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修道五百年,山那边就是大海,你出生的地方。
山那边大海之中的海南,按古人说的,“英贤济济,文物煌煌。南溟奇甸,万载名扬。”
这个海岛英才贤士,有海瑞、丘濬、王弘诲、钟芳……
话说距今531年前,海南唯一的“阁老”丘濬,于弘治八年(1495)卒于北京。
史书评论丘濬,说他“ 德高望重的老儒和学问渊博的大师看到他的议论,一开始都感到十分震惊,不久之后又对他的观点深深叹服,认为前代的儒家学者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见解”。
《罪惟录》记载,丘濬工作有脾气,“ 凡共议稍异同,辄怒捽冠于案,执愈坚。 ”
意思是 ,在工作中,凡是一起商议,只要有一点不同的意见,他就会生气地把帽子扔在桌子上,坚持的态度更加强硬。
《罪惟录》,是明末清初史学家查继佐私修的纪传体明代史书,原名《明书》,后受庄氏明史案牵连改名。 全书共102卷。这本书长期被藏匿未公开,躲过清乾隆的焚书,可补官修《明史》细节和错漏。
《罪惟录》记载, “ 濬议论高奇,多所矫正。 ”
意思是 ,丘濬的论说见解高迈新奇,对很多通行的认知、惯例有纠正、匡正的内容,体现他的论史常有异于主流的独特视角。
比如,《罪惟录》载,丘濬论秦桧,则曰: “宋家至是亦不得不和,南宋再造,桧之力也。”
意思是 ,丘濬谈论秦桧,说:“宋朝到这个时候也不得不议和,南宋能够重新建立,是秦桧的功劳。”
我们知道,宋宁宗开禧二年(1206年)就正式追夺秦桧的王爵,改谥号为“谬丑”。到了宋理宗宝祐二年(1254年),又进一步改谥为“缪恨”,从官方层面否定了秦桧的政治作为与人品。到了元朝,其修撰的《宋史》直接将秦桧列入《奸臣传》。在传统戏剧里,秦桧一直被描画为白脸。 但是,丘濬却坚持自己的观点,直白耿直,不皮里阳秋。
丘濬还认为范仲淹好生事,岳飞未必能恢复中原,认为元朝不应被视为正统……
海南这个岭外海岛,在明朝已经被视为“滨海邹鲁”,特别是琼州府城和琼山县,出了许多举人、进士,而耿直君海瑞,则名满天下。《罪惟录》载,
“刚峰故矫用,而寔本于无欺,以是所为倾动朝野。” 意思是
,海瑞故意矫正时弊而采用极端的做法,但实际上他的行为源于不欺瞒内心,因此他的所作所为惊动了朝廷和民间。 海瑞最出名的是他的“凶名”,据《罪惟录》记海瑞的神异故事,
“相传内海子有木妖作声为祟,帝历举诸大臣以厌之,不为止。” 最后,有个叫浚的人对着树妖喊话:“把你送到南京海瑞那里去。”话音刚落,周围立刻恢复寂静,树妖的作祟最终彻底停止了。
丘濬和海瑞,两位琼州府的人杰,为官作人都不是善茬,有脾气,有性格,不作伪,数百年来看,其人格依然立得住。
丘濬在七十岁以后,
入了阁。到了弘治七年,再升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为位极人臣的一品衔。当时官一品仅三人。 丘濬在去世前一年,史载,
“以目疾辞,不允。” 丘濬晚年在京,知道自己不能回归海南养老了,也担忧身后葬地,便托付江西学士张东白寻访全国顶级堪舆师。
张东白本名张元祯,和丘濬一样都是当时的理学名臣,均推崇程朱理学,同时对理学的经世致用,各自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学术倾向相近。史载,丘濬和张东白
两人同朝为官,为朝堂好友。 张东白举荐徽州府(黄山市)歙县人徐豹。
于是,
徐豹奉丘濬手书渡海至海南,找到丘濬学生,当时已经辞官回乡的王佐。据王佐《鸡肋集》记载,他们两人结伴踏遍琼山陶公山、博苍山、五原都数十百里山川,逐山绘图标注山水龙脉、向背格局 踏勘许多日,绘制多份山图送回京师。然后,丘濬亲自筛选,选定五龙池作为寿域。 今,丘文庄公濬墓,在海口市秀英区丘海大道东侧水头村,古称琼山县西十二里五原都五龙池之原。
《鸡肋集》卷三,完整记录了这件事。
王佐自撰墓志记载:
“正德壬申岁,余年八十五,曲全徐先生为余卜葬于那雀地。” 就是说,王佐晚年亦请徐豹为自己择定坟地。
《琼台外纪》残引王佐语:
“徐曲全,江南名地师,为丘文庄、余二人择葬,琼中山川,经其品题殆尽。” 风水堪舆大师徐豹,找出了琼山最好的吉壤——这个明代江南省徽州人徐豹,字文蔚,号曲全。
徐豹有字有号,可见不是普通徽州歙县人。
明清的徽州府,以出徽商出名。歙县是府郭县,大县,但地界不富裕,穷山恶水,人向来有“前世不修,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传统,就是说徽州山区难养活人。怎么办?出山,不是远途经商,就是努力考科举当官。
亦或寻其他活路……
古代徽州人普遍勤劳,家训为“
苟日日侈游不事,匪癖不由,便为孝子贤孙 ”。 意思是
,如果能够做到不每天恣意游乐、荒废正事,不沾染任何不良恶习,就算得上是孝子贤孙了。 五百多年前的徽州府歙县人徐豹,徐曲全,虽从业风水堪舆,却也算是徽骆驼一只了,他不远万里远涉海南,走遍琼山,不怕吃苦,不怕累,做了常人不能做的事——他做到顶级风水堪舆师——
王佐送徐豹离开海南,作《送徐曲全先生归江南序》一文,评论徽州人徐豹,说他“
不类俗师拘拘方位。与人言,必先忠孝节义,而后及山川脉络
”。 意思就是人不俗,有雅趣,值得交往。 王佐《送徐曲全先生归江南序》:
丘文庄先生无恙时,以身后藏地谋诸洪都张学士东白先生。学士遍访海内善形家者,以曲全徐先生荐。
先生徽之歙人,名豹,字文蔚,曲全其自号也
。 文庄手书数幅,遣人走海南,属余偕先生遍历琼之山川,相度寿藏。先生自江左涉洪涛,抵琼南,逾月乃至。余时屏居乡野,久谢人事,然以文庄先生平日知厚,不敢固辞。 相与策蹇,历陶公、博苍诸山,远至五原之墟。每登冈阜,辨支干,察阴阳,观水之来去,山之朝拱,必绘图识其向背,品其高下。凡旬有五日,遍历数十百里,无遗壤。图成,先生持以归京师,复命文庄。文庄览图,独取五龙池之原,定为窀穸。
先生术通阴阳,而雅好儒书,不类俗师拘拘方位。与人言,必先忠孝节义,而后及山川脉络。余与之游累月,见其论古今兴废、人物臧否,娓娓可听,非独以青乌术显者也。
今事竣束装南还,余惜其去,作序以送之。且告世之求地者:地之美恶,系其人之善不善;非佳地能福恶人,亦非恶地能祸善人。曲全先生虽精形法,其意盖在此,故书以为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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