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十多条催收短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今年五十三岁，光棍一条，没结过婚，没孩子，父母早就不在了，兄弟姐妹也早就断了联系。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房产，没有存款，什么都没有。
他唯一有的，是三十家网贷平台加起来，总共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的欠款。
“叮咚——”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催收短信。
“林建国，你已逾期87天，欠款本息合计28500元，请于24小时内还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床头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像他这些年的人生，飘忽不定，看不到尽头。
他想起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活过。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搬砖，累死累活，挣的钱全被工头坑了。后来去工厂打工，工厂倒闭了，老板跑了，工资一分没拿到。再后来，他做起了小生意，卖过水果，摆过地摊，开过摩的，可没有一样做成过，全都赔了。
他这辈子，就是在不停地失败，不停地欠债，不停地被人追着要钱。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混一天算一天，混到死，就解脱了。
可他没有想到，网贷这个东西，会把他最后的尊严，也彻底碾碎了。
那是一个月前，他租的房子到期了，房东催他交房租，他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只找到三百块钱。他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三百块钱，突然觉得很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在那时候，他看到了手机上的一条广告——“极速放款，无抵押，无担保，一分钟到账。”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填了资料，提交了申请。不到一分钟，五千块钱就到账了。
他从来不知道，钱可以来得这么容易。
他用那五千块钱交了房租，买了烟，买了酒，还剩下一些。他以为自己捡到了便宜，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缓解困境的办法。
可他不知道，他打开的那个潘多拉魔盒，再也关不上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越借越多，越陷越深。他借了第一家的钱，还第二家的利息，借了第二家的钱，还第三家的利息，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来越大，直到再也补不上。
他算了算，这半年里，他一共借了三十家网贷平台，本金加起来大概二十万，可利息和违约金，却滚到了将近五十万。
他一个月的收入，只有两千多块的退休金，连利息的零头都不够还。
他彻底绝望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起那些催收电话，一个接一个，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响个不停。他想起那些催收短信，一条接一条，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他害怕接电话，害怕看短信，害怕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害怕看到任何陌生的号码。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出门，不跟任何人联系，像一只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想过死。
他想到过跳楼，可他没有勇气，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摔成一滩肉泥，太疼了。他想到过上吊，可他没有绳子，也不知道该挂在哪里。他想到过吃安眠药，可他没有钱买，也不知道去哪里买。
他想到过，让那些催收的人，来火葬场堵他。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三十多条催收短信，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最近一个催收电话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冰冷，带着几分不耐烦：“林建国，你终于肯接电话了？你欠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没钱还。”林建国说，声音很平静。
“没钱还？你当初借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钱还？”那个催收员冷笑了一声，说，“林建国，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还钱，否则，我们就要采取法律手段了！”
“你采取吧。”林建国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
“你什么意思？”催收员愣了一下。
“我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林建国说，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亲人，我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要是想让我还钱，就来火葬场堵我吧。”
“你……”催收员的声音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信，可以来我家看看，我住在城南的出租屋里，门口贴着催收单，你要是来了，记得给我带包烟，我快抽完了。”林建国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搬砖，有个工友，叫老赵，跟他一样，也是光棍一条。老赵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包工头一分钱都没赔，直接把他赶走了。老赵没钱治腿，腿瘸了，成了废人。后来，老赵也欠了一屁股债，被催收的人追得走投无路，最后跳了河。
他当时觉得，老赵太傻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现在，他理解了老赵。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痛苦。
“叮咚——”手机又响了，又是一条催收短信。
“林建国，你已逾期90天，欠款本息合计30000元，请于24小时内还清，否则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冻结你的所有资产，并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他看了一眼，笑了，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床头的酒，喝了一口。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刚借网贷的时候，有一家平台的广告词，写得特别好——“借你三千，帮你翻盘。”他当时信了，觉得只要借了这笔钱，就能翻身，就能过上好日子。可他没想到，那三千块钱，没有帮他翻盘，反而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网贷，就是一场吃人的游戏。你借了钱，以为自己能还上，可你永远还不上的，因为你借的，是利息，不是本金。你借得越多，利息越高，窟窿越大，直到你被彻底吞噬。
他以前不信，现在，他信了。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只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躺在床上，头很疼，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却吐不出来。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催收的人打来的。他冷笑了一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又拨通了那个催收员的电话。
“喂，是我。”他说。
“林建国，你到底想怎么样？”催收员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快死了。”林建国说，“我死了，你们就不用追债了。”
“你……”催收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建国，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林建国笑了，“我欠你们的钱，我还不上，我死了，你们找谁要去？你们不是要采取法律手段吗？你们去啊，去法院告我啊，让法院判我死刑，我求之不得。”
“林建国，你……”催收员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别冲动，你听我说，我们可以给你申请延期，可以给你减免利息，只要你……”
“不用了。”林建国打断了他，说，“我不想延期了，我也不想减免利息了。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小时候，他妈妈还在的时候，总是抱着他，说：“建国，你要好好活着，要活出个人样来。”他那时候不懂，妈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活着，就是活着，跟别人一样，吃饭、睡觉、干活，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明白了。
活着，不是活着，是活出个人样来。
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活出个人样来。
他活得像个废物，像个累赘，像个笑话。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三十岁的时候，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叫小芳，在工厂里上班。他追了她半年，她终于答应跟他在一起了。他以为，他这辈子，终于可以有个家了。可小芳的父母，嫌他穷，嫌他没本事，嫌他配不上他们的女儿。他们逼小芳跟他分手，小芳哭了一夜，最后还是走了。
他记得，小芳走的那天，他站在火车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难过的一天。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
最难过的，是现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活了。
他不想再被人追着要钱，不想再被人当成笑话，不想再活得像个废物。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死掉。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网贷APP，看到上面，显示着欠款金额：28500元。他笑了笑，然后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字——
“我死了，你们就找阎王爷要钱吧。”
他发完，就把APP删了，把手机卡拔了，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这一辈子，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借钱花。因为借来的钱，不是你的，是债，是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小时候，夏天的晚上，他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问妈妈：“妈妈，人死了，会去哪里？”
妈妈说：“人死了，会去天上，变成一颗星星。”
他问：“那等我死了，也会变成星星吗？”
妈妈说：“会，你也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妈妈。”
他笑了，说：“那我要变成最亮的那颗星星，让妈妈一眼就能看到我。”
妈妈笑了，抱着他，说：“好，妈妈等你。”
他等了很久，等到妈妈死了，等到自己也老了，等到他快要死了，他也没有变成星星。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变成过任何人的星星。
他只是一粒尘埃，落在了地上，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想念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死了，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拿起手机，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他找了一根充电线，把手机充上电，开机，看到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几百条短信，全都是催收的人发来的。
他一条一条地看，看着那些威胁、辱骂、恐吓的话，突然笑了。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
他欠了钱，还不上，被人追着骂，被人追着要，他连死，都不敢死。
他真是个废物。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突然觉得，它好陌生。他想起自己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背着行囊，满怀憧憬，想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他没有闯出来，他把自己闯进了坟墓。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催收电话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林建国，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林建国说，“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就去火葬场。”
“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建国，你别这样，我们……”
“你们不用再给我打电话了。”林建国打断了他，说，“我死了，你们的钱，就没了。你们要是想要钱，就来找我吧，来火葬场堵我。”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这一辈子，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为了一时的痛快，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活了。
他不想再被人追着要钱，不想再被人当成笑话，不想再活得像个废物。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死掉。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小时候，妈妈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建国，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啊。”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变成那颗星星。”
妈妈笑了，说：“好，妈妈等你。”
他等了很久，等到妈妈死了，等到自己也老了，等到他快要死了，他也没有变成那颗星星。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变成过任何人的星星。
他只是一粒尘埃，落在了地上，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想念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死了，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第三天的太阳。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自己，连死，都死不了。
他笑自己，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
他笑自己，连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有个工友，叫老李，跟他一样，也是光棍一条。老李有一次喝醉了，拉着他的手，说：“建国，咱俩这辈子，就是太傻了，什么都信，什么都信，最后，什么都信不着。”
他当时不懂，老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里面那几十个号码，却没有一个，是他可以打的。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什么都没有。
他只有自己，一个快要死了的自己。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突然觉得，它好陌生。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这一辈子，最愚蠢的事情，就是为了一时的痛快，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只知道，他不想再活了。
他不想再被人追着要钱，不想再被人当成笑话，不想再活得像个废物。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死掉。
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小时候，妈妈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建国，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啊。”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变成那颗星星。”
妈妈笑了，说：“好，妈妈等你。”
他等了很久，等到妈妈死了，等到自己也老了，等到他快要死了，他也没有变成那颗星星。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变成过任何人的星星。
他只是一粒尘埃，落在了地上，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想念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死了，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第四天的太阳。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突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笑自己，连死，都死不了。
他笑自己，这辈子，活得太失败了。
他笑自己，连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催收电话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林建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林建国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活了五十三岁，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在乎过。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你们要是想让我还钱，就来火葬场堵我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突然觉得，它好美。
他从来没有发现，这座城市，原来这么美。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网上看到的——人生所有的幸运、快乐和成就，都不是周围的人变得更好了，而是我们不再对人有期待，懂了一切靠自己。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转身，走出了出租屋，向着阳光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不想再被人追着要钱，不想再被人当成笑话，不想再活得像个废物。
他只想，走出去，走到阳光里，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然后，安安静静地，死掉。
他走出小区，走到街上，看到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会在乎他要去哪里。
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当他走到一座桥上时，他停了下来。
他站在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河水很平静，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好陌生。
那张脸，苍老，憔悴，满是皱纹，头发花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年轻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那张年轻的脸，说：“林建国，你一定会成功的。”
可他没有成功，他失败了，失败得彻彻底底。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过了桥上的栏杆。
他站在桥的边缘，看着桥下的河水，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他小时候，妈妈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建国，你看，那颗星星，多亮啊。”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变成那颗星星。”
妈妈笑了，说：“好，妈妈等你。”
他等了很久，等到妈妈死了，等到自己也老了，等到他快要死了，他也没有变成那颗星星。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变成过任何人的星星。
他只是一粒尘埃，落在了地上，没有人会记得他，没有人会想念他，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死了，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
他笑了，然后，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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