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轮美伊军事冲突已持续了两周,随着军事冲突再次进入“拉锯战”和“回合制”节奏,中东地区的政治版图正面临深刻重构,战场的局势变量对伊朗越来越有利,美国再次发出求和信号。
首先是7月14日,《纽约时报》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特朗普政府通过伊拉克总理穆罕默德·希亚·苏达尼转达最新的停火提议,但遭到伊朗最高领袖办公室的直接回绝。
在此之前,就有消息称伊朗已明确拒绝任何由卡塔尔或其他第三方调解的、美方支持的停火倡议。
伊朗拒绝特朗普的停火提议,但特朗普并未放弃努力。7月24日晚上,在经过13天的连续轰炸之后,美国停止了对伊朗的军事行动。
这是在找人带话停火被拒绝之后,特朗普要用单独方面停火打动伊朗重回谈判桌吗?
不管特朗普内心怎么想,他对停火的执着是显而易见的,表明美国在这次不到半个月的军事行动中,遭遇了比既往更大的麻烦。二月底开始的那场军事行动,好歹还持续了一个多月,现在,还不到半个月,美国就在为再次实现停火而奔走了。
一个极其简单的逻辑早就摆在我们面前了,只是很多人还不愿意接受美国会对伊朗以妥协让步寻求止损,他们宁可想象特朗普在下大棋迷惑伊朗,而不愿意相信现在美国的实力以及美国的现实处境,让美国宁愿让步妥协,也要避免与伊朗形成持久战的局面。
三四月份找了几波人劝和促谈,最后是由巴基斯坦出面,双方实现了两个多月的临时停火,美伊双方还捣鼓出一个标志着美国衰落到重要节点的历史文件,也就是那个被美国一些专家称为投降书的美伊谅解备忘录。关于这个备忘录,我们已经分析过很多次了,这至少是一份签发给美国的病危通知书。
现在又打了差不多两周,不难发现美国的病情更严重了。特朗普找人说和,遭伊朗拒绝后,就索性自己先停火。
在伊朗面前,特朗普的那些所谓极限施压的“交易艺术”都失效了,反而伊朗人对特朗普搞起了“极限施压”。特朗普在谅解备忘录中做了那么大的让步,基本都满足了伊朗提出的主要条件,但伊朗的强硬派依然不满意。
伊朗强硬派根据美国的实力因素以及在战场上的实际表现,要得到比谅解备忘录条款内容更大的胜利果实,要让美国也包括特朗普付出更大的代价。
自始至终都支持伊朗反侵略反霸权的我,非常乐于看到伊朗让特朗普饱尝“极限施压”的滋味。
美国已经证明了自己既没有能力用速决战击败伊朗,也没有承受持久战的能力。这就决定了只要双方进入战争状态,被动的一方是美国;战争持续的时间越久,美国付出的代价就会越大。
所以,特朗普只能一次次虚张声势的威胁之后,又一次次选择停火。
这次美国主动停火,是否能换来双方真正停火?这要看美国这次能够作出什么样的更大让步,才能让连美伊谅解备忘录都不满意的伊朗强硬派足够满意?
但特朗普还有更大的让步空间吗?在谅解备忘录里面,美国已经初步同意用投资的方式给伊朗三千亿美元的赔偿,从伊朗周边国家撤军,以及承认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享有管理权等令围观者一度意外的条件,几乎用尽了特朗普作为美国总统最大的让步空间了,换一个美国总统可能都不敢答应这样的条件。要让伊朗强硬派满意,估计要包括美军撤出中东,以及追究杀害苏莱曼尼的责任人了。对特朗普而言,前一个或许还能考虑考虑,反正损失的是美国的利益而不是他个人买单,但来自国内的压力肯定很大,至于后一个要求,特朗普就很难满足了,因为伊朗复仇的目标很可能就包括特朗普本人。
特朗普要想不做让自己也感觉压力山大的妥协,那就只能让战争继续,并让美军表现出更好的战斗力,能够迫使伊朗被动到不得不回到谈判桌。但问题是,如果美军有这样的能力,特朗普还至于一次次主动寻求停火并在谈判中做那么多让步吗?也不会再次停火。
现在的特朗普不但手上没什么牌,而且他面对的题目更像是只有一个可选项。除了用更大的让步换取伊朗人同意停火,暂时还看不到特朗普还有更好的选择。
美国这次的被动一是来自伊朗的有效打击,二是这次胡塞武装不再是看客,而是参与者,不再是美国潜在的麻烦,而是美国要面对的现实考验。
因为沙特对胡塞武装采取的军事行动,胡塞武装也下场了。控制着曼德海峡的胡塞武装已经宣布对沙特实行海上禁运,还对沙特的石油设施以及机场采取了军事打击。
也就是说,现在美国在中东要解决的难题从一道变成两道,霍尔木兹海峡还没有打通,曼德海峡的畅通也成为问题了。虽然胡塞武装申明目前是只针对沙特,并未涉及其他国家,但如果美国与伊朗的军事冲突升级,曼德海峡的通行禁令未必不会扩大范围。伊朗也早就说过,如果美国袭击伊朗的电力网络、发电厂或桥梁等基础设施,胡塞武装将立即封锁曼德海峡。凭伊朗与胡塞武装的关系,特朗普还真未必敢赌。
美伊每发生一次军事冲突,美国的局面被动就会加重几分,美国就需要在谈判桌上作出更多一些让步。比如,在四月份的停火之后,本次军事冲突之前,也发生过两次短暂的军事交火,结果是美伊签订了让伊朗高层认为“比之前更好”的谅解备忘录版本。
在美国主动停火之前,伊朗已经拒绝了美国的停火提议。伊朗外交部长还强硬表态,在华盛顿改变其霸权做法并尊重伊朗正当利益之前,德黑兰不会采取任何有实际意义的外交步骤。
至于什么才是尊重伊朗正当利益,这个评判标准现在掌握在伊朗强硬派手里而不是美国人手里。
每经过一次交手,现在的伊朗就更有信心赢得战争。伊朗人应该比以往看得更清楚:只要把战争引向持久战,失败的就一定是美国。
这一次,伊朗的战争应对逻辑也更为清晰:将冲突引入长期化,积小胜为大胜。
在实际操作中,伊朗保持了高度的战略克制与策略精明,其有能力把美国政府逼到悬崖边,也把军事行动基本限定在“对等反制”的范畴,一般是让美方先开第一枪,伊朗再进行报复性打击,从而牢牢占据反侵略、反霸权的道义制高点。这种策略对伊朗至关重要,因为其未来必要时动用霍尔木兹或曼德海峡通行权作为反制手段时,必须避免成为“国际公敌”。
伊朗本轮反击的战术重点也极为聚焦,主要针对美军在中东的军事战略支点与后勤关键节点,紧抓主要矛盾,将以色列问题暂时置于次要地位,其逻辑在于,只要美军在中东的支点被拔除,以色列的生存优势将自然被削弱。
过去两周内,伊朗的反击行动比三四月份更有章法,主要针对约旦、巴林、科威特、伊拉克及叙利亚境内的美军军事基地与关键后勤节点发动导弹和无人机打击,核心目标为指挥控制中心、无人机/战机维修设施、燃料补给码头、弹药仓库、雷达通信系统及人员驻地。
根据伊朗方面发布的战报及各方碎片化信息,打击成果包括:
在巴林:萨基尔空军基地的无人机维护设施、谢赫伊萨空军基地的直升机维修中心与P-8电子战机机库、萨勒曼港的美军舰队燃料补给码头及信息数据中心,以及为美军提供信息交换服务的亚马逊云计算中心节点均遭到攻击。
在科威特:萨利姆空军基地的燃料库、爱国者防空系统阵地、MQ-9无人机机库及弹药仓库,乌代里基地的战略雷达与通信中心,以及艾哈迈迪港的补给设施和多哈营地的后勤指挥中枢均被列为打击目标。
在叙利亚与约旦:位于叙利亚的美军特种作战指挥中心与雷达系统,以及约旦境内多处基地的防空雷达、F-15战斗机掩体及“萨德”系统部件也遭到火力覆盖。
尽管上述战果尚需更多信源进一步核实,但一则辅助信息可以佐证美国这次的损失并不轻松。据媒体报道,应美方要求,欧洲相关机构正推迟发布阿曼湾区域的哨兵-2卫星图像,此举被外界解读为意在掩盖伊朗袭击造成的实际损失程度。
进入这一轮军事互殴之后,美军的困境更为严重了。由于美军以前实力优势显著,长期处于进攻性部署思维,对防守并不看重,美军并未想到真有国家会把在中东的那些军事基地作为打击目标,因此,美军在中东的绝大多数地面设施并未针对大规模导弹袭击加固,其雷达站、机库与燃料也缺乏坚固掩体的保护。
在四至七月短暂的停火窗口期内,美军并未能完全修复上一轮冲突中受损的关键雷达与防空系统,这暴露出其国防工业在应对高强度、持续性消耗时的补给延迟问题。
美军虽然也声称打击了伊朗的防空系统、指挥控制中心、导弹/无人机发射阵地与储存库、海岸雷达与监视站点、海军快艇及海上作战设施、军事后勤基础设施等军事目标以及部分桥梁、电站等军民两用或民用设施,但相比美军的损失,这些设施的绝对价值或者作用,还是应该小很多。
伊朗最有价值的导弹和无人机,已经经历过三四月份美军的轰炸考验,生存下来的大多是深藏于大山和深埋于地下的掩体,生存能力极强。而美军的那些重要军事设施,却没有这样坚固的掩体提供保护。以前的美军很少考虑自己的军事基地会沦为别人的打击目标,连掩体都很少准备。
只要伊朗坚持现在的策略,只要这样一轮又一轮地打下去,最后扛不住的一定是老美,伊朗绝对有希望打出一个新中东。
现在的难题也不只是美国的,中东的那些同属穆斯林世界的王爷国家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给美军提供军事协助。伊朗外交部已公开警告海湾合作委员会成员国,要求其为配合美军军事侵略承担责任,这旨在从政治上孤立那些为美军提供基地与领空的国家。
特朗普政府目前正陷入“不愿打,又赢不了;想和,又无法接受条件”的尴尬僵局。
当特朗普在“继续消耗”与“屈辱让步”之间反复煎熬时,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这并非战术层面的选择困境,而是霸权周期律的必然阵痛。华盛顿可以决定何时开战,却再也无法决定何时以体面的方式结束。过去是美国用“极限施压”定义别人的底线,如今是伊朗用“持久抵抗”给美国划线。特朗普的每一次求和,都在向世界传递同一个信号:旧的霸主正在泥潭中下沉,新的秩序正在硝烟中酝酿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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