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有今年四十八岁，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光棍。他这人大半辈子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父母走得早，家里就剩下两间漏风的土坯房和几亩薄田。
年轻时候因为穷，加上嘴笨不会哄女孩子开心，连个愿意上门相看的人都没有。岁数一年年往上长，同龄人的孩子都快结婚了，他还是一个人守着冷锅冷灶，夜里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绝户”，这话很难听，但李大有也只能咽进肚子里。他本来已经认命了，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凑合着活到哪天算哪天。可是前阵子，隔壁村的王媒婆突然找上门来，说是要给他介绍个媳妇。
王媒婆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开门见山地说：“大有啊，婶子给你寻摸了一个，人是个全乎人，年纪比你小五岁，今年四十三。人家不图你啥，彩礼一分不要，只要你管顿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李大有听得心里直打鼓，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不要彩礼的老婆他想都不敢想，就算是二婚的，如今也要个十万八万的。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结结巴巴地问：“婶子，这……这人是有啥大毛病吧？”
王媒婆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毛病倒没有，就是个寡妇，而且……还在局子里蹲过五年，上个月刚放出来。”
李大有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坐过牢的女人？那得多凶悍啊！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敢招惹这种人。
王媒婆见他这副模样，赶紧解释：“大有，你先别怕。这女人叫秀梅，她也也是个苦命人。她男人是个烂赌鬼，喝醉了就打她和孩子。五年前，她男人赌输了钱，要把刚满十岁的闺女卖给别人。秀梅急了眼，跟他抢夺的时候，顺手拿扁担砸了一下，谁知道那她男人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人就没了。这就判了个防卫过当，进去了。”
王媒婆顿了顿，看着李大有破败的院子：“大有啊，你这条件，想娶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那是不可能了。秀梅虽然名声不好听，但人是个踏实肯干的。你要是嫌弃，那就当婶子没来过，你继续过你的孤魂野鬼日子。”
李大有沉默了。他环顾着自己这个家，院子里杂草丛生，屋里的墙皮剥落得不成样子。到了冬天，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冻得他只能把所有的旧衣服都压在被子上。如果有个女人，哪怕是个坐过牢的女人，只要能生火做饭，这屋里是不是也能有点热乎气？
更何况，一分钱彩礼不要，图个便宜，他也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
“婶子，我见见吧。”李大有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
两人见面的那天，李大有特意换上了过年才穿的干净衣裳。秀梅跟着王媒婆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长得不难看，只是脸上有着超出年龄的沧桑，眼神很安静，没有那种凶悍或者轻浮的气息，反而透着一股子死灰般的平静。
两人相对无言，李大有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秀梅倒是先开了口：“我的事，王婶都跟你说了吧？你要是觉得害怕，或者怕村里人戳脊梁骨，咱就算了。”
李大有看着她那双粗糙但干净的手，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闷声说道：“我不怕。只要你以后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我一口吃的，就分你半口。”
秀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轻轻点了点头。
婚事办得极其简单，或者说根本算不上婚事。李大有没有钱摆酒席，只是买了点红纸，贴在门窗上，又割了两斤肉，请了王媒婆和村里几个平时走动得近的本家叔伯吃了一顿饭。
村里人私下里议论纷纷，看李大有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嘲笑。
“大有这是想女人想疯了，连杀人犯都敢往家里领。”
“就图不要钱呗，烂锅配破盖，也算绝配。”
这些风言风语传到李大有耳朵里，他只能装作没听见，低着头默默干活。终于熬到了晚上，客人们都走了，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间土坯房里，只有里屋点着一个昏暗的灯泡。李大有坐在炕沿上，双手死死捏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是他的新婚夜，但他面对的是一个有案底的寡妇，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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