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紧闭着,走廊里消毒水味儿呛鼻子。

我攥着那张B超单,纸边儿都皱巴了。

六周了,肚子里这个小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

丈夫李明辉在边上急得来回踱步,压着嗓子说:“你捐了肾,这孩子怎么保?”我还没开口,妈就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了,脸上堆着笑:“闺女,妈刚把房子都过户好了,都给你弟。你嫁出去的人了,甭惦记这些。”我盯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慢慢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捐献同意书,翻到背面:“妈,这字我签了,可我加了一条——你们把我那份还我,这手术才作数。”妈的脸,刷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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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叶浩宇查出尿毒症那天,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我在公司开例会,妈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你弟住院了,你快来,县医院三楼。”挂了电话,我跟领导请了个假,打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妈又打了好几个电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弟不好了,你快来。”

到了医院,走廊里挤了一圈亲戚。

小姑、二姨、三舅妈都在,一个个眼圈红红的。

妈坐在病房门口的塑料椅上,脸上挂着泪痕,看到我,一把抓住我的手:“闺女,你弟……你弟他……”

怎么了?”我心跳得厉害。

“肾衰竭,晚期,医生说要换肾。”妈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愣在当场。换肾?那可不是小手术,要找合适的肾源,还要花一大笔钱。

病房门开了,叶浩宇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他看到我,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姐,声音虚弱得跟蚊子哼似的。

我心里一紧,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再怎么不争气,这会儿也让人心疼。

妈把我拉到走廊角落,四下没人,她压低声音说:“闺女,医生说亲属之间配型成功率最高。你跟你弟是亲姐弟,你去试试。”

我脑子嗡了一下。捐肾?那是把身上一个器官摘掉。

“妈,这事儿……我得想想。”我往后退了一步。

“想什么想?那是你亲弟弟!”妈的声音突然高了,眼眶又红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闺女!”

我心里乱得很,嘴上没应,也没拒绝。

那天下班回家,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李明辉加班回来,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事儿说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根烟:“你捐了肾,身体能吃得消吗?咱们还没要孩子呢。”

“那是我弟。”我说。

我知道是你弟,可这是大事,你得想清楚了。”他把烟掐灭,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不是拦着你尽孝,我是怕你将来后悔。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想起弟弟病床上的样子,想起妈红着眼眶的脸。又想起李明辉那句话——你将来后悔。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愣是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妈又打来电话,语气软了不少:“闺女,妈昨儿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可你弟这病不能拖,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去配个型行不?”

“我……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你不去谁去?”妈的声音又急起来,“你弟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妈哭得撕心裂肺。我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挂了电话,我给闺蜜赵晓芳发了个消息。她是律师,脑子清楚。她回得很快:“别急着答应,等我明天过来跟你说。

第二天,赵晓芳来了我家。

问清楚情况后,她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说:“法律规定,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捐献器官。你要是真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你。”

“可她是我妈。”我低着头。

“你妈也不能逼你。”赵晓芳语气很硬,“静萱,你听我一句,这事儿你得按自己心意来。你心软,会被他们拿捏死的。”

我没说话,心里却清楚——妈已经拿捏我半辈子了。

02

配型结果出来了,我符合条件。

妈在电话里激动得声音发颤:“太好了!老天有眼!闺女,你弟有救了!”

我攥着手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高兴吗?也谈不上。难过吗?也不全是。就是觉得,胸口压了块大石头。

叶浩宇知道的当天,就给我发了个微信:“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后面还跟了个抱拳的表情包。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我去医院看他,他精神好了不少,靠着床头玩手机。看到我进来,咧嘴一笑:“姐,你来了。”

“嗯。”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蜡黄的脸,心里一软。

“姐,等我好了,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瞎混了。”他说得诚恳。

我点点头,没接话。这话他跟我说过多少次了?开服装店之前说过,买车之前说过,借钱还网贷的时候也说过。每次都说要改,每次都老样子。

妈端着保温桶进来,脸上笑开了花:“来,喝汤。你姐捐肾给你,你得好好养着,别辜负她。”

叶浩宇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妈,你也别整天愁眉苦脸的,等我换了肾,我带你去旅游。”

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发酸。

妈对弟弟,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他要什么给什么,从小到大,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而我呢?

从念书开始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

他读私立学校,我去念专科;他要开店,我拿积蓄垫上;他买车,我跟李明辉借钱。

那些钱,从来没还过。

回家路上,李明辉问我:“你真想好了?”

“嗯。”

“不后悔?”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我的心。

李明辉没再追问,只是把车开得很慢。

到家楼下,他停好车,侧过身子看着我:“静萱,你要是真捐,我支持你。但你要是后悔了,随时可以反悔,谁也别说你什么。”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我知道。”我握了握他的手。

那几天,赵晓芳天天给我打电话,反复叮嘱:“你要是签同意书,一定要看清楚条款。哪儿不明白就问我。”

“知道了。”我说。

你真要捐?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晓芳叹了口气:“行,那你记住,你随时可以反悔。法律规定,捐献人可以随时撤回同意。”

“我记着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会反悔的。

那是我亲弟弟,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可我又隐隐害怕,怕自己的身体垮了,怕以后生不了孩子,怕李朝辉嘴上不说心里有想法。

那种矛盾,没人能替我扛。

晚上躺在床上,我摸着肚子,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捐肾之前要打免疫抑制剂,那些药会影响生育。

我跟李明辉结婚三年,一直没要孩子,本来打算今年开始要的。

如果捐了肾,还能要孩子吗?

我脑子里乱得很,翻了个身,看向窗口。窗帘透进来一点光,晃得我眼疼。

第二天,我又去医院签了相关文件。医生说手术安排在两周后,这段时间要做好术前检查,还要做心理评估。

“叶女士,您确定自愿捐献吗?”医生看着我的眼睛。

“确定。”我说。

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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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手术前两周,妈对我格外好。

每天给我煲汤,排骨汤、鸡汤、鱼汤,花样换着来。

逢人就夸我懂事,说女儿是妈的小棉袄。

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暖不起来——那些汤里,有没有藏着“交易”的味道?

李明辉说我想多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妈突然来我家,手里拎着保温桶。进门就笑:“来,喝猪肚汤,你小时候最爱喝。”

我接过来,舀了一勺,味道确实跟小时候一样。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喝,眼神温柔得很。

“闺女,妈这几天想了很多。”她开口了,“以前是妈不好,总让你让着你弟,委屈你了。”

我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你弟从小身体弱,妈就多疼了他几分。你是姐姐,懂事,妈就想着……你多担待些。”妈的声音有点哽咽,“现在你又要救他的命,妈心里……对不起你。”

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么多年,妈第一次说对不起。

“妈没事,你别哭。”我擦了擦眼角。

“闺女,你放心,妈以后一定对你好。你弟要是再不好好做人,妈第一个不答应。”妈拉住我的手,手心粗糙得很,全是老茧。

那晚上妈走后,李明辉问我:“你妈今天怎么这么好?”

我瞪他一眼:“我妈一直挺好。”

“那是你没看见她给叶浩宇打电话的样子。我在厨房都听见了,她说‘你姐要捐肾了,你可别在外面惹事’。”李明辉学得惟妙惟肖。

“你偷听我妈电话?”

“哪是偷听,我刚好进去倒水,她声音又大。”李明辉摊摊手,“我就是觉得,你妈对你们姐弟俩,双标得太明显。”

我没吭声,心里却起了疙瘩。

那之后几天,妈天天来,不是送汤就是送吃的。有时还说些体己话,讲她年轻时候怎么带我跟弟弟,讲她多不容易。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有一次,妈讲着讲着突然哭了:“闺女,妈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你。你懂事,妈就总忘了你也需要人疼。”

我抱着她,眼泪也跟着掉。

那几天,我跟妈的关系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没有弟弟,只有我们娘俩。

可赵晓芳的电话又一次把我拉回现实。

“静萱,你的捐献同意书签了没?”她问。

“还没。”

“那你先别急着签,我帮你看看条款。”

“好。”

挂了电话,我翻出同意书,看了半天,全是专业术语,看得我头大。

赵晓芳第二天来了趟我家,把同意书从头看到尾,指着一处说:“这条是放弃追责的条款,你签了以后,如果手术出现并发症,你不能追究医院责任。”

“还有这条,你签了以后,如果后期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你无权要求弟弟承担任何费用。”赵晓芳皱着眉头,“这条有点霸王条款的意思。”

那我就不签了?

“也不是,”赵晓芳想了想,“你可以加个附条件条款。比如,要求家属配合完成某种条件,手术才生效。这样你有主动权。”

我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可以,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民法典第158条。”赵晓芳笑了一下,“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去年刚做个类似的案子。”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上我独自坐在书房,翻来覆去地看那份同意书。

脑子里一会儿是妈掉眼泪的样子,一会儿是赵晓芳说的“附条件条款”。

我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完了又划掉。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写下了一句话。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得厉害。

我把同意书折好,放进包里,决定先不给任何人看。

第二天,妈又来送汤了。她坐在我床上,唠唠叨叨地说:“闺女,等手术完了,妈一定好好犒劳你。你想吃啥,妈给你做。”

还有,你弟说了,等他好了,他一定好好上班,再也不找你要钱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妈突然压低声音,“你弟谈了个女朋友,挺好看的一个姑娘,人家不嫌弃他生病。你放心,手术完了,妈就张罗着给他办婚事。”

“那挺好的。”我说。

“就是吧……”妈欲言又止,“人家姑娘家里条件一般,你弟身体又这样,以后买房什么的……妈想着,家里的房子和存款,干脆都留给你弟算了。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我的笑僵在脸上。

04

那晚,妈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

李明辉走过来,递给我一件外套:“怎么了?你妈又说什么了?”

“她说要把房子和存款都给叶浩宇。”

李明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倒是想得长远。”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妈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李明辉靠在栏杆上,“你捐个肾,她连句感谢都没说,先把家产都安排给儿子了。这是把你当女儿还是当工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妈那句话——“你嫁出去的女儿,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我在乎吗?

我要是真在乎,我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贴补弟弟。可妈那句话,就像一根刺,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那几天我吃不好睡不着,心里总堵着一口气。去医院做术前检查的时候,医生说我血压有点高,让我注意休息。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医生问。

没有,就是有点睡不着。

“放松一点,手术前要调整好心态。”医生语气温和,“对了,你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两个多月前了。”

医生皱了皱眉头,开了个检查单:“先去查个血,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抽了血,等结果。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单子,表情有点复杂:“叶女士,你怀孕了,六周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

“什么?”

你怀孕了,六周。”医生把单子递给我,“你之前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那张单子,上面写着“阳性”两个字,眼前发花。我怀孕了?六周?那不就是……一个月前,我跟李明辉去了趟三亚度假。

“那……那捐肾手术……”我声音都在抖。

“你这种情况,不建议做器官捐献手术。”医生直截了当,“手术中要用到免疫抑制剂,那些药物对胎儿有严重不良影响。你要保住孩子,就不能捐肾。”

“那要是我先打掉……”

“打掉孩子再做手术,对身体伤害更大。”医生摇头,“我建议你把手术先往后推一推,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攥着那张单子,手抖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

出了医生办公室,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很久很久。图上一个模糊的小影子,像豆芽一样蜷缩着。那是我跟李明辉的孩子。

我掏出手机,想给李明辉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电话响了半天,他也没接。

晚上李明辉回家,我把B超单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愣住了:“这……这是?”

你当爹了。

李明辉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突然笑起来,抱着我在原地转了一圈:“真的?我要当爹了!”

“你先放我下来。”我拍了拍他。

他把我放下,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太好了!我得打电话告诉我妈!”

“等等。”我拉住他,“我怀孕了,那捐肾手术怎么办?”

李明辉的笑僵在脸上。

“医生说,做手术要用免疫抑制剂,对胎儿不好。”我低着头,“我要是捐肾,这个孩子就不能要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静萱,”李明辉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我们不要孩子了吗?”

“我……我不知道。”

“你想捐,我不拦你。可你捐了肾,身体垮了,以后还能要孩子吗?”李明辉声音小了,“我们结婚三年了,你不是一直想当妈妈吗?”

我眼泪掉了下来。

“咱们可以晚点再做手术,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李明辉说,“叶浩宇等得了的。”

“我妈不会同意的。”

“你做什么事她不同意?”李明辉站起来,“你弟弟的命是命,你肚子里那个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擦了擦眼泪,心里乱得很。

那天晚上,我又翻出那张捐献同意书,盯着背面自己写的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笔,又加了一句话。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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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手术前三天,妈给我打电话,语气很急:“闺女,你赶紧来一趟医院,妈有事跟你说。

我到了医院,妈把我拉到病房里的休息间,把门关上了。她从包里掏出几个红本本,还有一沓存折,摆在桌上。

“这是家里那三套房子的房产证,还有你妈这些年攒的存款,拢共四十二万。”妈指着桌上的东西,“妈都安排好了,等下就去过户,全写你弟名字。”

我看着她,心里凉了半截。

“闺女,你别怪妈偏心。”妈拉住我的手,“你弟要娶媳妇,没房子没存款,哪个姑娘愿意跟他?反正你嫁出去了,有老公养着,这些东西你也用不上。”

妈……

“妈知道你懂事,不会跟弟弟抢的。”妈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放心,手术完了妈一定好好疼你。你弟也会记你一辈子好的。”

我盯着桌上那些红本本,耳边响着赵晓芳的话——“附条件捐献”。我拉开包的拉链,掏出那份捐献同意书,翻了翻。

“妈,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我怀孕了。”

妈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笑起来:“真的?那太好了!你弟有外甥了!”

可是,”我打断她,“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医生说了,做捐肾手术要用免疫抑制剂,对孩子不好。

妈的笑一点点收起来。

“所以我想,手术能不能往后推一推,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再……”

“不行!”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弟等不了了!医生说了,他这情况最多再撑三个月,三个月不换肾,他命就没了!”

“可是他……”

“你弟的命重要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妈瞪着我,“孩子以后还能再生,你弟可就这一个!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懂事的。又是懂事的。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把捐献同意书放在桌上,翻到背面:“妈,这字我签了,但我加了条件。”

妈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背面那行字写得很清楚——“捐献人叶静萱同意捐献一枚肾脏,条件是:家属须将家庭财产对半分给捐献人,且叶浩宇须签署此前所欠款项共计十五万元的还款承诺书。该手术于条件达成后方可生效。”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妈的声音发抖。

“意思就是,你们要把我的那份还给我,我才进手术室。”我把同意书重新折好,放进包里,“妈,我不是不给,是你们得先给我一个交代。”

妈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亲弟弟!”

我有没有良心,你心里清楚。”我站起来,看着妈,“这些年我付出得还少吗?叶浩宇的衣服、他的店、他的车、他的网贷,哪样不是我在填?我欠他的吗?

“可你要他的命啊!”

“我要他的命?我是在要你们给我一个公道!”我的声音也拔高了,“我捐个肾,你们连句感谢都没有,先把家产全划给他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备用的零件吗?”

妈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掉下来:“闺女,妈错了,妈改。你别这样,你弟等着救命呢……”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我站到门口,“他就不该活着吗?”

妈没说话,只是哭。

我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几个护士看到我复杂的表情,赶紧低下头。我大步往外走,走到电梯口,眼泪突然涌上来。

06

回到家,李明辉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事儿跟他讲了。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当真要这么做?”

我不后悔。”我咬着牙,“我给她机会了,她要是真心对我,我什么都可以给她。可她不是,她只想着我弟。

李明辉走过来,抱住我:“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又下来了。

手机响了,是妈的电话。我没接。又响了,还是妈。我按了静音。没过一会儿,叶浩宇打过来了。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姐,你疯了?”叶浩宇的声音又急又冲,“你他妈想害死我?”

“你说话干净点。”

“我跟你说,你不捐也得捐!你要是不捐,我就跳楼,让妈哭死!”叶浩宇声音尖得很,“你等着,你让我活不成,我也不让你好过!”

“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挂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是小姑。我接起来,小姑语气不好:“静萱,你怎么回事?你弟都那样了,你还跟他计较?”

“小姑,我妈要把所有家产都给他,你知不知道?”

“那……那他也是你弟啊,你当姐姐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捐了个肾,连他借我的十五万都不还,我用什么过日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市侩呢?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

我气得手抖,直接挂了。

接下来两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二姨、三舅妈、大伯母、堂姐……轮番上阵。

有劝的,有骂的,有讲道理的,有道德绑架的。

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他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见死不救”、“你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我干脆关机了。

第三天,妈直接堵在我家门口。李明辉在上班,就我一个人在家。听到敲门声,我从猫眼看了一眼,妈站在门口,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我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闺女……”妈一进门就哭,“妈求你,你别这样,你弟他走投无路了……”

我看着妈苍老的脸,心软了一瞬,但很快硬起来。

“妈,我不是不捐。你按我说的条件来,我马上进手术室。”

那些房和钱……那是你弟的命根子啊!”妈抹着眼泪,“你要是拿走一半,你弟怎么活?

“他活不了,我也活不了。”我平静地看着妈,“我肚子里还有一个,你们谁想过他?”

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在跟你们谈条件。”我声音很轻,“你要是真把我当女儿,就把我的那份给我。你要是不在乎我,那就别怪我狠心。”

妈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别的。她说不上来的那种,复杂的眼神。

“闺女,你是不是……不爱这个家了?”

我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从来没爱过我。

妈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到地上。我抱着肚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晓芳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我回:“谈崩了。”

她又回:“别怕,法律站你这边。”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靠着门板,心里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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