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年，长安城朱雀大街。
一个四十三岁的男人被当朝皇帝从宫里撵了出来。公文上的措辞很客气，叫“赐金放还”。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给你点遣散费，赶紧走吧，别在朕跟前晃了。
他叫李白。
八年前，唐玄宗亲自下诏请他进京。大唐帝国的一把手，专门给一个写诗的人发offer，这种待遇翻遍中国历史也找不出几个。李白接旨那天高兴得差点没站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拎着包袱就上了路。
到长安第一天，唐玄宗“降辇步迎”，从龙椅上走下来迎接他。饭桌上，皇帝亲手给他盛汤，还扭头对旁边的人说：看见没，这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整个长安城都以为，这个姓李的要一飞冲天了。
但李白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皇帝请他进宫，不是请他治理天下，是请他给杨贵妃写歌词。贵妃赏牡丹，写一首。贵妃跳个舞，再写一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我们现在觉得美得不行的那几句，在他眼里不过是被迫营业的命题作文。
他烦了。他让高力士给他脱靴子，让杨国忠给他磨墨。这两个人是当时权倾朝野的人物，一个是大内总管，一个是当朝宰相。满朝文武跪着巴结都来不及，李白偏不。喝多了酒，把脚往高力士面前一伸：脱。
靴子是脱了，前途也脱没了。高力士转头就在杨贵妃耳边吹风：他那首诗把您比作赵飞燕，赵飞燕什么下场您知道吧？杨贵妃脸一沉，枕头风一吹，唐玄宗的态度就变了。
744年，李白被“赐金放还”。
被赶出长安之后，他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摇头的事——没有回老家找份安稳工作，没有找老熟人拉关系，而是开始了长达十一年的流浪。从河南到山东，从山东到江苏，从江苏到江西，从江西到安徽。骑一头瘦驴，挂一把破剑，走到哪喝到哪，喝到哪写到哪。
那段时间，他写下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写下了“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写下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每一句都是传世经典，每一句都是用脚底板和酒壶底磨出来的。
他路过安徽泾县的时候，有个叫汪伦的农民听说偶像来了，激动得不行，跑到村口拦住他：先生别走，我这里有十里桃花、万家酒店！李白眼睛一亮，跟着去了。到了地方一看，哪来的十里桃花？就一个水潭叫桃花潭。哪来的万家酒店？就一个姓万的开的酒馆。换别人早就翻脸了，李白哈哈大笑：好一个汪伦，比长安城里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有意思多了。他在这个村里住了好几天，走的时候汪伦送他到渡口，他跳上船，对着江水随口念出了四句——“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顶级诗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一个农民编个瞎话哄他，他回赠一首千古名篇。
761年，六十岁的李白在当涂县，穷得只剩下一把剑。那把剑跟了他一辈子，年轻时写“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得意时写“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落魄时写“拔剑四顾心茫然”。这把剑见证过他在长安城最风光的模样，也陪他走过了被赶出来之后每一个喝了上顿没下顿的夜晚。
他病得很重，知道日子不多了。有人来看他，问要不要给家里捎个信。他指了指墙上那把剑，说：“把它卖了，换顿酒钱。”
来人愣住了：“这是您的剑啊。”
李白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三十年前在长安城让高力士脱靴时一模一样：“剑是死的，酒是活的。”
那把剑终究没有卖。公元762年秋天，李白病逝于安徽当涂，享年六十一岁。关于他的死，民间有一个传说——那晚他喝醉了酒，跳进水里捞月亮，再也没有上来。
这个传说是假的，但没有人愿意戳破。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李白就该这么死。他不该躺在病榻上安安静静地咽气，他就应该醉醺醺地、浪漫地、像个小孩一样去捞水里的月亮，然后乘着月光回天上去。
毕竟他自己早就说过了——“我本是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回顾李白这一生，做过的最离谱的事，不是让高力士脱靴，不是让杨国忠磨墨，而是他从头到尾没有向这个世界低过一次头。长安城容不下他，没关系，他住进诗里。皇帝不要他，没关系，他要月亮。钱没了，酒不能停。剑能卖，骨头不能弯。
很多人到中年以后才真正读懂李白。小时候读他的诗觉得豪迈潇洒，长大后再读，突然鼻子一酸。一个一辈子都在被生活毒打的人，写出“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时候，得有多大的心才能把那些委屈咽下去，化成酒，化成诗，化成船头那一嗓子大笑。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温顺圆滑；另一种是被生活磨碎了骨头，碎骨头茬子反而更扎手。李白是后一种。
如果你也被李白治愈过某个深夜，在评论区留一个“轻舟已过万重山”。关注我，每天为你讲一个在苦难中活出光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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