。

只有萧玉琴一个人,还站在台上。

她站在那束灯光下,脚下是落了一地的花瓣。

空调开着冷风,吹起了她肩头的头纱。

她的头发乱了。

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没有人知道她哭了还是没哭。

反正所有人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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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萧玉琴蹲在台上,不知道蹲了多久。

等她抬起头来,宴会厅已经空了。

桌子上的菜还摆着,酒瓶还放在杯子里。

可人全走了。

她站起来,腿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走到台下,看到杨素英还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

“妈。”

杨素英没动。

“妈,你说话啊。”

杨素英慢慢转过头来,眼里全是泪。

“你让我说什么?说你有五亿?说你被那个姓董的坑了?说那个姓朱的跑了?”

萧玉琴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当初怎么说的?”杨素英的声音抖着,“你说你靠自己也能过得比他好。你说朱俊豪对你是真心的。结果呢?结果你什么都没了!”

萧玉琴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

“走吧,”杨素英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别在这儿待着了。”

萧玉琴跟在杨素英身后,走出酒店。

门口一个保安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她穿着婚纱,走在街上。

高跟鞋踩着路面,咯噔咯噔的。

路上有个小孩指着她说:“妈妈,你看,那个阿姨穿婚纱!”

她妈妈赶紧拉着孩子走了。

萧玉琴没听见。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我什么都没有了。

五亿资产,被冻结了。

朱俊豪跑了。

所有的亲戚朋友都看了她的笑话。

她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打第三次的时候,我接了。

“董耀华……”她的声音哑了,“你在哪儿?”

“我在酒店门口。”我说。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酒店门口的方向。

我的车停在那里。

我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穿着婚纱,站在马路对面,头发被风吹乱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

“从一开始就在。”

“那你看到……”

“看到了,”我说,“全都看到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流了下来。

“董耀华,”她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反问她。

“我……”

我们在一起二十三年,”我说,“从一无所有,到有五亿身家,你是和我一起打拼出来的。没错,我是对不起你,没时间陪你,不会说好话,可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查过了,”我说,“你从两年前开始,就在陆陆续续转钱。转给谁?转给朱俊豪。”

“不是……”

“不是?那一百二十万的首付,是谁给你的?不是我的钱?那是我们一起挣的钱,你转给了别人,还买了房子。”

她低着头,哭了。

“你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只看了前面几页,后面的小字没看,”我说,“协议里写了,如果离婚后三十天内再婚,财产分割就作废。”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故意的?”

“我故意的,”我说,“我不故意的话,你带着我的一亿两千万,去跟别人过日子。你觉得我该怎么办?祝你幸福吗?”

她的眼泪,哗哗地流。

“其实我可以不这么做,”我说,“可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从来都没把我当回事。”

我有……

“没有,”我的声音很轻,“你从来没有。”

她站在马路对面,哭得蹲在了地上。

穿着那身婚纱,蹲在路灯下面。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痛快。

是难过。

特别难过。

二十三年,说没就没了。

萧玉琴,”我说,“我给你的那张五十万的支票,是给你妈看病用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不是说妈得了绝症吗?不是要去美国吗?那五十万,你先拿着。”

“可我……”

“别再说了,”我说,“回去吧。外面冷。”

她还想说什么,可我已经挂了电话。

然后,我发动车,走了。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了,我才转过头来。

前面的路,很长。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08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

坐在驾驶座上,没下车。

车库里很安静,能听见头顶灯泡发出的细微嗡鸣。

我不想下车。

下车了,就要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

那个二十三年来,一直有萧玉琴在的家。

可我现在,不想面对。

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还是下了车。

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一切都和我出差前一样。

沙发,茶几,电视柜。

什么都没变。

可我感觉,什么都变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茶几上的烟灰缸。

里面还有我走之前剩下的烟头。

萧玉琴没帮我倒掉。

以前她嫌我抽太多,总是一边骂我一边帮我倒烟灰缸。

她骂人的时候,皱着眉,声音很大,像个泼妇。

可我那个时候觉得,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拿起烟灰缸,倒进垃圾桶。

然后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

唐晓琳发了很多消息过来。

“董哥,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董哥,要是需要帮忙,你说话。”

“董哥,别难过。”

我没回。

肖兆也发了消息:“今天的事,成了。法院那边我已经全部走完流程。萧玉琴名下的资产,现在全部冻结。”

“确定不是暂时是处理结果?”

“至少一两年内解不了。她如果主张这笔钱是她自己挣的,那就得一审二审慢慢打。最快也得半年以上。”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把公司稳住,别的再说。”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婚礼上的画面。

萧玉琴穿着婚纱,站在台上,笑容灿烂。

然后司仪宣布资产冻结时,她的表情。

那个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震惊,是愤怒,是恐惧。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快乐。

那种“终于报仇雪恨”的快乐,一点都没有。

有的,只是说不出的疲惫。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菜。

都是她出差前买的。

青菜,肉,鸡蛋,牛奶。

她走之前,还给我做了碗面。

那碗面,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后一碗她做的饭。

我关上冰箱门。

靠在冰箱上,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下了碗面。

面是超市买的,汤是白水。

寡淡无味。

我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就倒掉了。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

主持人在笑,嘉宾在笑,观众也在笑。

可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我关了电视。

上楼,躺在床上。

翻了个身,看到旁边的枕头。

以前萧玉琴睡在那边。

现在那边空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是凉的。

我闭上眼睛,使劲闭上眼睛。

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流了出来。

流到耳朵里,痒痒的。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用力咬着被子。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是我唯一一次为萧玉琴哭。

之后,我再也没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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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我穿上衣服,下楼开门。

门外,站着萧玉琴。

她穿着昨天的婚纱,可婚纱已经脏了。

裙摆上全是泥,头上的花歪了,妆也花了。

眼眶红肿着,像是哭了一整夜。

“董耀华。”她叫我。

我站在门口,没请她进去。

“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我们已经离了,”我说,“没什么好谈的了。”

“董耀华,”她的声音抖着,“我知道我错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承认,我是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转移你的钱,不该和别人好。是我不对。可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后呢?”

“然后……”她擦了擦眼泪,“你能不能把资产解冻?那笔钱,我只要一半。剩下的三亿,我全都还给你。不,我只要一亿,剩下的都还给你。我给我妈治病,给我自己买个地方住。不多了对吧?”

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萧玉琴,你真的以为,你错的就是‘不该转移我的钱’吗?

她愣了一下:“那我错在哪儿了?”

“你错在,你从来没把我当你老公。”

她不说话了。

“我们一起打拼了二十多年,我每天凌晨四点就起来,我晚上十二点才回家。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背着我,把我们的钱,转给别的男人。你背叛我,不只是背叛我们的婚姻,你背叛的是这二十多年的感情。这是能用钱解决的吗?”

“董耀华……”

“你回去吧。”

“回去。”

她站在门口,没动。

我关上了门。

她站在门口,又敲了几下。

我靠着门,没开。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还是我们家的钥匙。

她把钥匙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后,没开门。

当天下午,我出门办事的时候,把那把钥匙拿了起来。

钥匙还是热的。

应该是她一直握在手心里。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开车出门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公司那边,一切恢复正常。

没有了萧玉琴,账也清了,人也理顺了。

唐晓琳升了副总,帮我管着公司。

我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日子过得很规律,寡淡得像白开水。

偶尔会想起萧玉琴。

想起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起她骂我抽烟时的样子,想起她去年冬天给我织的毛衣。

可也只是想起而已。

想完了,也就完了。

不会再难受了。

10

十二月中旬。

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医院打来的:“请问是董耀华先生吗?萧玉琴女士的母亲杨素英女士,正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情况不太好。”

我问:“她怎么了?”

“肝癌晚期,已经扩散到肺部了。”

“她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一周到半个月。”

“我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发了会儿呆。

然后叫来唐晓琳:“帮我订一张去广州的机票。”

“去广州干什么?”

“看一个人。”

当天晚上,我飞到了广州。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

还没进去,就听到杨素英的声音。

“你出去!我不想见你!”

然后是萧玉琴的声音:“妈,你别激动,是我错了,我不该……”

“你出去!我死也不要你管!要不是你,那个姓董的怎么会冻结我的钱?我现在有钱治病了,你倒好,你把我的钱都弄没了!”

妈……

“滚!”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

还是推门进去了。

杨素英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萧玉琴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

看到我,她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妈病了,来看看。”

杨素英看到我,眼睛里突然有了光:“耀华!你来了!你快让法院把钱解冻,妈要治病!”

我看着杨素英,说:“妈,钱我已经解冻一部分了。五十万,够您治一阵子的。

杨素英愣了:“什么时候解冻的?”

“今天早上。”

萧玉琴也愣住了:“你……”

“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转身要走。

“董耀华!”萧玉琴追到门口,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不用谢,”我说,“钱是给妈治病的,不是给你的。”

“你以后好好过,别再做那种事了。”

“我不会了。”

我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了。

走出住院部的楼,外面下着雨。

我没打伞,淋着雨走到停车场。

坐进车里,也没发动,就坐在那里。

然后,我听到手机响了一下。

是萧玉琴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对不起。谢谢。”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医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像眼泪一样流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一趟。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也许,是心里还有一点点放不下。

又也许,只是想说一声:妈,你多保重。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萧玉琴。

听说她妈妈的病情稳定了一些,转到其他医院继续治疗。

听说她找了一份工作,给人当会计,租了一个小房子住。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个月,会给那个账户打一笔钱。

不多。

够她和她妈妈吃穿就行。

再后来,我听说她妈妈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握着手机,听她哭了很久。

等她哭完了,我轻轻说了句:“节哀顺变。”

电话那头,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董耀华,你是个好人。”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吧。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然后,我睁开眼,走进办公室。

继续过我的日子。

生活,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有些伤口,会慢慢愈合。

有些回忆,会慢慢变淡。

有些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这,大概就是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