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敲门的时候我正蹲地上给老二系鞋带。

门一开,塑料袋拎手上,笑得特自然:“静静,家里葱用完了,借两根行不?”

以前我必转身去冰箱掐一把,有时还顺手塞把蒜或者一块姜,她走的时候照例会喊一句“晚上包饺子喊你啊”。我从没去过她那顿饺子,但借葱从来没拒绝过。

这次我说:阿姨,真不好意思,家里也没了,昨天就做完了。

她脸上的笑顿了半拍,眼神往我厨房瞄了眼——冰箱门没关严,葱叶子露了一截绿的。

我没躲她的视线,也没补那句“改天给你拿”找补。

她干笑两声:哦,那我问问楼上。

脚步声上楼梯了。

老公在屋里听见了,探出头:真没葱啊?

我说:有,不想给。

他没接话,去厨房翻出剩的半截,自己切了切点蛋炒饭

其实哪是葱的事。

刚搬来那阵她天天来借:借盐、借米、借保鲜膜、借螺丝刀。后来开始评我买的菜贵了、说我老公衬衫领子没烫好、收快递当着我面拆错成她的也不还。小区里碰到别的业主,她介绍我是“对门那小静,人可热心了”。

“热心”两个字像块膏药,贴我脑门上两年。

今天没借,就是不想再续那点虚假邻里情。

你借两根葱,我搭半辈子情绪价值,这买卖打去年就不想做了。

下午带老二下楼,在电梯口撞见她。她没提葱,只淡淡点了下头。

我点点头就过去了,没解释冰箱里那把葱下午拿去焯水自己吃了,也没说以后还借不借。

有些关系凉掉,就是从一次没说完的谎言开始的。

刚才炒菜起锅,葱油味儿飘了一屋子。

老公吸了鼻子说:哎,还真挺香的。

以前借出去的葱,最后都变成了“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近人情”。以后她爱怎么想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