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青,在这个市郊的殡仪馆干了六年。我的工作很简单,把推车上的遗体送进炉膛,按下按钮,等待,然后把剩下的骨灰扫出来,装进家属捧着的盒子里。这份工作没人愿意干,不仅因为脏和累,更因为那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压抑。但我不在乎,我需要这份每个月能按时发八千块钱的工资,去填补家里因为父亲重病留下的窟窿。

带我入行的人叫赵建国,我都喊他赵哥。赵哥五十出头,微胖,见谁都笑眯眯的,是个典型的老江湖。他在这里干了二十年,对每一个流程、每一个死角都了如指掌。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赵哥真是个好人,他教我怎么控制炉温能让骨灰更白净,教我怎么在家属哭得要晕厥时稳住场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直到那年深秋,我无意间撞破了这个阴冷之地最令人作呕的秘密。

那天下午,馆里送来了一位因病去世的老太太。家属办完手续后就回去准备丧宴了,留着遗体在冷库里,等第二天一早火化。到了傍晚,交接完白班,我原本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回宿舍,却发现更衣柜的钥匙落在了值班室。

我折返回去时,值班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的灯坏了两盏,光线很暗。我刚想推门,就听见里面传出赵哥压低的声音。

“这具不行,年纪太大了,骨头都朽了,那边估计不会要。”赵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接着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赵师傅,通融通融。那边催得紧,是个光棍汉配阴婚,只要是个女的就行。哪怕年纪大点,凑合凑合也能交差。”

“凑合?这事儿能凑合吗?”赵哥冷哼了一声,“我担着多大的风险你不知道?上个月那具,至少能卖七千块,你才给我五千。我告诉你,一具女尸底价就是七千块,少一分免谈。”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滑了下来。

“行行行,七千就七千。那要是遇到年轻漂亮的呢?”陌生男人谄媚地问。

赵哥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年轻漂亮的女尸卖得更贵。要是没结婚、横死的那种,三五万都有人抢着要,这种货可遇不可求。”

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退回了外面的院子里。冷风吹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配阴婚,偷卖女尸。这些我只在偏远农村的社会新闻里看过的字眼,竟然就发生在我每天工作的地方,发生在我一直尊敬的赵哥身上。

那一整晚我都没睡着。我在脑海里拼凑着过去的种种蛛丝马迹。有时候,一些无人认领的无名女尸,或者家属不在本地、全权委托殡仪馆处理后事的遗体,赵哥总是会主动要求值夜班,而第二天交出去的骨灰。

现在想来,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动物骨头或者是别的什么杂质烧出来的替代品。我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我很怕事。我想过报警,但我没有证据,如果打草惊蛇,我不仅会丢了这份救命的工作,甚至可能会遭到赵哥那帮人的报复。我选择了沉默,用拼命干活来麻痹自己。

直到半个月后,陈忻的遗体被送了过来。陈忻只有二十二岁,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她是在去面试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倒的。送来的时候,即便经过了入殓师的缝缝补补,依然能看出她生前的清秀与美丽。

跟着遗体一起来的,是陈忻的父母。那是一对极其普通的工薪阶层夫妻。陈忻的母亲已经哭得没有了人形,几次瘫软在地上,是父亲死死地搀扶着她。那位父亲的头发在几天之内白了一大半,他没有大声嚎哭,只是用干枯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水晶棺冰冷的玻璃,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忻忻不怕,爸爸带你回家,爸爸带你回家……”

办理火化手续时,陈忻的父亲颤抖着手签下字。因为第二天是个所谓的好日子,陈忻的遗体需要在冷库里停放一夜,第二天一早第一炉火化。

下班前,我看到赵哥在冷库门口转悠。他看着陈忻的水晶棺,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悲悯,而是一种估量商品价值的贪婪。那种眼神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林,今晚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盯夜班。”赵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和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如果是以前,我会感激他的体恤。但那一刻,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悬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知道他要干什么,陈忻年轻、漂亮、未婚、意外身亡,在赵哥和他背后那个肮脏的交易网络里,这具遗体是极其“抢手”的尖货,绝对能卖出一个难以想象的高价。

我点了点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换衣服离开了殡仪馆。回到宿舍,我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陈忻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赵哥贪婪的眼神在我的脑子里不断交战。理智告诉我,不要管闲事,保住饭碗最重要;但良知却像是一把火,在我的胸腔里越烧越旺。

如果陈忻的父母明天捧回去的,是一捧猪骨头或者狗骨头烧成的灰,如果陈忻的遗体被拉到不知名的荒山野岭,和一具陌生的男尸埋在一起,成为封建迷信的牺牲品……这对那位在水晶棺前念叨着“爸爸带你回家”的父亲来说,是何等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