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得地板发亮。

吕玉桂攥着病号服领口,死活不肯进去:“我真的没事,就是胃不舒服,咱回家吧,别糟蹋钱了。”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钱的事你别管,有我呢。”

护士探出头喊:“家属,缴费单在这里签字。”

我签字时,看到金额:15万。

掏出手机查余额,银行卡里只剩3236块。

我深吸一口气,给梁妍发了条微信:“妈下午手术,钱准备好了吗?”

她回得很快:“我正在谈50万的单子,你先想办法,晚上再说。”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推脱了。而我知道,她今天早上去商场,花了3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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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出门,梁妍破天荒换了三套衣服。

一套黑色套裙,一套米色风衣,最后选了件红色连衣裙。

她在穿衣镜前转了两圈,问我:“这件好不好看?”

我当时正蹲在厨房给母亲熬粥,头也没抬:“好看。”

“你连看都没看,敷衍谁呢?”她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

我抬起头,看到镜子里她画着精致的妆,确实好看。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我欠了她几百万。

我张了张嘴,想说母亲今天要做最后的术前检查。

她已经拎起包走到门口:“今晚有饭局,不用等我吃饭。”

门“砰”一声关上。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盯着那个锅,看了很久。

母亲从卧室出来,拄着拐杖,看着我在发呆,轻声问:“妍妍又走了?”

“嗯,工作忙。”

“别让她太累了。”母亲说着,坐到沙发上,“我这病,其实没那么严重,你别跟她吵。”

我没说话。

这些年母亲总是这样,凡事替别人着想,替梁妍着想,替我想着,就是不肯替自己想。

她的胃癌确诊已经一个多月了。手术费15万,医生说最好尽快做。

可我手里,连5万都拿不出来。

我们家的钱都在梁妍手里。她开美容院,说现金流紧张,每个月只给我两千块零花。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再加上接私活挣的钱,都打到她卡上。

她说这叫“统一管理”,我一个大男人,拿着那么多钱干吗?

我当时觉得,两口子过日子,信任最重要,也就没多想。

直到母亲查出病那天,我打电话跟她说:“妍妍,妈要做手术,得15万。”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这边刚进了批设备,账上没那么多钱,你想想办法。”

我不信。她的美容院开了三年,生意红火,怎么可能连15万都拿不出来。

但我没有深问。我总觉得,她是我妻子,不可能见死不救。

就这样拖了半个月。

我从同事手里借了3万,又从同学那凑了2万,加上自己的零花钱,勉强凑了5万。

可手术费要15万。

母亲知道后,偷偷跟我说:“妈不做了,这病花这么多钱,不值得。”

那天晚上,我坐在母亲床边,听她睡熟了,走到阳台抽烟。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梁妍回来了。

她身上带着酒气,脸上的妆花了一半,高跟鞋踩得“咯噔咯噔”。

她倒在沙发上,闭着眼,掏出一张银行卡:“拿去,里面有5万。”

我拿起那张卡,看了很久。

5万?她不是没钱吗?怎么又突然有了?

“你之前不是说,账上没钱吗?”

“现在有了。”她睁开一只眼睛看我,“怎么了,嫌少?”

我吸了口气:“妍妍,妈的病拖不得。15万,能不能一次性拿出来?”

她一下子坐起来,瞪着我:“你什么意思?嫌我拿少了是吧?陈林,我告诉你,这5万还是我临时从货款里抽出来的,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的美容院一个月流水十几万,怎么可能连15万都拿不出来?”

“我的美容院?还你的呢!”她站起来,冲我喊,“你投过一分钱吗?你懂经营吗?进设备、装修、员工工资,哪样不要钱?你以为我挣的很容易?”

我攥着那张银行卡,指节发白。

“那母亲的病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我没说不治!但她住那个医院太贵了,转到区医院能省不少钱。”

“妈的主刀医生是请的专家,院都住进去了,怎么转?”

“那就自己想办法!”她说完,拎着包进了卧室。

门又是“砰”一声。

我站在原地,听着屋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好像在笑。

她在跟谁笑?笑我的无能吗?笑我妈的病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手里这张5万的卡,热的烫手。

02

第二天上午,我去妇幼保健院办事。

办完事从侧门出来,正好看到旁边商场的珠宝专区。

橱窗里摆着劳力士、欧米茄,灯光一照,柜台亮闪闪的。

我本来没在意。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红色连衣裙,黑色高跟。

梁妍。

她伏在一个玻璃柜台前,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西装笔挺,手里夹着根烟,正指着柜子里的一块表说着什么。

梁妍看起来很兴奋,指着表不停地说。

柜姐把那块表拿出来,用白手套垫着,放到绒布上。

梁妍拿起那块表,对着灯光仔细看,然后戴在手上,举起来给那个男人看。

男人点点头,笑得很大方。

梁妍也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掏出手机,扫了柜姐递过来的二维码。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表。梁妍的手腕很细,那条表带绕了三圈还有富余。

后来,我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那家表店,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柜姐认出我:“大哥,你也要买表吗?”

“我刚才看到我老婆在里面……”我指了指柜台。

“哦,你说那位穿红裙子的女士啊?”柜姐笑着说,“她刚买了块伯爵,30万出头,送给她老公的。”

她老公?

我心里一沉。

她送给她老公?那我算什么?

我挤出笑,说:“我知道,我就是过来看看。”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梁妍戴表的样子。

她笑得那么开心,好像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那块表,30万。

30万,够我妈做两次手术了。

可她宁愿花30万买块表,也不肯拿出15万救我妈的命。

那天晚上,我等她回来。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她十二点半才进门,脸上带着笑,心情很好。

“你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吗?我跟你说了今晚有饭局。”她换了拖鞋,准备进卫生间卸妆。

“妍妍,你今天去商场了?”

她手里的动作一停,转过身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路过那家表店,看到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哦,你说那个啊。那是跟客户谈生意,客户看中那块表,我先垫钱帮他买下来。”

“垫钱?”

“嗯,郑景明,你认识的。他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有人想投资,他就想着送块表……”

郑景明。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名字。

梁妍的前男友,当初就是因为嫌梁妍家条件不够好,才分的手。

后来梁妍嫁给我,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但我从来没提过,觉得那是过去的事了,没必要。

可现在,她拿30万给他买表,说是在谈生意。

“妍妍,妈的病……”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一下子高了,“你以为我不急吗?我也想早点给她做手术,可我现在不是没钱吗!”

“那你买表的钱……”

“那不一样!那是客户的钱,又不是我的!”

“可你刷的是我们的卡。”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看了银行流水,我们家那张卡,这个月被取走了19万。那19万,加上之前的钱,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是你说的应急钱。”

“我……”

“你现在告诉我,那19万去哪了?”

她不说话了。

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泪痕:“陈林,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他找我帮忙,说有个大单子,只要成了能赚50万。我想着,赚了钱妈的病就能治了,还能给你买辆车……”

“所以你就取钱了?”

“他说只是周转一下,最多两个月就还……”

“两个月?”我笑了,“两个月后,妈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你凭什么咒妈?”她吼起来。

“我没有咒,我只是在说事实。”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梁妍,明天我去医院办出院手续,把妈转到普通病房。手术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你……”

“我们离婚吧。”

我说的很平静。

平静到自己都有些意外。

梁妍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离婚。”

“你疯了?离婚?就因为这点事?”

“这点事?”我看着她,“拿我母亲的救命钱给你前男友买表,这是‘这点事’?”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故意把钱拿回来给我看看?”我看着她,“现在,拿给我看看。”

眼泪在眼眶里转。

但我没有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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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之后三天,我没有回那个家。

公司请了假,住在医院陪母亲。

母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最近单位不忙,想多陪陪她。

她没再问。

但我好几次看到她偷偷看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担心我。但有些事,我不想让她知道。

那天下午,叶康来医院看我,我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凑多少了?”

“十来万吧,还差五万。”

我把自己担保贷款那12万应急钱拿出来了,加上叶康借的5万,还缺3万。

“要不我再去给你借借?”

“不用了,够了。剩下的我跟医院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分期。”

叶康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根烟:“嫂子那边……真不拿钱?”

他也没再追问。

但他的表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些年,梁妍对我不怎么样,他比我清楚。

有一次单位聚餐,我下班晚了,给她打电话让她来接,她说正在做美容没空。

叶康开车把我送回家,路上忍不住问我:“哥,你图她什么?”

我答不上来。

图她漂亮?漂亮能当饭吃吗?

图她有钱?她的钱一分都没花在我身上过。

我图她什么呢?大概是图一个“家”吧。有一个老婆,一个孩子(虽然她说不想要,一直拖着),一个完整的家。

可现在想想,那真的是家吗?

晚上,我正在给母亲擦脸,梁妍打来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喂?”

“陈林,你在哪?”

“医院。”

“妈怎么样?”

“还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去医院看妈。”

“不用了。”

“梁妍,我说的是真的,离婚吧。”

电话那头,她突然笑了:“陈林,你别闹了。你离了我,你还能找到谁?”

我紧握电话。

“没有我,你连房租都付不起。你想过没有,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你自己生活?”

这话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但她说的是事实。我一个月八千多,交完房租、水电、生活费,确实剩不下多少。

可那又怎样?我宁愿一个人过苦日子,也不想再在这段婚姻里当孙子。

“明天我们把手续办了吧。”

“我不办!”她喊起来,“陈林,你别后悔!”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靠在墙上。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

我从兜里摸出叶康早上塞给我的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已经戒烟五年了。

但今天,想抽一根。

一根抽完,我回到病房。

母亲已经睡下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快要亮了。

新的一天,总要来的。

04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医院门口,就看到梁妍的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车。

我从她旁边经过,她摇下车窗:“陈林。”

我停住脚,转过头看她。

她今天没化妆,眼睛有些肿,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很憔悴。

“妈几点手术?”

“下午两点。”

“我……我能进去看看妈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下了车,从后备厢拿出一个果篮。我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病房。

母亲看到她,很惊讶:“妍妍,你怎么来了?”

“妈,我来看看你。”梁妍笑着走过去,坐在床沿,“您身体怎么样?都怪我前段时间忙,没时间来看您。”

“没事没事,我挺好的。”

“医院条件还好吧?饭菜合不合口味?要不我去给您买点好吃的……”

“不用不用,我什么都能吃。”

她们聊着天,我在一边站着。

看着梁妍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她怎么可以这样?昨天还在跟我吵,今天就能笑盈盈地坐在我妈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妈,您好好养病,等您出院了,我接您去我家住几天。”

“好好好。”母亲笑得眯起眼睛。

我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不想说。

送梁妍下楼的时候,她突然拉住我的胳膊:“陈林,我们和好吧。”

我看着她。

“我想过了,我不该拿那笔钱。等郑景明那边的生意谈成了,钱一回来,我马上给妈补上……”

“不用了。”我甩开她的手,“手术费我已经凑齐了。”

“你凑齐了?哪来的钱?”

“反正不是前女友给的。”

她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她,“梁妍,我真不想再吵了。我们好聚好散,各过各的。”

“你还是要离?”

“嗯。”

“陈林,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郑景明那个项目有多大?一旦成了,我至少能分50万。五十万,你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你挣你的,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她气得发抖,“我帮你挣钱,你还怪我?”

“帮我挣钱?”我笑了,“你拿钱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吗?”

她说不出来。

“行了,你走吧。我还要陪妈。”

我转身回了病房。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下午手术很成功。

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我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母亲被推进ICU观察,我隔着玻璃看她。

她睡得很安详,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叶康递给我一瓶水:“哥,你放心,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刚才嫂子找我了。”

我转过头看他。

“她跟我说,她不是故意的,让你别那么绝情。”

“绝情?”我笑笑,“她拿我母亲的救命钱给前男友买表,我提离婚,是绝情?”

叶康叹了口气:“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些年,你真的要想想清楚。你是为她活,还是为自己活?”

为自己活?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眼中的“老实人”。

听爹妈的话,听老师的话,听领导的话,听老婆的话。

我活成了所有人想要的样子,唯独没活成我自己。

“我会好好想的。”

“那离婚的事……”

“离定了。”

那天晚上,我站在医院楼顶,看着万家灯火。

以前觉得,有梁妍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现在,我只看到一个个亮着的光点。

哪一个,才是我能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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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母亲术后第四天,我请假去民政局办离婚。

梁妍没有来。

她以为我不可能真的办。

我曾以为她疯了,可办完手续那天下午,我给梁妍的律师发了一份邮件。

律师是我找了叶康介绍的,姓周,专做离婚官司。

我把收集的证据都发给他:转账记录、表柜发票、梁妍和郑景明的聊天记录(我偷偷从她手机里看到的)。

周律师很快回复:【这些证据够了,三天之内,她能拿到离婚证。】

我说:【不用等冷静期吗?】

他回:【她自愿离婚,你说不冷静期,那就不用。】

我冷笑了一声。

那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回了那个家。

房子是租的,两室一厅,85平米。

走廊里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梁妍笑得很开心,我也是。

那时候,我们都年轻,都觉得对方是这辈子最对的人。

可才七年,就变成这样了。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自己的户口本、身份证,又把母亲的东西收拾好。

梁妍的书房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桌上摊着一大堆文件,封面画着美容院的产品图。

我本想走,却瞥到最上面一张纸上写着:XX金融项目投资协议,受益人:郑景明。

我拿起那张纸翻了翻。

上面写得很清楚:郑景明以“XX金融项目”的名义,向梁妍的“新丽美容院”融资30万元,承诺年化收益200%,投资期6个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项目失败,投资人需自担风险。

200%的年化收益?这种骗子套路,她居然信?

但这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那张纸放回原位,转身离开。

回到医院,母亲已经醒了。

她拉着我的手,轻声问:“陈林,你跟妍妍,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你别骗我了。”母亲看着我,“你三天没回家了,电话也不打。她也不来看我,不是吵架是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母亲使劲握着我的手,“你们要是日子过不下去,妈就不治了,回家……”

“妈!”我打断她,“您别这么说,我治得起您。”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沉默了。

我不想告诉她。

她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陈林,妈这辈子,就求你一件事。不管跟谁过日子,都要把日子过好。”

“我会的。”

“你答应妈。”

“我答应。”

母亲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坐在一边,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这辈子,她吃了太多苦。

年轻的时候,父亲早逝,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吃糠咽菜,供我读书。

我考上大学那天,她高兴得哭了。

后来我工作了,娶媳妇了,她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让她跟着我操心。

06

冷静期第三十天,离婚证拿到手。

那天阳光很好,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写着:陈林与梁妍解除婚姻关系。

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梁妍的车停在路边,她没下车。

我从旁边经过,她推开车门走下来。

“陈林。”

我站住脚。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眼睛有点肿。

“你真的离了?”

“不是你签的字吗?”

“我以为……以为你不会离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林,我错了。”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我不该拿那笔钱,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你?”我看着她,“你拿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原谅我?”

“你说三个月能还回来,现在三个月过了,钱呢?”

“行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的!”她拉我的胳膊,“陈林,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妈商量商量,我们复婚好不好?”

“复婚?”我笑了,“梁妍,你以为婚姻是什么?过家家吗?想离就离,想复就复?”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突然崩溃,“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我跪下来求你不成?”

那个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的女人,那个跟客户笑着说买30万表的女人,那个骂我“没出息”的女人。

现在,她哭着求我复婚。

可我的心,已经死了。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跪。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来找我了。”

我转身要走,她在我身后喊:“陈林!你会后悔的!”

我停住脚。

“你一个离婚的中年男人,谁还看得上你?你以为你还能找到比我好的?”

我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她在身后喊。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后来我走远了,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屋子里很空,就我一个人。

我坐在床边,给母亲打电话:“妈,我跟梁妍离了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离了好。”母亲的语气很平静,“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以后好好过,找个对你好的。”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梁妍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

真的会后悔吗?

我只知道,这是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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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离婚后一个月,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母亲出院了,住在我租的房子里。

我换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工程公司做技术员,工资比以前高了些。

叶康经常约我喝酒,问我:“有没有打算再找一个?”

我说不急。

“不急?你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我现在挺好。”

他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我也确实不着急。经历了这段婚姻,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人这一辈子,除了结婚生子,还有更重要的事。

比如,好好活着。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陈林吗?”

“是我,您是?”

“我是郑景明。”

我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跟梁妍离婚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我想跟你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但你想知道真相。”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