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睿五岁生日那天,气球挂了一屋子。蛋糕上站着一只小熊。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孩子平时爱吃的——虽然他根本不会说他想吃什么。
睿睿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窗外。不笑,不哭,也没反应。
我拿着蛋糕刀,手一直在抖。四年了,从拿到那张诊断书开始,这个家的天就没晴过。
可就在我低头点蜡烛的瞬间,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清清脆脆的,像珠子掉在地上。
“叶阿姨,不要走。”
我愣住了。打火机掉在桌上,啪的一声。
我冲进叶诗琪的房间。她跪在地上,正慌慌张张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一张照片从衣服里滑出来,落在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上面的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那是童婉清的名字。
01
睿睿三岁之前是会说话的。
他会喊“妈妈”,会喊“奶奶”,还会在电话里跟在外面跑车的爸爸说“爸爸想”。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是个正常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我记得那天是睿睿三岁生日刚过完没几天。我给他喂饭,他把碗推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我叫他,他像没听见一样。
我以为他耍小脾气,没当回事。
可连着好几天都这样。叫他名字,他头都不转。给他玩具,他看都不看。倒是有一回,他在客厅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就盯着墙上的钟,一动不动。
我心里有点慌了。
郭诚说:“小孩都这样,有一阵子爱闹别扭,过几天就好了。”
可又过了半个月,睿睿连饭都不会自己吃了。我端着碗喂他,他就张着嘴,机械地嚼,嚼完也不看人,继续发呆。
我实在坐不住了,跟郭诚说要去医院看看。
郭诚那时候还不当回事,说我大惊小怪。后来是儿子郭刚回来,看到孩子的样子,脸都白了。他二话不说,开车带着我们去了省城的儿童医院。
挂号、排队、检查、做CT、抽血、脑电图……折腾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拿着片子,指着上面说:“孩子的大脑神经发育有些异常,结合行为表现,我们初步判断是智力发育迟缓,伴随自闭倾向。”
我当时就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郭诚急了,问医生还能不能治。
医生说的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这种病,药物作用有限,主要是靠长期康复训练。能不能跟正常孩子一样,不好说。
我拿着诊断书走出医院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郭刚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胳膊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看到他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知道他在哭。
我没哭。我想着,总得有个办法。
可接下来这四年,我尝遍了所有办法。
从省城到县城,从综合医院到专科门诊,从西医到中医,从正规的到不正规的。
郭诚更是到处打听偏方,听谁谁说哪个村有个老中医治好了痴呆儿,他就拉着我去。
花了多少钱我已经算不清了。郭刚在外面跑车,挣的钱一多半都砸在睿睿身上了。
可睿睿一点好转都没有。他甚至比之前更差。以前还会偶尔蹦出两个字,后来连嘴巴都不张了。
有时候我半夜起来看他,他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我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孩子,你到底怎么了?
02
婆婆吴玉珊是睿睿确诊后第三个月搬来我们家的。
她说要帮着照顾孩子,我那时候还挺感激的。郭诚是独子,他爸走得早,婆婆一个人住在乡下,我也不放心。
可婆婆一来,事情就变了味。
她看不惯我给睿睿吃的药,说什么“西药伤身体”。她更看不惯我带睿睿去做康复,“那些穿白大褂的都是骗钱的”。
她跟郭诚说,她认识一个老中医,叫黄德祥,是附近十里八乡都出名的“神医”,专治这种孩子。
郭诚一开始还挺犹豫的。但架不住婆婆天天念叨,说什么“隔壁村的王傻子就是吃黄医生的药吃好了”
“李家的瘫子吃了三副药就能下地走路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郭诚就动心了。
那个周末,婆婆把黄德祥请到了家里。
黄德祥七十几岁,瘦瘦的,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看起来还挺有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把睿睿的手拿起来把了把脉,又翻了翻睿睿的眼皮,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娘胎里带来的毒,”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他妈妈怀他的时候,心气不正,毒气传到孩子身上了。”
我当时就有点不乐意。童婉清是个好媳妇,对我对她对郭刚都没话说。她怀睿睿的时候可小心了,什么都注意,哪有他说的这么不堪。
可婆婆信啊。她连连点头,说“黄医生说得对”,还让黄德祥赶紧开药。
黄德祥开了个方子,叫“柴胡安神散”。说是一天煎两次,早晚给睿睿喝,能“通灵脉”
“去毒气”。
我当时特别想拦着,但郭诚瞪了我一眼,婆婆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我不听医生的话,是想害死孙子。
我能说什么呢?硬着头皮让睿睿喝了。
那药苦得要命,睿睿喝的时候直吐。我心里揪着疼,但婆婆在旁边看着,我不敢说不让喝。
喝了大概一个星期,睿睿更不对劲了。以前还能自己坐一会儿,喝完药之后整天昏昏沉沉的,像是被抽掉了魂。
我偷偷把药渣拿出去找人看,人家说里面有“玄明粉”,这东西成人吃多了都伤神经,何况是孩子。
我急了,回去跟郭诚吵了一架。
郭诚说我不信黄医生,说人家是世外高人,我懂什么。
婆婆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不识好歹,说睿睿的病就是因为我这个奶奶没带好。
吵到最后,我抱着睿睿回了卧室,把门锁了。我发誓,再也不让睿睿碰那些药。
可婆婆不死心。她后来又偷偷把黄德祥请来好几次,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又给睿睿灌药。被我发现后,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那段时间,我心里特别憋屈。一面是睿睿的病,一面是婆婆的固执,还有郭诚的优柔寡断。我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
更让我难受的是童婉清。
自从睿睿生病,童婉清整个人都变了。她以前开朗爱笑,后来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一整天不说话,就是抱着睿睿发呆。
我看到过她偷偷哭,在厨房里,背对着门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婆婆倒是说了一句,特别扎心。
“这个家,就是被这个女人克的。”
03
童婉清是四年前那个秋天走的。
她留了一封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信很短,就说了一句话:对不起,我撑不住了,别找我。
我当时看到那封信,手都是凉的。我赶紧给郭刚打电话,郭刚从外地连夜赶回来。他拿着那封信,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去派出所报了案,可警察说人没出事,只是离家出走,立不了案。
郭刚疯了似的到处找,跑到童婉清的娘家,跑到她以前上班的地方,跑到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没有。什么都没有。
童婉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婆婆倒是挺高兴,说“走了好,家里清净了”。我当时真想给她一巴掌。
郭刚那段时间整个人都垮了。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回家,就整天在外面跑车。我知道他是想用工作填满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可我更担心的是睿睿。
童婉清走的时候,睿睿才刚满两岁。他妈妈虽然在他生病后不怎么说话了,但至少还在。现在连妈妈都没了,这孩子,就更静了。
他以前还偶尔会喊“妈妈”,后来连喊都不喊了。
有时候我抱着他,看着他空洞洞的眼睛,心里跟刀割一样疼。
我总想着,如果当初我没有让婆婆来,如果当初我坚持不让睿睿喝那些药,如果当初我对童婉清再好一点……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童婉清走后,我一个人扛起了睿睿的康复。
我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多少懂一点教育的门道。我买了各种康复训练的书籍和视频,自己学着给睿睿做训练。
可他根本不理我。
我让他看我,他不看。我拿玩具逗他,他不理。我给他讲故事,他躺在那里,眼睛盯着天花板。
一年、两年、三年。
钱花光了,人也熬老了。睿睿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不互动,什么都不做。
有时候我崩溃了,就躲到自己房间里哭。哭完擦擦脸,继续去照顾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看不到头。
直到叶诗琪的出现。
她来应聘的时候,是郭刚带回来的。
郭刚说是他在外面跑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老乡,说家里困难,想找个保姆的活干。
我当时还犹豫了一下。保姆嘛,以前也不是没请过,但没有一个干得长的。要么嫌睿睿太闷,没人说话;要么嫌工资低,干几天就走了。
可叶诗琪不一样。
她来了之后,一点都没嫌弃睿睿。我给睿睿换尿布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我给睿睿喂饭的时候,她端着碗蹲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哄着。
有一回,我看到她拿了一个小铃铛,在睿睿耳朵边轻轻摇。睿睿居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我都快哭了。
三年来,这是睿睿第一次对别人有反应。
我问叶诗琪怎么做到的。
她笑了笑,说:“小孩子都喜欢声音,铃铛的声音清脆,能吸引注意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淡,但我总觉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当时没多想。我只想着,终于有个靠谱的人了。
04
叶诗琪来了之后,睿睿确实有了一些变化。
他开始对声音有反应了。听到叶诗琪的声音,他会转过头。听到她放的儿歌,他会跟着晃一晃脑袋。
吃饭也好了很多。以前我喂他,他张着嘴机械地嚼,嚼完就不管了。但叶诗琪喂他的时候,他会看着她的脸,有时候还会伸出手去抓她的手指。
这些在别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在我这里,这就是天大的进步。
我打心眼里感激她。
可同时,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叶诗琪说自己是单身,家里穷,出来打工贴补家用。
可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是银的,看起来很旧,但很干净。
她每天晚上都会把它取下来,仔细擦一擦再戴上。
有一回我问她,这戒指是谁送的。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她妈给的,留个念想。
但我总觉得她在说谎。
还有一回,我半夜起来给睿睿盖被子,发现叶诗琪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凑过去,听到她在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再给我三个月……就三个月……”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什么三个月?
第二天我问她,昨晚跟谁打电话。
她说是她妈,家里有点事。
但我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而是看着地面。我知道,这是说谎的人下意识的反应。
我心里开始不安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发现她在偷偷翻我的东西。
那天我提前从超市回来,看到她站在我的梳妆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睿睿满月时拍的全家福,上面有我、郭诚、郭刚,还有童婉清。
她听到我的脚步声,赶紧把相框放回去,转过身来,脸色有点不自然。
我问她找什么。
她说想借个指甲剪,没找到。
我说指甲剪在抽屉里,你随便拿。
她笑了笑,走了出去。但我看到她的眼角有点红,像是哭过。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跟童婉清长得有点像。
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感觉。特别是侧脸,下颌的线条,还有笑起来嘴角的弧度。
我越想越害怕。
可我又不敢往下想。因为那个念头太离谱了,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但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种下了,就拔不掉。
我开始偷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每天做些什么,跟谁打电话,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我发现她每隔两天就会去一趟邮局,寄一封信。
我问她寄给谁,她说是寄给她妈的。
但我注意到信封上的地址,不是她说的那个县城。
我越来越不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跟郭刚说,可他一直在外面跑车,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我想跟郭诚说,可他那个脑子,我跟他说了也是白说。
我只好自己憋着。
05
睿睿五岁生日那天,我特意买了他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大早上我就起来忙活了。买菜、做饭、布置屋子。气球是一个个吹起来挂在墙上的,虽然挂得歪歪扭扭的,但看着也挺喜庆。
郭诚坐在沙发上喝茶,说了一句“你折腾啥呢,他又不知道今天是啥日子”。
我没理他。
我知道睿睿不懂什么是生日,但我想着,就算他不懂,我也要给他过。
中午的时候,郭刚从外面回来了。他给睿睿买了一辆小汽车,红色的,挺大的那种,能坐上去晃。睿睿看了一眼,没反应。
郭刚把玩具车推到睿睿面前,笑着说:“睿睿,爸爸给你买的,你上去坐坐。”
睿睿没动。
郭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转过头去,我看到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叶诗琪走过去,蹲在睿睿面前,拿着玩具车上面的一个铃铛摇了摇。睿睿转过头,看着那个铃铛。
叶诗琪把睿睿抱起来,放到玩具车上。睿睿一开始有点僵硬,但在上面晃了几下,居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就那么一点点弧度,但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
郭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去,跑到厨房里,关上了门。
我心里也翻江倒海的,但还是忍住了。我说,来,切蛋糕吧。
我把蛋糕摆到桌上,插上五根蜡烛。一根一根点着。
我蹲在睿睿面前,把蛋糕端到他眼前,说:“睿睿,今天是你的生日。跟奶奶一起许个愿,好不好?”
睿睿没看我。
我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叫叶诗琪,“小叶,过来一起切蛋糕吧。”
叶诗琪没有回答。
我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回答。
我站起来,发现她站在门口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包,像是要走。
我心里一紧,刚要开口,就听到睿睿的声音。
那四个字,清清楚楚。
我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我转过头去看睿睿。他站在玩具车旁边,一只手扶着车把手,一只手伸向走廊方向。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看着叶诗琪。
他又说了一遍。比第一遍更大声了一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跑到走廊上,叶诗琪已经被我堵住了。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害怕,有愧疚,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我开口,声音都在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眼泪滴在地板上。
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我伸手去抓她手里的包。她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一下,但我拽得紧,包被我扯开了。
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衣服、梳子、一本旧书,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落在我的脚边。我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全家福,是睿睿满月时拍的。
照片上面有五个人。我、郭诚、郭刚、童婉清,还有满月的睿睿。
我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字。是童婉清的字迹,我认得。
“如果能重来,我不会嫁给你家。”
我的手开始抖。我抬头看叶诗琪,她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婉清?”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她没有说话。但她点了点头。
我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06
我在走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被叶诗琪扶起来。
不对,我应该叫她童婉清。
她把包里的东西收拾好,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关上门之后,她坐在床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也没说话。我心里翻江倒海,千头万绪,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最后还是她先开的口。
“妈,对不起。”
我听到这个称呼,心里百感交集。
这几年,我一直觉得亏欠她。
当初她在家的时候,我对她也不算差,但也没有多好。
特别是婆婆在中间挑唆的时候,我有时候也站错了队。
可她走,我是没想到的。我更没想到,她会这样回来。
“你……你为什么要走?”我的声音有点哑。
“我受不了了。”她的声音很轻,“那时候,睿睿生病,家里人都怪我。你婆婆天天在背后骂我,说是我克的。你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也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孩子。”
我心里一酸。她说的没错。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把责任推到童婉清身上,我也没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我不是因为这个走的。”她擦了擦眼泪,“我是因为发现了那件事。”
“什么事?”
“药。”她抬起头,看着我,“睿睿吃的那些药,有问题。”
我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黄德祥开的那个方子,里面有玄明粉。那个东西,大人吃多了都会伤神经,更别说小孩子了。我偷偷拿药渣去化验过,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来,当初我也怀疑过那个药,还偷偷拿药渣去问过人。
人家说里面加了玄明粉,我也去跟郭诚吵过。
可后来被婆婆压下来了,我也就没再坚持。
“我去找黄德祥,他说是你婆婆让他开的。”童婉清的声音在发抖,“我又去找你婆婆,她骂我是疯女人,说我想害她孙子。我跟郭刚说,他让我算了,说老人家也是为了孩子好。”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她双手掩面,哭得浑身发抖。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突然想起那段时间,她每天抱着睿睿发呆的样子。原来她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但没人听她说。
“我试过去派出所报案。”她抹了一把眼泪,“可他们说没有证据,说你婆婆不承认,说我是……说我是精神有问题。”
我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决绝的选择。
“我走了之后,在外面待了两年。”她慢慢地说,“我一边打工,一边学康复知识。我想着,睿睿五岁之前,还有康复的机会。如果过了五岁,就真的来不及了。”
“你回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敢吗?”她反问,“我在你们家,从来都只是一个外人。你婆婆看不起我,你虽然对我好,但你的心是向着你婆婆的。郭刚是个好人,但他什么都听你妈的。我能跟谁说?”
我无言以对。
“我回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在最后的时间里,把睿睿拉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整了容,换了名字,就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他。我是一个保姆,没人会在意我。我每天陪着他说话,给他听儿歌,教他做手势。我做这些的时候,你婆婆就在客厅里骂我是傻子,说我浪费时间。”
“妈,你不知道,睿睿其实聪明的很。”她突然笑了笑,“他听得到我说话,他也能理解。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心里有个开关,被人关上了。我只是想帮他找到那个开关。”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