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当别人认为陈行甲可以在官场高升之时,他选择离开,辞官不做,离开官场赛道,进入公益赛道。
2026年,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创始人陈行甲公开发布视频,陈行甲声明:完成交棒之后,将不再从基金会领取薪水。
这是陈行甲两次很决然的离开,两次离开,昭示着陈行甲的“三不行”处境——活着不行,富了不行,不塌不行。这“三不行”也可以换个角度和说法,就是有些人在等着他死、等着他穷、等着他塌房。
活着不行:置之死地而后快!
陈行甲在官场“树敌”不少,签字抓的贪官就一大串,得罪投资的老板也咖位不低,权钱两界都被他搅合得够呛,动了人家的位子和票子,这是最危险的事情,而且要拼命的。
担任领导职务时,他接到了无数威胁的讯息:
——其实你住的地方我们知道,不要把这事闹得全县人民都知道吧?
我知道你老婆的单位还有你儿子在哪上学,要想他们安全,你最好马上收手!
你要是搞死了我们,我们搞不死你也要把你搞臭!
而妻子对于陈行甲的期望只是:
——你一定要保重,我不指望你飞黄腾达,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知道你做的是对的,只要对老百姓好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只要你活着回来就行!
敌人的打压,各方的围困,让陈行甲患上严重的抑郁症,走上真正的“生死边缘”,但最终,他还是挺了过来。
在陈行甲的文字中,提到过谭嗣同,这是敢流血的人,而陈行甲是做到了敢于流血不怕牺牲。而往往越不怕牺牲,敌人越盼着你消失。
敌人的手段无外乎上述两种——搞死和搞臭,也就是身死和社死,必定要置之死地而后快,但他们失算和失败了。
富了不行:你陈行甲必须穷!
在这些人的逻辑中,陈行甲做事是不能有好处的,一点好处都不能有,必须百分之百无私奉献。陈行甲只可为人民,不可为人民币,陈行甲当官只可当海瑞,做公益只可当武训,结论是,陈行甲必须穷。
不穷对不起陈行甲自设的道德标准,对不起大众对陈行甲的道德期待。作为公众人物,每个人都有被大众凝视的东西,而陈行甲被凝视的是道德。当官时是清官能吏,辞职后是公益人士,做的都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忽然发现,陈行甲有工资,而且工资还不低。明明是看客的心态崩了,非要说陈行甲的道德人设崩了,于是批评和咒骂汹涌而来,将陈行甲所行的好事一笔勾销,甚至变本加厉地说陈行甲如何不好。
要消除这样的舆论危机,除非陈行甲一贫如洗,比大多数人都要穷。我们喜欢这样的剧情,比大多数人都穷的人,在帮助大多数人。这样的人只应该获得道德的奖赏,而不能获得物质的奖赏。他们越穷越好,越穷越要帮助穷人,这个戏码才符合大众的道德期待和道德逻辑。
对于一个富人,哪怕曾有不仁,稍微施舍点东西,就可以获得点赞褒奖,似乎一下子就可以成为仁人。对于一个仁人,稍微与富沾边,他就不再纯洁,地位和口碑甚至连富人都不如。富人成为仁人,不过是偶尔为之的一次奉献;仁人成为富人,就要被取消仁的评价,开除“仁”籍。
我们对于道德高的人,总是不道德地提出更高的道德要求,让他们的道德水准符合我们的最高预期。他们拼杀时,我们希望他们勇敢,他们奉献时,我们希望他们无私。他们要当一往无前的勇士,也要当一贫如洗的寒士。
当他们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勇与贫,他们就要被指责与咒骂。这不是什么道德期许,而是道德陷坑,里面装着捕兽夹,想把本来洁白的人弄到灰头土脸,想让本来流血的人流更多的血。
不塌不行:世俗和道德不能都成功
陈行甲是让人嫉妒的人,无论在哪个赛道,他都能干得不错,有声有色,然后又能潇洒地离开,说一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而且他离开后,无论此前遭遇过什么,极少出恶言怨语。对于官场,对于公益,他始终报以光明的评价。
离开,可以是被动的“容不下”,那个赛道要将你排挤出去;可以是主动的“不想待”,对于那个赛道失去了兴趣,要换个赛道。两次离开,都是陈行甲主动,他若想继续留,照样可以做出业绩,但他选择转身。第一次是离开官场庙堂,第二次是离开公益江湖。第一次写出了《在峡江转弯处》,第二次写出了《别离歌》。
他拿得起,也放得下。想做的时候,他可以当谭嗣同,流血流汗,在所不惜,不畏惧任何牺牲,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敢于拼到底、干到底,绝对的“我自横刀向天笑”;不想做的时候,他可以当苏东坡,说归去就归去,然后“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也如苏学士,总是当一个“不合时宜”的人,在浊流中,他当清流客,在下行时,他当上行者。虽然“不合时宜”,但他总能当一个“成功者”。
渴望成功的人们,又是那样仇视成功者。人们无法接受道德与世俗的双重成功,你在世俗成功,道德就不能成功,反之亦然。严嵩入阁拜相,享尽荣华富贵,但他大奸大恶;海瑞为百官楷模、万世楷模,但他一贫如洗,被人排挤,连家人都要饿死。如果是做善事,就不能体面,必须像武训一样,讨饭乞食,否则就不是真的善人、仁人,就是岳不群。
如果你在道德和世俗都成功了,那么人们等着你塌方或者破产。正如人们爱李亚鹏,爱他的世俗失败,爱他的道德成功。不要认为你做得好才会被爱,很多时候,你的被爱点,是你做不好。
人们对于陈行甲,是有太多恶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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