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岁女子打减肥针,从189斤瘦到120斤,一年后咋样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她快不认识了。
一年前她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最后再信一次,
一年后她摸着松垮的皮囊想,
那针管里装的到底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赵姐第一次打针那天,阴天,诊所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她撩起毛衣下摆,露出那块叠了三层的肚皮,护士拿酒精棉擦了擦,凉飕飕的。针尖扎进去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一周一次,记得换边打。”护士把笔形的注射器递给她,“回家放冰箱,别冷冻。”
她花了八千多块,买了一个希望。
那一年她四十九岁,站在更年期的门槛上,体重秤的数字像脱缰的野马,从一百六奔到一百八十九。她试过节食、试过针灸、试过朋友圈买的酵素梅子,拉了两天肚子轻了四斤,一吃全回来。丈夫嘴上不说,但夜里翻身的时候,背对着她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女儿视频时总说“妈你该运动运动了”,她笑着应,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包裹,越来越鼓,越来越没人拆。
第一周,她瘦了四斤。
不是那种饿出来的虚脱,是真的不想吃了。以前晚上她能就着电视剧啃半只烧鸡,现在闻到油味就反胃。她把这叫“开挂”,跟闺蜜炫耀的时候声音都高了八度。第二周又掉三斤。一个月后,她去称体重,一百七十三。她站在秤上不敢下来,生怕一动那数字就弹回去。
“这次是真的,”她在日记本上写,“老天终于看见我了。”
第三个月,一百五十五。
同事们开始注意到她的变化。行政部的小周凑过来问她是不是换了发型,她侧过脸露出下颌线——那根线条已经三年没出现过了。她买了第一条M码的裙子,在试衣间里转了三圈,出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导购小姐夸她身材好,她嘴上说“哪里哪里”,回家把吊牌剪了,裙子挂在床头,睡前看一眼才关灯。
第六个月,一百三十五。
她开始接到同学聚会的邀请,以前她总是推,现在她主动问时间。她烫了头发,买了新口红,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角度。丈夫那天晚上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了句“你最近好像变漂亮了”。她没回头,但手停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
第七个月的某天早上,她刷牙的时候吐了。
不是怀孕,她知道。但那天之后,很多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洗澡的时候地漏堵了两次。她开始怕冷,六月的天开着空调她要盖棉被。最让她害怕的是,她不馋了——什么都不馋,连以前最爱的草莓蛋糕摆在面前,她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不好吗?”她问闺蜜,“我终于管住嘴了。”
闺蜜没说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后来才懂,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第十个月,一百二十五。
她已经瘦过了女儿。视频的时候女儿说“妈你脸怎么凹进去了”,她摸了摸颧骨,确实,以前圆润的那层肉没了,颧骨支棱着,眼窝也陷下去。她翻出一年前的照片对比,左边那个笑出双下巴的女人让她觉得遥远,右边这个——镜子里这个——让她觉得陌生。
更陌生的是心里的感觉。她不开心。瘦了六十四斤,按理说应该开心到飞起来,可她每天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晚饭该吃什么,因为什么都不想吃。丈夫做了她以前最爱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一块,嚼了两下就放下了。
“不好吃吗?”
“不是,”她说,“就是……没感觉了。”
那支针剥夺了她的食欲,顺带也剥夺了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就像身体里有个开关被人拧小了,不止是饿的感觉,还有馋的感觉、期待的感觉、吃到好吃的东西那一瞬间的满足感——统统关小了。
一年后的今天,她一百二十斤。
站在体重秤上,那个数字是她二十年来梦寐以求的。她穿着S码的睡衣,锁骨能养鱼,小腿并拢的时候中间有缝。可她翻看手机相册,翻到去年今天那张照片——那个穿着XXXL花裙子、端着红烧肉笑得眼睛眯成缝的女人,看起来……好快乐啊。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
减肥针还在冰箱里,下一针明天打。她拿出来看了看那支小小的笔形注射器,针头还没换。说明书上写了副作用:恶心、呕吐、腹泻、胰腺炎、胆囊疾病、心率加快、抑郁倾向。她一条一条地读,像在核对一份清单,最后目光停在“抑郁”那两个字上。
她把注射器放回冰箱,关上门。站了一会儿,又打开,拿了出来。
“最后再打一次,”她跟自己说,“打到一百一十五就停。”
可她知道,这句话一年前她也说过。那时候说的是“打到一百五就停”,后来变成一百四,再后来一百三。那支针像一个温柔的陷阱,给你看最诱人的饵——变瘦、变美、变回被人看见的那个人——然后悄悄拿走别的东西做交换。
她坐在厨房的灯下,面前是一碗丈夫温着的粥,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还是没感觉。
粥是咸的还是甜的,她分辨了很久。最后她放下勺子,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窗外不知道谁家在炒菜,香味飘进来,她闻到了,心里却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的房子。
体重秤上的数字还在那里,骄傲地、安静地显示着:60.0kg。
她笑了,笑自己这一年。
那支针帮她扔掉了六十九斤肉,却好像把她整个人也一块儿打包扔了出去。现在镜子里那个苗条的女人,她每天跟她说早安、晚安,却始终记不起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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