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纸箱装了一半,我的手停在半空。那是一个用了五年的粗陶茶杯,杯壁上积着洗不掉的茶垢,正准备把它妥帖地放进旧报纸里。门外,处里的几个年轻科员正探头探脑,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一口一个“李处长”叫得清脆。

熬了十几年,我终于从市住建局的一个副调研员,正式提拔为城建处处长。任命文件昨天刚下,今天正是我搬去新办公室的日子。

此时桌上的红色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是内部保密电话,平时极少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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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是李政同志吗?我是林建国。”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林建国,市委书记,半个月前刚从省里空降过来,以雷厉风行著称。我和他隔着好几层,他怎么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林书记,我是李政。”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听说你今天要去城建处上任了。”林建国的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寒暄,“你先别去,把手头的东西放一放。市委这边要用你,马上到市委办公大楼302会议室来找我,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嘟嘟的盲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我看着纸箱里的茶杯,脑子里飞速运转。市委要用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任何组织程序的预兆,只有一把手的一个电话,这绝对不是什么常规的人事调动,而是出了什么急难险重的突发状况。

十五分钟后,我气喘吁吁地推开了302会议室的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林建国站在巨大的东江市规划图前,眉头紧锁,手里夹着半根烟。旁边只站着市委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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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进来,林建国掐灭了烟,大步向我走来。他没有跟我握手,而是直接把我拉到那张规划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城南的一片阴影区域。

“红星机械厂老家属院,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知道。”我快速答道,“那是六十年代建的红砖楼,后来成了棚户区。今年市里的大型市政工程‘东江快速路’要从那里穿过,按计划上个月就该完成动迁了。”

林建国冷笑了一声:“计划?计划现在成了一团乱麻!今天早上,动迁组的人进去贴最后通牒,结果被几百个老工人拿着铁锹和煤渣堵在了里面。有个七十多岁的退休老劳模,爬上了水塔,身上绑着汽油瓶,扬言只要推土机敢进,他就敢点火。现在消防、公安都在外围僵持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群体性事件,一旦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

“我调了你的档案。”林建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盯着我,“你在基层街道干了十年,在信访局干过三年,后来才到了住建局。你处理过南城农贸市场搬迁,也平息过烂尾楼业主的上访。他们说你这个人,身上没有官气,有一股土气。

我现在不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签批文件的处长,我需要一个能走进红星家属院,把那个老劳模从水塔上劝下来,把老百姓心里的火浇灭的人。市委临时成立化解红星厂危机专班,我任组长,你任副组长,直接对我负责。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