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夏天,刘承德推开家门时,我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他站在门口,身后站着罗莉姿,手里拎着行李箱。

“梦菲,我拿到去美国深造的名额了,只能带一个人,我带莉姿走。”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罗莉姿低下头,不敢看我。

他们走的第二天,我爹查出肺癌晚期。

我跪在医院的走廊里,把手机里的结婚照一张张删掉,然后给我爹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医生,多少钱我都治,求您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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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梦菲,出生在湖南一个叫刘家村的地方。

我妈走得早,我爹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村里人都说,老林家那个闺女能读完大学,全靠他爹拿命在扛。

我爹种地、养猪、打零工,一年到头没歇过几天。我考上省城大学那年,他借遍了全村,凑够了学费。

送我上火车那天,他把一卷皱巴巴的钱塞进我手里,说:“闺女,到了城里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爹有办法。

我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他把自己那辆破摩托车卖了,步行去镇上干活,来回二十里地。

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生活费。周末做家教,寒暑假在餐馆端盘子,硬是把自己供了出来。

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好歹稳定。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刘承德。

他是我们公司的销售,长得精神,嘴也甜。第一次见面,他就请我吃饭,说:“梦菲,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我当时傻,信了他的话。

交往半年,他跟我求婚。

我犹豫过,觉得太快了。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都红了:“梦菲,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你要是不嫁我,我这一辈子就完了。”

我心一软,点了头。

婚后头两年,日子还算过得去。刘承德做销售,收入不稳定,我的工资卡一直交给他管。

他说:“咱们得攒钱,以后买房子,把你爹接来城里住。

我听了心里暖,觉得这个男人靠谱。

可慢慢就不对劲了。

他开始晚归,回来就说累了,倒头就睡。周末也不跟我出去,说应酬多。我问他公司的事,他敷衍两句就岔开话题。

我以为他工作忙,没往心里去。

后来他在公司遇到瓶颈,说想出国深造提升一下。

我二话不说,跑去夜校代课,晚上给学生补英语,周末给成人班上课,攒了一万多块钱给他做报名费。

他说:“梦菲,你真好。”

我笑了笑,觉得值了。

那段时间,我在夜校认识了一个叫罗莉姿的女人。她三十出头,离了婚,没地方住。听她说自己的遭遇,我心软,让她暂住我们家。

罗莉姿嘴甜,会来事,跟我关系处得不错。我叫她莉姿姐,她叫我梦菲妹,两个人没事就一起逛街、做饭。

刘承德也跟她熟,三个人经常一起吃饭。

我当时还觉得,这日子挺好。丈夫上进,闺蜜贴心,快熬出头了。

现在想想,我真傻。

傻得可怜。

有天晚上,刘承德回来说他拿到美国深造的名额了。

我高兴得跳起来,抱着他又笑又叫:“太好了!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他脸色有点不自然,推开我的手说:“梦菲,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这个名额……”他顿了顿,“只能带一个人。”

我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只能带家属。”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我想了很久,我决定带莉姿去。”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问。

“我说……”他抬起头,像是下了决心,“我带莉姿走。你,你跟不上我的脚步了。”

我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没躲,挨了这一下。

罗莉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低着头,手里拎着行李箱。

我问她:“莉姿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刘承德走过来,拉着罗莉姿的手:“我们今晚就走。”

“今晚?”我声音都变了,“你连个准备的时间都不给我?”

“机票订好了,不走就浪费了。”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小事。

我蹲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我抱着他的腿,声音都哑了:“刘承德,我为了你,我爹的钱都贴进去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挣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见罗莉姿小声说了一句:“梦菲妹,对不住。”

对不住?

你们俩背着我搞在一起,一句对不住就完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是我爹打来的。

“闺女,我头晕得厉害,走不动路了……”

我擦了把脸,咬着牙说:“爹,你别动,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把刘承德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然后全部删掉。

删完,我站起来,换好衣服,出门去接我爹。

从那天起,我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02

我爹的病,比我想象的严重。

送到县医院,大夫一看片子就摇头:“不行了,去省城看看吧。”

我扛着我爹,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了省城人民医院。挂了专家号,等了一下午。

专家看了片子,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肺癌,晚期。”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我心口上。

“还能活多久?”

“最多半年。”

我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使劲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见我出来,冲我笑:“闺女,大夫咋说的?”

“没事,就是普通肺炎,住几天院就好了。”我笑着说。

我爹信了,还跟我开玩笑:“你爹身子骨硬朗着呢,别瞎担心。”

我转过身,眼泪就下来了。

住院、检查、化疗、放疗,每天都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

钱花得很快。

我拿出存折一看,里面只剩下两千多块钱。刘承德走的时候,把卡里的钱转走了大半,说到了美国要用。

我气得发抖,但又能怎样?

人已经走了,钱也要不回来了。

我咬牙把婚房挂了中介。房子是结婚时我爹出的首付,月供一直是我交。卖房那天,中介问我:“姐,你为啥卖房?这地段挺好的。”

我说:“治病。”

他没再问了。

房子卖了三十万。我拿着这笔钱,带着我爹转了好几家医院。省城的、市里的、专科的,只要听人说哪里治得好,我就带着我爹去。

我爹越来越瘦,从一百三十斤瘦到九十斤,皮包骨头。

化疗的副作用大,他吃什么吐什么,吐完了就冲我笑:“闺女,别折腾了,你这钱留着以后用。”

我没说话,转头去交费。

有天下雨,我推着轮椅带我爹去做检查。雨下得很大,我一手打伞,一手推轮椅,伞被风吹翻了,雨水打在我和我爹身上。

我爹说:“闺女,咱回吧,不治了。”

我没理他,把伞重新撑起来,继续往前走。

检查做完,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捂着脸哭了一场。

哭完,我擦干眼泪,回病房给我爹削苹果。

我爹看着我说:“闺女,你瘦了。”

你才瘦了呢。”我说。

“你跟刘承德是不是出事了?”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苹果掉在地上。

“爸,你说什么呢……”

“你别瞒我。”我爹说,“他好久没来看我了,你也不提他。我虽然老了,但我心里清楚。”

我没说话,低着头捡苹果。

“他对不起你,是不是?”我爹又问。

“没有,他出差了。”

“出差能出半年?”我爹看着我,“闺女,你骗不了我。”

我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你就别问了……”

我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傻闺女,你爹这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你要哭就哭,别憋着。”

我再也忍不住了,趴在他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爹跟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住我,让我从小就没了娘。

他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过上好日子。

他说他要是走了,让我别太难过,把他的骨灰撒在家门口那条河里就行,他活着的时候喜欢在那儿钓鱼。

我听着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爸,你别说了。”

“不说也行。”我爹笑了笑,“闺女,你要记住,这世上谁都能对不起你,就你自己不能对不起自己。”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爹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准备后事吧。”

我站在走廊里,手机响了。

是罗莉姿打来的国际长途。

“梦菲姐,我错了……”电话那头,她的声音沙哑,“刘承德到了美国就把我甩了,他把我的钱全拿走了,我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我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病房。

我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弱。

我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小声说:“爹,你醒醒,你闺女在呢。”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

“闺女,往后谁也别靠,要靠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趴在他身上,哭得天昏地暗。

从那天起,这世上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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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爹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整整三天没出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时候想起我爹,想起他大热天在地里干活,浑身湿透了还冲我笑。

有时候想起刘承德,想起他跟我求婚那天说的话。

有时候想起罗莉姿,想起她说“梦菲姐你真好”的表情。

想着想着,我就笑了。

笑自己傻,笑自己蠢,笑自己被骗了还不知道。

第四天,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我先去我爹的坟前待了一下午。

他埋在村后面的山坡上,和他妈妈的坟挨在一起。村里人说,这个位置好,背靠山,面朝水。

我坐在坟前,烧了一叠纸钱,放了一挂鞭炮。

“爸,你放心,你闺女不会垮的。”

说完,我鞠了三个躬,转身下山。

回城的路上,我翻出手机里存的号码,盯着“冯建辉”三个字看了半天。

冯建辉是我刚毕业那会儿,参加他公司讲座时认识的。他是个生意人,开了一家外贸公司,在省城挺有影响力。

讲座结束的时候,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丫头,你很有想法,要是哪天想做事,就来找我。”

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客气,把名片随手夹在书里。后来我爹收拾东西时翻了出来,给我寄到了出租屋。

我爹在信里写:“闺女,这人看着靠谱,你留着。”

我拿着名片,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快要挂断的时候,那边接起来:“喂,哪位?”

“冯老师,我是林梦菲,六年前听过您的讲座。”

“林梦菲……”他想了一下,“有印象,你当时提的问题很好。”

“冯老师,我想跟您见个面。”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公司在花园路。”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冯建辉的公司。

他比六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我进来,示意我坐下。

“说吧,遇到什么难事了?”

我把自己这六年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我嫁给刘承德,讲他带罗莉姿出国,讲我爹生病、卖房、治病、送终。

讲的时候,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冯建辉听完,看了我很久。

“你恨吗?”他问。

“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让他这辈子都记住,他当初丢下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建辉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这公司缺一个业务主管,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你要是愿意,明天来上班。”

我愿意。”我说。

“不看看工资待遇?”

“不用看,我来这不是为了赚钱。”

冯建辉笑了:“好,我等你来。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天。

天很蓝,太阳很大。

我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林梦菲,你的人生,从现在开始。

04

上班第一天,冯建辉把我叫到办公室。

“你从最基层做起,先从跑业务开始。”

“好。”

他交给我一沓名片和一摞样品:“这是公司的产品目录和价目表,你拿去跑客户。三个月内,如果你能拿下三个客户,你就留下来。”

我接过材料,说了声“”,转身出去。

第一个月,我跑了省城六个区,见了上百家客户。

大部分客户连门都不让我进。有个老板直接把我的名片扔在地上:“你们公司的东西,我不需要。”

我弯腰捡起名片,笑了笑,继续去下一家。

两个月下来,我跑了三百多家客户,脚底磨出了水泡,嗓子说哑了。

第三个客户还是没着落。

冯建辉有一次见我坐在办公室整理名录,走过来问:“怎么样?拿下了几个?”

“还没拿下。”

他“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放弃,但一想到我爹临死前说的话,又咬牙爬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又出门了。

这次我去了一家叫“华强贸易”的公司。老板姓马,见了我,还是那句话:“回去等消息。”

我没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等他。

从早上等到下午,他开完会出来,看见我还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马总,您给我五分钟,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

他看了我半天,最后说:“行,你进来吧。”

我进去,用五分钟时间,把公司产品的优势和价格说清楚了。

马总听完,问我:“你这姑娘,哪来的毅力?

我说:“我爸教我的,做事要踏实,不能半途而废。”

他笑了笑:“行,你拿回去试试,小订单先做一单。”

我拿到第一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到公司,我把订单交到冯建辉桌上。

他看了一眼,抬头问我:“怎么拿到的?

我说:“死磕。”

他笑着点了点头:“不错。

三个月后,我不仅留下了,还成了业绩最好的业务员。

冯建辉破格让我做了业务主管。

上任那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梦菲,我看人的眼光没错。”

“谢谢冯老师。”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公司下半年的计划,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我接过文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站在公司大楼的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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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年后,冯建辉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要跟我谈点事。

“梦菲,公司要扩展业务,我想让你负责一个分公司。”

我愣了一下:“我?”

“对,你。”他看着我,“你业务能力强,又肯学,我看好你。”

“可是我没管过公司。”

“谁天生就会管?”他说,“你先试试,有问题找我。”

我点了点头,接下这个担子。

分公司的地址在省城东边,是个新开发区,周边全是工厂和仓库。面积不大,就三个房间,一个办公室,一个仓库,一个会客室。

我带着三个员工,从零开始。

头一个月,我跟员工一起搬货、打包、发货,干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回到家累得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早爬起来继续干。

三个月后,分公司开始盈利了。

半年后,分公司的业绩超过总公司的两倍。

冯建辉来视察的时候,我正趴在货堆上盘库存。他站在门口喊:“林梦菲,你下来。”

我从货堆上爬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冯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笑着说,“干得不错。”

“都是员工辛苦。”我说。

“你别谦虚。”他递给我一份文件,“公司决定,明年让你做副总经理。”

我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冯老师,我……”

“别废话,就问你干不干。”

“干。”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我就等你这句话。”

走出仓库,我抬头看天,笑了。

原来一个人咬着牙往前走,是能走出路来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出刘承德的电话。

他的号码我一直留着,没删。

我盯着那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算了。

打电话有什么用呢?让他知道我过得不好,他高兴?让他知道我过得好,他后悔?

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关掉手机,又把新的名片拿出来,在上面写下新职位。

职位变了,地址变了,电话号码也变了。

一切都在变。

唯一没变的,是我要证明给我爹看的那个决心。

06

又过了一年。

分公司的业务越做越大,我手下已经有三十多个员工。

冯建辉把我叫去总公司开股东会,会上他宣布:“公司准备启动新项目,我已经跟国外一家公司谈好了合作,下个月,对方会派人过来考察。”

我点了点头,没太放在心上。

会上冯建辉把一份材料递给我:“这个是合作方的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我接过材料,随手翻了翻。合作方是一家美国公司,主要做进出口贸易,总部在纽约,在国内也有办事处。

这些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负责分公司,总公司的项目不归我管。

可没过几天,冯建辉突然把我叫过去,脸色不太好。

“梦菲,出事了。”

“怎么了?”

“合作方的项目经理临时换了人,新的负责人下个月回国述职,要跟总公司对接。”

“换人就换人,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冯建辉看着我,“新负责人叫刘承德。”

我愣住了。

“你确定?”

“我确定。”冯建辉把邮件截图给我看,“美国那边发的通知,白纸黑字,刘承德。”

我盯着那三个字,半天没说话。

刘承德。

六年前抛下我,带着罗莉姿出国的男人。

六年后,居然以合作方的身份回来了。

“他想干嘛?”我问冯建辉。

“我也想问你。”他说,“你跟他之间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现在他成了合作方的负责人,这个项目……”

“项目继续做。”我打断他,“我跟他之间的事,是私事。工作归工作。”

冯建辉看着我,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得很快。

六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彻底忘了。

可一听到这个名字,那些画面还是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回来。

他走那天说的话:“你跟不上我的脚步了。”

我爹生病那天我跪在医院走廊里的样子。

我把我爹送走那天,一个人哭着在坟前坐了一夜的样子。

我咬紧牙,告诉自己:别慌,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回到分公司,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出刘承德的号码。

盯着那个号码,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没有打。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过得怎么样。我要让他自己来发现。

一个月后,合作方的人来了。

冯建辉在总公司门口等着,我去火车站接人。

站在出站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心里有些紧张。

六年了,他会变成什么样?他还会认出我吗?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梦菲?”

我转过身。

刘承德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他老了,胖了,脸上有了褶子。但那双眼睛,我还认得。

“好久不见。”我说。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复杂。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接你。

“接我?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来跟冯总谈合作吗?我是冯总的副总经理,负责接待你。”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你……你是冯建辉手下的副总经理?”

“对。”我笑了笑,“六年前你不是说我跟不上你的脚步吗?现在呢?”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身往前走:“走吧,冯总在等你。”

他跟在后面,走得有点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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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到了总公司,冯建辉在会议室等着。

我推开门,先走进去:“冯总,合作方的人到了。

冯建辉站起来,跟刘承德握手:“刘总,欢迎欢迎。”

刘承德笑着回答:“冯总太客气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我这儿瞟。

冯建辉假装没看见,招呼他坐下:“刘总,这位是我们的副总经理林梦菲,叫她梦菲就行。”

“我们认识。”刘承德的声音有些干涩。

“认识?”冯建辉故意问,“怎么认识的?”

“以前……是国内的朋友。”

“这样啊,那更好了。”冯建辉笑了笑,“梦菲,你负责跟刘总对接,项目上的事儿你俩商量着办。”

好的,冯总。”我说。

刘承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会议结束后,冯建辉留刘承德吃饭。

饭桌上,刘承德一直想找机会跟我单独说话。

我故意躲着他,一直跟冯建辉聊项目的事。

吃完饭,冯建辉找了个借口先走,让我送刘承德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刘承德先开口:“梦菲,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比六年前好。”我说。

“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恨我吗?”

我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我知道我当初对不起你。”他说,“但我也有苦衷……”

“什么苦衷?你说说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我说。

“你还跟罗莉姿联系吗?”他突然问。

“她回国了,没有。她是你的人,跟我没关系。”

“她……”

“你俩的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到了酒店门口,我停下车:“刘总,到了。

他下了车,站在车门口,看着我说:“梦菲,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明天再说吧,我今天累了。”

说完,我关上车窗,开车走了。

后视镜里,他站在酒店门口,一直看着我的车远去。

我笑了。

刘承德啊刘承德,你现在后悔,晚了。

第二天一早,刘承德又来公司了。

这次他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敲了敲门:“梦菲,能谈谈吗?”

“谈什么?”

“私事。”

“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谈私事。”我头也不抬。

“那下班后呢?”

“下班后我要回家。”

“梦菲……”他的声音有点急,“你就给我一次机会,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我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他。

“行,你进来吧。”

他走进来,坐在我对面。

“梦菲,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年的事,我知道我很混蛋。我跟我父母都说了,他们骂过我很多次。”

“刘承德,你想道歉是你的事,我不想听。”

“我知道你不想听。”他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我错了。”

“错?”我笑了,“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吗?”

他愣了一下:“你爹他……”

“肺癌。走的第二天就查出来了。我问医生能活多久,医生说最多半年。我把婚房卖了,把钱全砸进去了,还是没救回来。”

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你知道吗,他最遗憾的事是没等到我过上好日子。”

刘承德的脸色白得吓人。

“所以你赚了多少钱,你有多成功,都跟我没关系。”我说,“你走吧,项目的事,冯总会安排其他人跟你对接。”

“梦菲……”

“送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