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谈婚论嫁那会儿，陈屿非要一次性入手两套紧挨着的房子。
我纳闷问他，平白无故多扛一份房贷，图啥？
他说得特别贴心：“你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以后过来照看你，或是你想多陪陪二老，两套挨着住着来回都方便。”
我当时压根没多想，傻乎乎信了他这套说辞。
为凑两套房子的首付，我掏空了自己多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原定的五星级婚宴直接降级成街边家常菜馆，婚纱也只舍得租一天。
我妈还一个劲笑，逢人就说我找了个靠谱靠谱的好对象。
可领证前一天去房产中心办备案，工作人员盯着资料，眉头直接拧成一团：
“姑娘，你确定隔壁这套是给你父母留的？这套房预登记的产权人叫姜宁，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当场脑子一空。
姜宁，那可是我掏心掏肺对待了好几年的闺蜜。
陈屿见状立马把我拽到角落，压低声音哄我，语气软乎乎的：
“她前段时间刚分手，没地方落脚，暂时借住一阵子而已，你别这么小心眼。”
话音刚落，姜宁直接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明晃晃写着：【多亏有他，我总算有属于自己的小家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凉透，默默把手里所有证件收进包里。
那天我压根没踏进民政局大门，当场通知婚庆取消整场婚礼。
“知衡，证件收好，咱们现在赶过去领证还来得及。”
陈屿一路追着我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房产备案回执单。
我压根没回头，掏出手机直接撤销民政局预约。
系统弹出提示：取消后今日无法再次预约。
我毫不犹豫点了确认。
他几步冲上来攥住我的胳膊，力道轻飘飘的，跟平时逛超市顺手帮我拎购物袋的动作一模一样。
“你先听我解释，姜宁那边我能摆平，产权人改个名字五分钟就能搞定，多大点事。”
我一把抽回胳膊，当场叫了辆网约车，弯腰坐进车里。
他弯腰趴在车窗边，刻意压低音量，生怕路过路人听见。
“你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回去怎么跟两边长辈交代？”
我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模样，眉心微微皱着，嘴角还扯出一点无奈的笑，活像哄闹脾气不懂事的小姑娘。
“你不用跟长辈解释，跟姜宁说清楚就行。”
车子缓缓开动。
手机接连震了三下，全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别闹脾气了，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咱们静下心好好聊聊。
第二条：你心里清楚我跟她绝对没有越界的关系，别瞎猜忌。
第三条：要是你实在膈应隔壁那套房，我直接申请退掉，这样总行了吧？
三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
我点开婚礼策划李姐的微信，发消息过去：婚礼全部叫停，所有布置物料全部退货。
李姐几乎秒回一条语音，语气满是慌张。
“沈小姐你可别吓我啊，昨晚陈先生还特意加了新方案，说要把迎宾屏换成动态电子款，连配色都重新调整，我连夜催设计师加班赶出来的——”
“什么双喜临门的方案？”
“您居然不清楚？”李姐说话都支支吾吾，“陈先生特意交代，婚礼现场加一段专属回忆短片，迎宾区全部改造成照片墙。”
我指尖猛地一顿。
“照片墙放什么照片？”
“就是您和陈先生从小到大的生活照、恋爱合照，再加上一众朋友的合影。”
李姐怕我误会，慌忙补充了一句。
“要不我先拍张效果图发给您瞧瞧？”
没几秒，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我点开大图，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那面婚礼照片墙最显眼的C位，压根没有我和陈屿的合照。
画面里只有姜宁，一身白裙子站在海边，笑得灿烂张扬。
陈屿就站在她身侧，满眼温柔盯着她，氛围感拉满，浪漫得刺眼。
我盯着屏幕，只觉得整件事荒唐到想笑。
“这些照片是谁筛选交给你们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是陈先生发过来的原图。”
“他还跟我们说，姜小姐是你最好的闺蜜，你们交情深厚，婚礼放上她的照片，也算见证你们多年友情。”
“还说姜宁最近心情低落，想借着婚礼让她开心一点。”
我攥紧手机，缓缓垂下眼皮。
这几个月筹备婚礼的零碎小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浮现在脑海。
我当初敲定的婚礼鲜花，陈屿说姜宁花粉过敏，转头全部换成假花；
我挑好的仪式背景音乐，他嫌弃姜宁觉得土气，私自换成冷门外文歌。
每一次，他都理所当然地跟我讲道理：
“宁宁在审美这块比你懂，她也是为了咱们婚礼效果好，你别这么敏感多想。”
原来从头到尾，这场本该属于我的婚礼，我早就沦为无关紧要的配角。
“沈小姐？您还在听吗？”
“我在。”我轻轻闭上眼，“所有按照陈屿要求改动的布置全部退掉，另外婚宴场地也帮我申请取消。”
李姐倒吸一口凉气。
“取消场地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您真不跟陈先生再商量一下？”
“不用沟通，合同规定的违约金我全额承担。”
“好的沈小姐，后续需要您抽空来工作室签终止协议。”
“没问题。”
路上遇上堵车，路口红灯亮着。
我翻到和陈屿的聊天框，满屏都是他发的消息，我一条没回。
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崩溃大哭，可此刻心里异常平静，只惦记起那件只租一天的婚纱。
估计是再也没机会穿上了。
租金三千二，退款页面显示只能返还一半，一千六。
花一千六买个血淋淋的教训，好像也不算亏。
手机再次亮起，是陈屿最后一条消息：这事先别跟你爸妈说，房子的问题我晚上上门跟你好好解释。
司机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我一眼。
我直接锁屏，重新报了个目的地，我爸妈家。
2
推开家门，我爸正戴着老花镜，在阳台摆弄他那盆宝贝君子兰。
我妈在厨房炖着汤，听见开门声立马探出头张望。
“知衡？今天不是说好跟陈屿去民政局领证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结婚证呢？”
我没急着回话，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没领成。”
“不光证没领，婚礼我也取消了，那两套房子我打算全部退掉。”
阳台传来剪刀“啪嗒”掉落在地的声响。
我爸快步冲到客厅，我妈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急急忙忙从厨房跑出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们俩吵架闹矛盾了？”我妈脸色瞬间发白。
我把一份文件袋推到二老面前。
“今天去房产中心备案，工作人员告诉我，陈屿买的隔壁那套房，产权人填的是姜宁。”
“姜宁？就是你那个天天黏在一起的闺蜜？”
我爸眉头紧紧皱起。
我轻轻点头：“嗯。”
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妈呆呆站在原地，嘴唇反复开合，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我爸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袋，掏出购房合同、付款流水，一页页仔细翻看。
“混账东西！”
我爸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玻璃杯震得来回晃动。
“当初他拍胸脯保证，隔壁房是买给我们老两口养老住的，我们才同意你把全部存款拿出来垫首付！”
我妈眼眶唰地红了，走到我身边，颤抖着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知衡，你存的那笔定期存款，是不是全都搭进去了？”
我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声。
“婚房首付有一大部分是从我卡里划走的。婚房登记的是我俩共同名字，隔壁那套是他单独去办的手续，我原本以为登记方式一样，现在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
我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粗重起来。
“这算什么事？拿我们沈家姑娘的积蓄，去安置别的女人？”
他转身拿起手机。
“我现在立刻联系老李，他是专业律师，两套房子必须退，一分钱都不能少，全都得还给我们！”
就在这时，门口门铃突然响了。
可视对讲屏幕亮起，陈屿满脸焦急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怀里还捧着一束玫瑰，是我平日里最喜欢的花。
“知衡，你肯定在家，有什么矛盾咱们回去慢慢说。”
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进来，还是一贯温和又带着无奈的语气。
“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事情根本没有你脑补得那么严重，别这么冲动。”
我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我妈冷着脸走到门口，按下对讲通话键。
“陈屿，你居然还有脸找上门？”
陈屿愣了一下，脸上的温柔瞬间变得尴尬难堪。
“阿姨……您也在这儿？知衡是不是跟您说了什么误会？”
“该说的她全都跟我们讲清楚了。”
我妈盯着屏幕，语气冷得像冰。
“我就问你一句，当初说买给我们老两口养老的房子，产权为什么写别的女人名字？”
陈屿瞬间卡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玫瑰花，语气肉眼可见地虚了。
“阿姨，这纯粹是一场误会。姜宁最近确实遇上难处，我只是出于朋友情分搭把手……”
“朋友？”我妈冷笑一声，“拿着我女儿全部嫁妆钱，给别的女人置办新家，你真当我们沈家是慈善机构？”
“阿姨，您先听我好好解释……”
陈屿还想辩解，我妈直接切断对讲，屏幕彻底黑掉。
我盯着漆黑的屏幕，想起当初决定掏空存款买房的那晚。
我爸当时还劝我，手里一定要留点私房钱傍身，女孩子手里有钱才有底气。
可那天陈屿紧紧攥着我的手，对着我爸妈郑重发誓。
“叔叔阿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知衡有半点后悔。”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句誓言，只剩满屏可笑。
我坐在餐桌边，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承认自己当初有多蠢。
“爸，妈，对不起，是我识人不清，现在我真的后悔了。”
我妈伸手紧紧抱住我，温热的眼泪砸在我的肩膀上。
“傻闺女，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还好没领证，早点看清他真面目，是天大的好事。”
我爸挂断律师的电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李说了，只要资金流水记录完整，咱们垫付的钱一分不少都能追回来。”
他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明天一早，爸妈陪你去售楼处，就算房子不退，也得把钱款、产权归属算得明明白白。”
3
第二天上午，我陪着爸妈准时赶到锦绣小区售楼处。
前台销售端来三杯温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职业微笑。
“沈女士，您昨天预约的退房咨询我们已经提前调出档案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们，点开内部购房系统。
“您和陈先生当初享受两套房连购九折优惠，两套房源的备案信息是互通的。”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视线一点点收紧。
隔壁那套房子的看房记录栏，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备注：
【客户需求：姜女士偏爱安静户型，优先东侧电梯房，远离设备机房】
【跟进记录：陪同姜女士上门测量飘窗尺寸，确认装修布局】
记录落款时间，是半年前我们刚开始看房的月份。
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气血直往头顶冲。
原来他之前说姜宁刚分手没地方住，全是随口编的谎话。
早在半年之前，陈屿就带着姜宁专程过来挑选这套隔壁的房子。
“知衡……”我妈攥紧我的手，满眼心疼。
我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麻烦问一下，”我抬头看向销售，“现在单独退掉隔壁这套房，流程怎么走？”
销售面露为难。
“沈女士，两套房子绑定的连购折扣，单独退一套的话，婚房的总价要恢复原价重新核算。”
“另外银行贷款需要重新审批，违约金大概是房屋总价的百分之五。”
我轻轻点头。
就算要亏一大笔钱，我也必须把这套房退掉。
“那就办退房手续。”
话音刚落，售楼处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陈屿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知衡！叔叔阿姨！”
他大步走到我们跟前，扫了一眼销售电脑上的退房页面，脸色瞬间惨白。
“你真要办退房？知衡，买房不是小事，你怎么能这么冲动？”
他又换回那副温柔体贴的腔调。
“违约金数额不小，退房实在不划算，跟我回家，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行不行？”
我抬眼直直盯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好几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此刻却陌生得可怕。
“买房不是儿戏，那婚姻难道就能随便糊弄？”
我站起身，直视他的双眼。
“半年前你就带着姜宁来看隔壁的房子，陈屿，你打算把她安置在我婚房隔壁，瞒我到什么时候？”
陈屿眼神慌乱躲闪，不敢跟我对视。
“那是因为……她懂装修设计，我只是请她过来帮忙参考户型而已！”
“是吗？知衡。”
一道轻柔委屈的女声从陈屿身后响起。
姜宁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眼眶通红地站在那里。
她看向我，语气满是委屈无助。
“你真的误会我们俩了，我只是暂时没地方落脚，陈屿好心收留我一阵子。”
她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想拉我的手。
“别因为我，毁掉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好不好？”
我侧身直接躲开她的触碰。
还没等我开口反驳，一旁的销售反倒先愣住了。
“哎？姜女士，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销售翻了翻手里的客户登记本，笑得格外热情。
“上周您还过来挑选窗帘尺寸，说入住前要把主卧墙面换成雾粉色，我们已经跟工程部确认好可以改色了。”
整个售楼处瞬间鸦雀无声。
姜宁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直接僵住，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我抬眼看向她：“你不是只暂住一阵子吗？怎么连房子装修细节都亲自敲定好了？”
姜宁死死咬着下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麻烦你，”我转头看向销售，语气平静无波，“帮我办理这套房的退房手续。”
陈屿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伸手死死按住打印机，声音带着哀求。
“知衡，没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我冷冷看向他按在打印机上的手，吐出两个字：
“拿开。”
4
陈屿百般阻拦，当天退房手续没能敲定。
为了不让爸妈跟着操心，我先让二老回家，自己打车赶往婚礼策划工作室。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立马热情迎上来。
“沈小姐来啦！李姐在会议室等您呢。”
推开会议室房门，李姐正低头整理烫金婚礼请柬样稿。
看见我进门，她愣了一瞬，随即扯出职业微笑。
“沈小姐，请坐。”
她递过来厚厚一沓文件，封面印着《婚礼流程最终确认单》。
我翻开第一页，目光瞬间定格。
文件右上角赫然印着一行小字：姜小姐确认定稿。
“不好意思，拿错文件了。”
李姐手疾眼快想把文件抽回去，神色尴尬无比。
“这份是之前陈先生和姜小姐过来沟通流程留下的底稿。”
我伸手按住文件，没让她拿走。
“他们经常两个人一起来敲定婚礼流程吗？”
李姐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每次过来对接细节，基本都是姜小姐坐在主位拿主意，陈先生在一旁端水记录。”
她偷偷瞥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工作室私下都以为，姜小姐才是这场婚礼的新娘，您每次过来，只核对预算账单。”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闷痛难忍。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出钱买单的工具人。
“沈小姐，您还好吧？”
李姐小心翼翼递来一张纸巾。
我没有接。
拿起桌上签字笔，翻到协议最后的取消签字页。
“违约金核算清楚了吗？”
“算好了，扣除前期支付的定金，您还需要补缴两万块物料损耗费。”
我二话不说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出手机扫码转账。
“叮”一声，转账成功。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收好文件走出会议室，刚到大厅，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陈屿。
他一眼瞥见我手里的婚礼终止协议，双眼瞬间通红。
“沈知衡！你闹够了没有？”
他快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抢夺我手里的文件。
“请柬全都发给亲戚朋友了，两边长辈全都通知到位，你现在取消婚礼，是想让两家人当众丢脸吗？”
他语气里满是指责。
“就算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关起家门你怎么骂我都随便你，非要把事情闹到所有人面前，做得这么绝？”
看着他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
我掏出手机，点开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族微信群，群里有双方父母和一众长辈。
当着他的面，我飞快编辑好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各位长辈，实在抱歉通知大家，我和陈屿的婚礼正式取消，具体缘由我会单独和各位长辈说明，此前送出的请柬全部作废，给大家添麻烦了。】
点击发送。
陈屿瞳孔骤缩，伸手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你疯了！赶紧撤回消息！快撤回！”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盯着他。
“陈屿，你现在准备好跟所有人解释了吗？”
“解释你拿着我全部积蓄，在我们婚房隔壁，给别的女人准备专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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