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鑫蕊,29岁,铁路眉山东站综控员。广西洪灾,他改掉云南旅行计划,独自奔赴抗洪一线。送物资进村那天,他背着重物在山路上走了六个小时。回来路上倒下了,再没醒过来。父亲抱着他的骨灰坐高铁回家,专门选了经过眉山东站的班次。列车驶过站台那一刻,窗外同事们齐刷刷举起右臂。老人盯着窗外,嘴里念叨着让儿子再看一眼工作过的地方。

7月11号晚上,党庆躺在床上莫名想儿子,发了条消息问在哪儿。儿子回在丽江,说给姥姥带了玉,给妈妈挑了礼物。爷俩聊得挺好,谁也没挂电话。他不知道那头挂了电话之后,儿子刷到了广西灾情的推送。第二天天没亮,党鑫蕊就上了去南宁的动车。他没跟任何人说,自己请的年假,自己改的行程,自己买的票。

到了广西就扎进志愿者队伍。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同事都叫他“胖妹”,笑起来一脸憨厚。他干的活儿是综控员,经手上万条调度指令没出过错。单位后来把一堆荣誉证书翻出来给党庆看,优秀团员、先进个人、抗疫积极分子。这些儿子从没提过,连张照片都没往家里发过。

7月14号凌晨五点,他跟三十多个人出发了。每人背十几公斤物资,蔬菜大米药品,往被水围住的村子里送。路被冲烂了,泥浆没过膝盖。那天没有大太阳,三十五度上下,空气潮得能拧出水,走几步就喘不上气。走了四个多钟头,他有点扛不住了。上午九点多给朋友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有人帮他背包了。朋友问他是不是背不动了,再没等到回复。到了村子歇了不到四十分钟,又往回走。下午两点多他倒在山路上。

党庆接到消息赶到广西,在殡仪馆见到儿子的时候,一身泥。他给儿子换上铁路蓝工装,那是儿子上班天天穿的衣服。地方政府说安排飞机送他们回去,党庆摇头,全家都要坐高铁。让儿子再看看眉山东站,再当一回铁路人。

列车快到站的时候,党庆趴在窗户上往外望。站台上穿着制服的同事们笔直站成一排,列车驶过那一瞬,他们同时抬起右臂敬礼。车窗里的人没哭出声,窗外的也没放下手。老人说了一句话,儿子再干一回铁路,还得干他喜欢的事,好事善事。

那趟列车只停靠了两分钟。两分钟后它继续向前开,载着一个父亲和一个永远二十九岁的铁路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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