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麻醉药已经推进静脉,我听到护士在机械地报信息:“杨秀兰,42岁,肾移植……

门突然被撞开。

“停手!”

那是弟弟杨明海的声音。我拼命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灌了铅。

“病历不对……”他吼道,“我姐是供体!”

然后是金属器械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脑子越来越沉,意识一点点往下坠。

三个月前,我还相信陈永刚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

他说要给我捐肾,我哭着抱住了他。

可就在被推进手术室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他手机相册里没删干净的照片。

他和徐莉姿的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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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查出尿毒症那天,天还挺好的。

我从门诊出来,手里的化验单被攥得皱巴巴的。医生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慢性肾炎拖到了尿毒症期,必须换肾。

换肾。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就跟判了死刑差不多。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发慌。手机响了三次,我才反应过来是陈永刚打来的。

“检查结果咋样?”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工地上的嘈杂声。

“没事,就是老毛病。”我说,“医生说开点药就行。”

我说了谎。

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不想让他担心。他最近项目忙,天天加班到半夜,头发都白了不少。

回到家,儿子陈小宝已经放学了。他坐在客厅写作业,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

“妈,我饿了。”

“嗯,做饭。”我把包挂好,去厨房淘米。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小广场。有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飘上来,热闹得很。

我盯着锅里的米,突然觉得眼睛发酸。

医生说配型要等很久,快的话一年两年,慢的话三五年都不一定等得到。还说我这个情况,拖不了太久。

我使劲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晚上陈永刚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他洗了手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问:“今天去检查了?

“嗯。”

“医生咋说?”

“没事。”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就是普通的慢性肾炎,注意保养就行了。”

他没再问。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他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我愣了一下,他的手搭在我腰上,下巴抵着我的肩膀。

“秀兰。”

“嗯?”

“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他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热乎乎的。

我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

“我能有什么事。”我说,“别瞎操心。”

他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陈永刚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我侧过身子看着他,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只看到一个轮廓。

十八年了。

结婚十八年,他从一个毛头小伙子变成了中年男人。我也从一个大姑娘变成了黄脸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没大富大贵,也没大吵大闹。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老天爷给了我一道选择题。

要么换肾,要么等死。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凉丝丝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的时候,发现陈永刚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我去医院帮你排队挂号了,你好好在家歇着。”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了。

我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那之后几天,陈永刚没提这事。我也装不知道。

直到第五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我听到开门声,赶紧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紧张。

“咋了?”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上有几个老茧。

“我去做了配型。”

我愣住了。

“什么?”

“肾移植的配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瞒着你去做了检查,结果出来了,我跟你的配型是完全吻合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可以把我的肾捐给你。”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你疯了?”我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捐肾意味着什么?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小宝咋办?这个家咋办?”

他也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

我问过医生了,捐一个肾对身体没多大影响。秀兰,你是我老婆,我不能看着你死。

“不行。”我摇头,“这事我不同意。”

“我已经决定了。”他的语气很坚定,“你别劝我。”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我骂他傻,他抱着我说不怕。

最后我哭得稀里哗啦,他也红了眼眶。

你这辈子能嫁给我,是我的福气。”他说,“我现在能救你的命,也是我的福气。

02

配型结果出来后,陈永刚开始张罗手术的事。

他找了好几家医院,最后选定了一家叫“康瑞”的私立医院。说是一个老同学在里面当科室主任,能安排得快点,不用排队。

私立医院。

说实话,我心里不踏实。但陈永刚说,公立医院要等太久,他等不起。

“万一你在等的时候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办?”他红着眼眶说。

我没再说话。

他带着我去见了那个老同学。那人姓刘,叫刘玉昕,是康瑞医院肾移植科的主任。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说话斯斯文文的。

嫂子放心,这个手术我亲自操刀。”他握着我的手说,“永刚是我老同学,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游移。但我想,也许是我多心了。

弟弟杨明海听说我要去私立医院做手术,连夜从市人民医院赶过来。他进门的时候,陈永刚正好在客厅看手机。看到小舅子,他赶紧站起来。

“明海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杨明海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姐夫,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聊啥?”陈永刚笑着问。

“关于我姐做手术的事。”

陈永刚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那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商量。”

两个男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我站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那个刘玉昕,我打听过了。”杨明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学校的时候搞过医疗黑幕,被处分过。让他给我姐做手术,我不放心。”

“明海,你想多了。”陈永刚的声音很平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我跟他是老同学,知根知底的。”

“你跟他十几年没联系了,怎么就知道他没问题?”

“我……”

“姐夫,我是认真的。”杨明海的声音很硬,“你要是为我姐好,就选公立医院。你要是选康瑞,我不同意。”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明海,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陈永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为了你姐,连自己的肾都可以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姐的身体等不起,你知道吗?医生说了,她这个情况拖不了太久。公立医院要等一年两年,等得起吗?到时候你姐出了事,你能负责?”

杨明海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医生,你懂得多。”陈永刚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这是我的家事,我希望你别插手。”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陈永刚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秀兰,你站在门口干啥?进来坐。”

“没事,我去倒水。”我转身去了厨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弟弟从来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他既然说刘玉昕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

可陈永刚说的也没错,我确实等不起。

那天晚上,杨明海走了之后,陈永刚坐在沙发上抽烟。

“你弟弟还是信不过我。”他说。

“他就是担心我。”

“我知道。”他掐灭了烟头,“我也担心你。秀兰,我比谁都怕你出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握着我的手。

“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好好的。”

他的眼睛很真诚。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永刚已经睡着了,手搭在我腰上。我轻轻拿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地上白茫茫一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康瑞医院,刘玉昕带我去做检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女人。她戴着口罩,但背影看起来挺年轻的。

陈永刚也在那里。

他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别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个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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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搬进康瑞医院是第三天的事了。

私立医院条件确实好,单间病房,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窗外是个花园,能看到几棵桂花树,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陈永刚帮我把东西收拾好,坐在床边削苹果。

“感觉咋样?”

“还行。”我靠在床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很灵活,苹果皮一圈一圈掉下来,没断。

“等你手术完了,我带你去海南。”他说,“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吗?”

小宝咋办?

“让小宝也去,咱们一家三口。”

他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永刚。”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什么傻话。

他站起来,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你先歇着,我去找刘主任商量一下手术的事。”

他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桂花树上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里烦。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搬到医院之前,杨明海又来找过我一次。他说他打听过了,康瑞医院的肾移植科最近接了不少手术,但有几例出了问题。

“姐,你要是相信我,就别在这里做。”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帮你联系了省人民医院,那边有床位。”

“可永刚说……”

“姐!”他突然打断我,“你别什么都听他的,行不行?”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怀疑那个刘玉昕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还在查。”他说,“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别在康瑞手术。”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我点点头,“我听你的。

他松了口气。

“你别告诉姐夫。”

“为什么?”

“我怕他知道了,会去跟刘玉昕对质。”他说,“万一刘玉昕真有鬼,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可搬到康瑞医院的第二天,一件事让我心里犯了嘀咕。

那天下午,陈永刚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无聊得发慌。就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洗手台下面的柜子开着一条缝,露出半张纸。

我蹲下来,拉开柜子。

里面放着一个病历本。

是那种医院用的蓝色文件夹,上面写着名字。

徐莉姿。

我把病历本拿出来,翻开。

里面夹着几张检查报告单。肾功能的,还有配型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配型结果”那一栏。

上面写着:与供体配型成功。

供体是谁?

病历本上没有写。

我翻了翻,发现这是一个月前的检查报告。也就是说,这个叫徐莉姿的女人,一个月前就做了配型。

我皱了皱眉。

康瑞医院的病房管理很严,不该有前一个病人的东西留下。除非……

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我合上病历本,放回柜子里。

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我没抓住。

晚上陈永刚回来的时候,我问他:“你认识一个叫徐莉姿的人吗?”

他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你说谁?”

“徐莉姿。”我又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在病房里看到了一个病历本,上面写着这个名字。”

“哦……”他放下水杯,笑了笑,“可能是前一个病人的病历,护士忘记拿走了。”

“是吗?”

“肯定是。”他说,“你别乱翻人家的东西,不卫生。”

他没再看我,转身去了阳台,开始打电话。

我听到他压低声音说:“你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你。”

谁要来?

我心里打了个问号。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突然醒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陈永刚在外面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手术那天……”

他停顿了一下。

“她不会知道的。”

谁不会知道?

什么东西安排好了?

我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但他已经挂了电话。

我闭上眼睛,装作还在睡。

过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

黑暗中,我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翻来覆去,好像也没睡着。

04

第三天,我妈王兰英从老家赶过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估计一晚上没睡。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床边,上下打量我,“瘦了。”

“没瘦。”

“还说没瘦。”她摸着我的脸,“眼窝都凹进去了。”

我心里一酸,没忍住,眼泪汪汪的。

她拍着我的背,说:“哭啥哭,又不是要命的事。”

可她自己也哭了。

陈永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妈在哭,愣了一下。

“妈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坐大巴来的,不用接。”我妈擦了擦眼泪,看着他说,“永刚,秀兰做手术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聊啥?”

“换个医院。”

陈永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你这话是啥意思?”

“我打听过了,康瑞医院的评价不好。”我妈说,“我有个老姐妹的儿媳妇,去年在这里做过手术,术后感染了,住了两个月才出院。”

“那是少数情况。”陈永刚说,“妈,你放心,刘主任是我的老同学,他不会害秀兰的。”

“老同学?”我妈盯着他,“你跟刘玉昕是同学?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是高中同学,十几年没联系了,后来……”

“那你为什么非要选他的医院?”

“因为……”陈永刚顿了顿,“因为这里不用排队,能快点手术。”

“快了能比命重要吗?”我妈的声音大了起来,“永刚,我不是不信任你,但你……”

“妈!”陈永刚打断她,“我是为了秀兰好,你要相信我。”

两个人僵持着。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的母亲。

他们都说是为了我好。

可我却不知道谁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妈没走。她说要在医院陪我。

陈永刚走了之后,我妈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

“秀兰,你听妈一句,别在康瑞做手术。”

“那个刘玉昕,我听人说了。”她压低声音,“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钱,有人找他要债。你说,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医生,能信得过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你听谁说的?”

“我一个老姐妹的侄子在康瑞上班。”我妈说,“他说刘玉昕最近到处借钱,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我没说话。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我妈说了很多。她说陈永刚年轻的时候有个初恋,叫徐莉姿。两个人感情很好,后来因为她家嫌陈永刚穷,硬是拆散了。

那个徐莉姿,后来嫁了个有钱人,去了外地。”我妈说,“前阵子听说她离婚了,又回来了。

“她跟永刚还有联系吗?”

“这我哪知道。”我妈叹了口气,“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有联系也不奇怪。”

我心里一紧。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个名字。

徐莉姿,陈永刚。

还有那个病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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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陈永刚一大早就来了。

他说要带我去做术前检查。

昨天不是查过了吗?

“还有一个项目没查完。”他说,“刘主任说,咱们得尽快把术前检查做完,下周就能手术了。”

这么快?

“越快越好。”他笑着说,“手术完了,你就彻底好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因为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出了病房。

检查室在二楼。陈永刚把我送到门口,说他在外面等我。

我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坐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刘玉昕。女的不认识。

“嫂子来了?”刘玉昕站起来,“这位是徐莉姿,我的病人。”

这是一个挺漂亮的女人,三十五岁左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她穿着病号服,看起来很憔悴,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你好。”她冲我笑了笑。

“你好。”我机械地回应。

刘玉昕说:“她也是来做肾移植的,正好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是吗?”我看着徐莉姿,“你也是等肾源?”

“嗯。”她点点头,“我肾衰竭好几年了,一直等到现在。”

她的声音很虚弱。

我看了一眼刘玉昕,又看了一眼徐莉姿。

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不对劲。

我转头想走,刘玉昕突然拦住了我。

“嫂子,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你跟我来。”

他带着我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关上门。

“嫂子,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打开文件。

里面夹着一份配型报告。

肾移植配型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供体:杨秀兰,受体:徐莉姿,配型成功。”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跟徐莉姿的肾配型成功了。”刘玉昕笑着说,“只要你同意,可以把你的肾捐给她。”

我的手脚开始发冷。

“我为什么要捐肾给她?”

“因为……”他顿了顿,“这个手术不是你老公安排的吗?”

“你说什么?”

“哦,你不知道?”他笑了笑,“看来陈永刚没跟你讲清楚……”

他的手在桌上敲了敲。

“你老公来找我的时候,说的是要把你的肾移植给徐莉姿。他说你们夫妻感情不好,你身体又不好,反正早晚要死,不如把肾捐给需要的人。”

他顿了顿。

“他还能拿到一笔钱。”

我的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你胡说!”

“嫂子,你别激动。”他站起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你老公。手术费,他已经付了。”

我浑身发抖。

“你们……”

“嫂子,你也别怪我。”他说,“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老公给钱,我就办事,就这么简单。”

我转身就往外走。

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陈永刚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脸色白得吓人。

秀兰……

“啪!”

我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骗子!”

我转身跑了出去。

06

我跑到楼梯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拉住了。

是杨明海。

“姐!”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明海……”

“别哭。”他抱着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一直在查刘玉昕。”他说,“我找到证据了。

他拉着我去了安全通道。

然后在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那是陈永刚跟刘玉昕在咖啡厅的照片。两个人在说什么,表情都很严肃。

“这是我派人跟拍的。”杨明海说,“刘玉昕欠了高利贷,陈永刚借了二十万给他。条件就是配合他做假配型。”

“假配型?”

“对。”他说,“你跟陈永刚的血型根本不一样,怎么可能配型成功?他给你的那份报告是假的。”

那徐莉姿呢?

“她是陈永刚的初恋。”杨明海说,“她得了肾衰竭,需要换肾。陈永刚就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他让你做术前检查,实际上是让你跟徐莉姿做配型。”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徐莉姿等不到合适肾源了。”他说,“她再不换肾,就撑不过今年。陈永刚不忍心看她死,就想用你的肾来救她。”

我听得浑身发冷。

“他就这么狠?”

“姐,你以为他真会把自己的肾捐给你?”杨明海冷笑了一声,“他是骗你的,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肾捐出来?”

“那他的配型报告……”

“是假的。”杨明海说,“他买通了医生,做了假报告。”

我的腿发软,靠在墙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别怕。”杨明海握着我的手,“我已经报警了。手术那天,我会亲自到场。你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照常配合他们就行。”

“姐,你要相信我。”他看着我的眼睛,“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坚定。

“好。”我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病房。

陈永刚已经在那里了。他看到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滚。”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恨。

更多的是恶心。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我们是夫妻。

可他却在设计要我的命。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我照常吃了饭,做了检查。

陈永刚没来。

我妈来了。

她看到我的脸色,问:“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妈,你放心吧,我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第三天。

手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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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手术那天,天阴沉沉的。

我躺在转运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陈永刚走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秀兰,别怕。”他说,“我就在外面等你。”

我没看他。

他松开我的手。

护士把我推进手术室。

里面很冷,空调开得很大。无影灯很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麻醉师走过来,在我手臂上擦了擦药水。

“要打麻药了,会有点疼。”

我点了点头。

针扎进去的时候,我闭了一下眼睛。

“血压正常。”

心率正常。

“开始麻醉。”

我听到有人在说话。

然后,门被撞开了。

“停手!”

是杨明海的声音。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杨医生,你怎么……

都别动!”杨明海的声音很大,“把麻醉退了!

“杨医生,这……”

“我让你们退了!”

有人走过来,关掉了麻醉泵。

我的意识一点点恢复。

“把她的病历给我。”

有人把病历递过去。

我听到杨明海说了两个字。

“畜生。”

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

“刘玉昕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手术室里一片混乱。

有人跑了出去。

有人围过来看我。

我努力睁开眼睛。

看到弟弟站在床边。他的眼睛红红的,脸色铁青。

“姐,你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转头,冲着门外吼了一声:“陈永刚,你给我滚进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被拖进来了。

是陈永刚。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你他妈的还敢叫我明海?”杨明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你这是在杀人!”

“不是的,我……”

“你配型报告是假的,你根本没配成功。”杨明海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把我姐的肾,捐给那个徐莉姿。”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永刚没说话。

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我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啊。”

他低下头。

“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笑了,“对不起有用吗?”

我没再看他。

转头看着天花板。

那天,警察来了。

刘玉昕被带走了。

陈永刚也被带走了。

徐莉姿也被调查了。

手术室里,只剩下我和弟弟。

“姐,我带你走。”

“去哪儿?”

“回市人民医院。”他说,“我帮你找肾源。”

我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