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岁这年,我在河北邯郸峰峰矿区的老家属楼里,亲手点燃了一把火,差点把这就着没烧完的日子给废了。人都说五十知天命,我看是五十容易犯糊涂,这一步走岔,跟吸了那电子烟似的,看着没火,毒气早钻心窝子里了。

咱这地界,靠着滏阳河,水汽大,骨头缝里都透着股潮气。我家那口子赵建国,矿上退下来的,早些年井下受过伤,腿脚不利索,一天到晚搬个马扎窝在楼下老槐树底下下象棋。这家伙,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我俩那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没滋没味。退休金是有,两千八,够吃够喝,心里头空落落的。也就是那时候,经不住对门刘姐撺掇,我去了那“红玫瑰”舞厅。

那地方就是个旧厂房改的,灯红酒绿的,全是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找乐子。也就是在那儿,撞见了个叫孙国栋的。五十五岁,武安来的,穿个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着挺像那么回事。这人舞跳得不错,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夸我这好那好,听得我这颗早已枯死的心,荒草逢春似的乱长。老头说老婆没了,闺女远嫁,孤苦伶仃。我这一听,母爱泛滥,再加那点莫名的情愫,脑子一热,就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跟上班打卡似的。周二下午,周四上午,周六晚上,雷打不动。孙国栋在电厂附近租了个一居室,把钥匙都给了我。我揣着那把钥匙,跟揣着个宝贝似的,鬼使神差就往那儿跑。建国那个闷葫芦,每天遛弯、下棋、睡觉,生活规律得像个钟表,压根儿没发现家里这红旗还没倒,外面彩旗就已经飘飘欲仙了。为了这就着点念想,贴补点家用我也认了,前前后后搭进去小两万,权当买了张开心票。

纸哪能包得住火,风一吹准得漏。这事儿露馅不是一次两次,身上沾了烟味,那是孙国栋抽的红塔山,味道冲,我拿刘姐当挡箭牌;谎称去刘姐家,结果在楼道撞见正主,那尴尬劲儿,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最悬的一次,正跟孙国栋那儿腻歪呢,建国电话打来了,说他就在刘姐家门口。我握着手机,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日子过得,那是提着脑袋在钢丝上跳舞。

到了去年腊月,天寒地冻,滏阳河都结了冰,我再去电厂那地儿,人去楼空。孙国栋跑路了,卷铺盖走人,连声招呼都没打。我站在那空荡荡的屋子里,跟个傻子似的,半天回不过神。后来才听说,这老小子压根儿没丧偶,是让老婆赶出来的,不仅骗了我的情,还骗了我的钱。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事儿还没完,那个窟窿刚堵上,墙角又塌了。年后手机上突然冒出条陌生短信,张口就要五千块,不然就把这破事儿抖搂出去。我这心里头一惊,这哪是催命符,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我不信邪,给拉黑了,没成想换了号又来,还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那人连我闺女赵小雨在石家庄干啥都知道,甚至威胁要去找她。这一下,戳到了我的软肋。我这一辈子混不吝,闺女那是我的眼珠子,谁动跟谁急。

为了息事宁人,我咬着牙,前前后后转了一万块。这钱转得我心在滴血,那是咱老两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可那人贪心不足蛇吞象,还要继续要。我琢磨着,这哪是无底洞,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当柴烧。这时候,舞厅里拉二胡的老张透了个信,说孙国栋有个表弟姓马,在矿上那边开修车铺。我这脑子一转,八成是这小子在后面捣鬼。

这一天,我揣着手机,单枪匹马去了那个修车铺。那铁皮棚子破破烂烂,里头蹲着个跟孙国栋长得有几分像的男人,正补胎呢。我上去也没废话,直接点破。那小子做贼心虚,手里的扳子都掉了。我灵机一动,诈了他一下,说已经报警了。这一招虚张声势还真管用,那小子脸都吓白了,立马认怂,答应退钱。我站在那回春的街头,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腿肚子还在转筋,总算是把这颗雷给排了。

这事儿算是平了,心里的疤还在。回到家,看着建国那宽厚的背影,我鼻子一阵发酸。这人虽然闷,虽然瘸,可人家实实在在。我又开始提心吊胆,怕宋玉芳那张大喇叭嘴把事儿传出去,怕闺女回来嫌弃我这个当妈的不检点。

七月份,小雨带对象回来了,那小伙子看着挺老实。我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菜,看着闺女脸上的笑,我这心里头才算是真正落了地。晚上,建国喝着小米粥,咂摸着嘴,问我咋了。我看着他,摇摇头,啥也没说。

这日子啊,就像那滏阳河的水,看着平缓,底下也有暗流。走了这一遭弯路,算是把自个儿给摔醒了。平平淡淡才是真,家里这点烟火气,比那花花绿绿的舞厅强一万倍。有些烂事,烂在肚子里,沤烂了也就是肥,别让它长出毒草来祸害人。日子还得过,还得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