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口的白炽灯光白得刺眼,我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急诊通道那边传来女人的哭嚎。

声音撕心裂肺,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

我脚步顿了顿,没当回事,医院里这样的场景见得太多。

可护士长何秀兰一把拽住我胳膊,压低声音说:“你去看看,那个孕妇怎么像你们科室的萧护士?”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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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

白天做了三台手术,最后一台胆囊切除拖到下午六点才结束。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靠在值班室椅子上闭了会儿眼,手机就响了。

是急诊科打来的。

“叶医生,有个车祸伤,颅脑损伤,您过来看一下。”

我套上白大褂往外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

急诊在二楼,我走楼梯下去。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就听见有人哭。哭声很尖锐,像刀子划玻璃,一声接一声地扎进耳朵里。

我皱了皱眉。

急诊大厅里乱成一团。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往里冲,床上躺着一个男人,满头是血,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旁边跟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一边跑一边抓着护士的胳膊哭喊:“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啊!”

我的目光扫过那个女人,觉得有点眼熟。但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眼泪鼻涕,我没认出来。

“叶医生,这边!”急诊科的小王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接过病历本,看了一眼伤者信息。

姓名:薛皓轩。年龄:28岁。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薛皓轩……那是我丈夫的名字。

但我很快又说服自己,全国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是他。

他今天说要出差,去外地谈生意,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翻了翻病历记录,车祸地点就在市区,离我家不到三公里。

我的手开始发抖。

“伤者意识怎么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来的时候还清醒,能说话,但说不太清楚。CT显示有硬膜下血肿,需要紧急手术。”小王语速很快。

我点点头,压下心头的慌乱,跟着担架床往里走。那个挺着肚子的女人还跟在后面哭,被护士拦在了手术室门口。

“家属在外面等,不能进去!”

“你们一定要救他!我求你们了!”她哭着喊着,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走进手术室,准备换衣服。手术灯一打开,我看清了担架床上那张脸。

是薛皓轩。

真的是他。

他闭着眼睛,脸色惨白,额头上缠着纱布,血还在往外渗。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飞。

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说晚上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他不是说去出差了吗?

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是被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送来医院?

手术室的护士催我:“叶医生,开始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洗手池里,冰凉的水冲在手上,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开始。

我拿起手术刀。

我得先救人。这些事,等人醒了再说。

02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

薛皓轩的伤不算重,血肿压迫不算太厉害,清除后基本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握手术刀的手全程稳得像机器,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我知道,我脑子里一直在转别的事。

那个孕妇是谁?

她为什么哭着喊薛皓轩是她老公?

薛皓轩今天不是说出差吗?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盘在我脑子里,缠得我喘不过气。

手术结束,我脱下手术服,走到手术室门口。那个女人还在外面等着,挺着肚子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何秀兰护士长走过来,小声问我:“手术怎么样?”

“没事,稳定了。”我说。

何秀兰看了眼那个女人,压低声音:“我看着像是你们科室的小萧。”

小萧?

萧护士。你那个师妹。”何秀兰说,“她跟我说她出车祸,让我帮帮她。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听声音才觉得像。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萧楚婷,我大学师妹,同科室的护士。

我们认识八年了,她离过一次婚,我一直很照顾她,经常叫她来家里吃饭。

薛皓轩跟她也熟,两人有说有笑,我一直没当回事。

甚至上个月,萧楚婷还来我家吃饭。席间她笑着说:“要是能找个像姐夫这样的男人就好了。”我当时还笑她嘴甜。

现在想想,那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这两年的事情一件一件翻出来。

薛皓轩出差次数明显变多了,每次回来都带礼物,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礼物放在床头,而是随手丢在茶几上。

他开始设手机密码了。

以前他的手机从不设密码,我随手就能拿起来看。

但这两年,他换了新手机,设了六位数密码,有一次我问他密码多少,他脸色变了,支支吾吾说“怕丢手机,防止信息泄露”。

我当时还觉得他想得周到。

萧楚婷来我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以前一个月来一次,后来一周来一次。

每次来都带水果,薛皓轩加班晚了她还主动留下来帮我带孩子——虽然我们没孩子,但她说帮我收拾屋子。

她手机上经常收到一些暧昧信息,我问她是谁,她说是网恋对象,不好意思给我看。我也没多想。

现在看来,那些信息根本就是薛皓轩发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我回过神来。

“叶医生?你没事吧?”何秀兰看出我不对劲。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我去看看病人。”

“那个孕妇……”何秀兰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

我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我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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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ICU门外,萧楚婷坐在那里,双手捧着肚子,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我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抬起头来。

看见我的脸那一刻,她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是恐惧。是惊恐。

是被人发现秘密的那种绝望。

“钰婷姐……”她张了张嘴,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

我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我……我不是……”她语无伦次,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我只是路过……遇到车祸……”

“路过?”我看着她的肚子,“你挺着肚子路过,看到我老公出了车祸,就哭着喊‘救救我老公’?”

“不是!不是那样的!”她猛地摇头,“我……我是说错了……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薛皓轩?”我盯着她的眼睛,“我从头到尾没提过病人的名字,你怎么知道他就是薛皓轩?”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她低下头,不说话。

“说。”我的声音冷下来。

“两……两年……”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两年。

整整两年。

他们瞒了我两年。

我在手术台上救他的命,她在手术室门口为他哭。这算什么?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稳住情绪。

“孩子是谁的?”

她没有回答,但双手紧紧护住肚子的样子,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是他的?”

她点了点头,不敢看我。

我转身就走。

走廊很长,很长。

我的步子很稳,但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越来越沉,越来越闷。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猛地推开安全门,冲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也没吐出来。我扶着墙,一点一点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六年。

我跟他结婚六年。

我们买房子的时候,他说:“老婆,房子写你的名字。

我们办婚礼的时候,他说:“这辈子就你了,我谁都不看。”

他出差回来,会给我带各种小礼物。他生病发烧,我请假在家照顾他。他公司周转不开,我把积蓄全给了他。

我对他掏心掏肺。

他却背着我和我最好的闺蜜搞在一起。

还搞出了孩子。

我坐在楼梯间哭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ICU打来的,说薛皓轩醒了,叫我过去看看。

我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

去。我为什么不去?

我倒要看看,他醒了之后怎么面对我。

04

我走进ICU的时候,薛皓轩刚刚清醒过来,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他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但已经能说话了。

看见我走进来,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老……老婆……”他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