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近日,网传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一道路坍塌现大量白骨,据央视新闻记者从稷山县文物保护中心了解到,白骨系玉壁之战遗骸。路面塌陷发生在2024年12月,与遗骸相隔百米。2025年当地申请了玉壁城遗址考古调查与勘探项目,2026年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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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壁城遗址塌陷区域设立有警示标识。图据央视新闻

公开资料显示,玉壁城遗址位于稷山县太阳乡白家庄村、均安村的汾河二级台地上,始建于西魏大统四年(538年)。遗址内现存南城墙残段、万人坑、烽火台和地道。玉壁城遗址对研究北朝史、兵法和古代战争史具有重要意义。2013年5月3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公元546年,在如今的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一带,爆发了一场中国古代军事史上极其惨烈的攻坚战——玉壁之战。这场战役在东魏与西魏之间展开,因其“绞肉机”般的残酷消耗、极其丰富的攻防战术,以及对两国国运的深远影响,被许多现代军史爱好者称为“古代版斯大林格勒战役”。

在长达五六十天(《北齐书》和《北史》说是“五旬”,《周书》说是“六旬”)的血战中,数以万计的士兵倒在城墙之下,直到今天,这些阵亡将士的骸骨依然在向我们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玉壁的战略地位

534年,北魏分裂为被高欢掌控的东魏与被宇文泰掌控的西魏。双方为了争夺中原霸权连年征战。538年,西魏大将王思政在汾水和涑水之间的峨眉塬上修筑了玉壁城。这里北临汾河,西接黄河,黄土高原边缘因水流冲刷形成了高达五十余米的陡峭高崖,是一座天然的防御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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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壁城遗址。闫雯雯拍摄

这无异于成为了东魏丞相高欢的眼中钉,玉壁城不仅阻挡了东魏大军西进关中的道路,还随时威胁着东魏的腹地晋阳。542年,高欢曾尝试攻打玉壁,但因天降大雪、士卒冻死甚众而无奈撤军。四年后,546年十月,高欢倾全国之兵,带着志在必得的决心,再次将十万大军开赴玉壁城下。而此时站在城头上防守的,是西魏名将韦孝宽。

韦孝宽(509—580年),名宽,一名叔裕,字孝宽,京兆郡杜陵县(今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人,出自京兆韦氏东眷,家族世代为三辅望族。韦孝宽自幼聪慧,涉猎经史,十五时就有壮志,善于谋划计算,有见识的人无不称赞。韦孝宽与独孤信关系很好,二人在荆州为官时,被当地官吏和百姓誉为“联璧”。

围绕玉壁的攻防大战

玉壁之战在历史上被后世重视,因为这场战争中展示了冷兵器时代围城与守城双方多样性的战术。高欢费尽心机,韦孝宽见招拆招,双方的战术博弈堪称精彩绝伦。

东魏一方,先是将汾河改道,断水断粮,企图渴死、饿死城中守军。韦孝宽则命人在城中开凿深井取水。东魏的水困战术因此破产。

高欢又在城南堆筑高大的土山,便于居高临下射击和攻城。西魏就将城墙继续加高,令东魏修筑的土山毫无用处。

破不了城,东魏士兵就想通过深挖地道入城,在玉壁城东墙挖了21条地道,西魏士兵就在城内顺墙挖出一条条长沟截断入城的地道。东魏士兵一挖通,守军就填入柴草然后点燃,将隧道内的敌军活活熏死或烧死。

高欢又动用攻城冲车猛烈撞击城墙,韦孝宽则命人在城墙外侧悬挂厚重的巨幅布幔,形成一道缓冲柔性墙。东魏士兵将松枝绑在长竹竿上点燃,计划烧毁布幔和城楼。西魏士兵也有应对之法,他们打造出前端绑有锐利铁钩的长杆,居高临下,直接用长钩将伸过来的火把割断,火攻再次失效。城墙崩塌出缺口,韦孝宽就命人在崩塌处竖立木栅栏,抵挡了东魏士兵多轮进攻。

在这场极其惨烈的消耗战中,高欢甚至动用了心理战。他从城外射入劝降信,并四处散播韦孝宽已死的谣言。而韦孝宽镇定自若,亲自巡视城头,将劝降信射还回去,安定了军心。当高欢发病时,韦孝宽也同样采取了心理战术,传谣说高欢被弩射中,危在旦夕。高欢听到流言,只能勉强硬撑着病体,召见将领和权贵,相当于亲身出镜,打破谣言。

七万白骨的“万人冢”

经过五六十天的狂攻,东魏军队用尽了一切办法,玉壁城依然岿然不动。东魏士兵的每一次猛攻,最终都化为了城下的累累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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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壁城遗址的累累白骨清晰可见。闫雯雯拍摄

此时的东魏军营中,不仅士气跌至谷底,由于天气寒冷和瘟疫蔓延,死伤惨重。高欢为了表示体恤士卒,下令将这七万战死和病死者聚在一起,集中掩埋,形成了一座巨大的“万人冢”。《北齐书》和《北史》记载:“顿军五旬,城不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资治通鉴》也记载:“东魏苦攻凡五十日,士卒战及病死者共七万人,共为一冢。”《周书·文帝纪》则记载:“齐神武(高欢)攻围六旬不能下,其士卒死者什二三。会齐神武有疾,烧营而退。”《周书·韦孝宽传》记载:“神武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发疾。”

心力交瘁的高欢无计可施,一病不起,只能下令撤军。在退军途中,为了振奋极其低落的士气,高欢命大将、敕勒人斛律金领唱了那首传诵千古的鲜卑民歌《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史载,高欢亲自和唱,“哀感流涕”。回想起玉壁城下折损的七万将士,以及自己统一天下的雄心化为泡影,这位枭雄焉能不痛心?玉壁之战后仅几个月,高欢便于547年正月一日在晋阳忧愤病死,东魏的国力也因此战受到重创。

而在战局的另一方,西魏则迎来了战略转折。守城主将韦孝宽因其卓越的防守才能,被西魏实际掌权者宇文泰破格重赏。他不仅被加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爵位更是进封为建忠郡公,跻身西魏及后来的北周核心将领之列。

历史的尘埃并不能完全掩盖当年的惨烈,随着千百年来雨水侵蚀、水土流失,那些埋藏在地下的白骨时常会被暴露在野外,真实地记录了战争之下,普通个体的渺小与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