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某个平台的逆天女频古装文,看得我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很难想象现在上网已经不需要门槛了,但凡多读点书……

新科状元苏景游街那日,四顶花轿横在朱雀街上。 四个穿嫁衣的女子掀开盖头。没有一个喊冤,也没有一个抢亲。 她们只是依次背出状元卷里的四段策论,一字不差。 满街的人都以为这位状元偷了四个新娘的文章。 禁军问:“真正的作者是谁? 四个人同时答:“我们五个。” 马上的苏景沉默许久,摘下乌纱。发髻散落时,众人才发现一一状元也是女子。 五人曾在同一间私塾读书,那篇策论由她们共同写成。可金榜只肯留下个男人的名字。 朝廷以欺君除去苏景功名,四场婚事也在当日作废。 史书只写:那年状元获罪失踪。 十年后,南山多了一所女子书院。教书先生,正好五人。她们没有一个留在金榜上,却让后来走进考场的姑娘,终于可以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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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蠢得好笑!把古代科举的严肃性当成过家家,五个女的女扮男装混去考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主考官和安检吏全都瞎了,三族直接夷平;她们五个的答案一致,那出题、押卷、改卷的大学士们六族也别想要了;而且由于她们当众宣扬自己舞弊,那她们自己和互相担保 的 廪生九族也可以没了,她们自己不说凌迟起码也是腰斩弃市……

明代:请托通关节、鬻卖考题、怀挟倩代、割卷传递、顶名冒籍——每一种都有专项罚则。倩代者“遣戍”,贡生秀才串通作弊要枷号示众;冒籍生员发回原籍、废去功名、黜革考官。 清代《钦定科场条例》:考官与士子交通嘱托、贿买关节,一经审实,问斩立决。枪手代倩者枷号三月、发烟瘴地方充军;雇枪者同样发烟瘴充军;知情不首的保人杖一百。 咸丰八年戊午科场案:主考官柏葰(一品大员)被处斩,同案共91人受罚,5人处斩,3人充军。 顺治十四年丁酉科场案:主考官李振邺、张我朴等被处斩,家产抄没,父母兄弟妻子流徙宁古塔。 康熙五十年辛卯科场案:副主考赵晋等判斩立决,考生吴泌、程光奎绞监候。

这么一趟下来,一起比肩“洪武四狱”的惊天大案,保守估计几万人都得人头落地……可这蠢作者居然仅仅是“以欺君除去xx功名,婚事作废”,我怀疑她是吃多了老鼠药把脑子给烧坏了。欺君的君是君王不是君子!搁这演什么温情剧呢。连《雍正王朝》都没看过,不知道科举案在皇权眼里是“动摇国本”级别的重罪。

前年我曾写过一篇《》,就指出了大多数女频都存在“想当然”的幼稚病。总是习惯讲女主穿越回古代搞男女平等、民主自由,带着现代记忆就能搞定皇帝、王爷、宰相、大将军,然后天下归心。

可问题是,古代中国的权力结构,从来不是靠“说服”运转的。某些女频作者和读者,总是幻想公主和她一样是看过波伏娃的现代女权,哦,因为都是女人,所以一定能共情她……殊不知,公主、郡主本身就是封建宗法制的最大受益人之一。丫跟她讲男女平等,等于是跟地主讲均田地、跟盐商讲盐铁国营。真想尝试自上而下去超前改造古代社会,看看王莽什么结果。

近几年由于网文、短剧以及AI短剧的盛行,让很多逆天的幼稚鬼得以有机会胡编乱造,大搞历史唯心主义。这些作者笔下的的现代平权思想,不是从历史实践中生长出来的,而是从天而降的、无需论证的绝对真理。女主只要说出“人生而平等”“女性也有受教育权”,周围古代人就该恍然大悟、纳头便拜。

她们以为妇女没权力,是因为她们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权力,只要知道了,社会就会自动把权力让渡给她们,仿佛找到一个藏起来的存折。

真实历史中,女性地位的每一次实质性提升,背后都是生产力变革、经济结构变迁、阶级斗争重构的结果。工业革命让女性进入工厂,一战让女性进入职场,二战让女性获得选举权,新中国成立让“妇女能顶半边天”……没有哪一次是靠“嘴炮平权”实现的。

可某江的集美们不这么认为,她们笔下的女主不建工厂、不改良农业、不重构税收、不触碰地主阶级的核心利益,纯靠在诸多帝王将相间闪转腾挪,就把“母平”给讲赢了,完全是没有任何逻辑的自以为是想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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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女频穿越文也并非天生就这么低质。澎湃新闻曾经评论说:

大量女频穿越小说写的是当代女性回到古代实现抱负,恋爱未必是主线,这些小说只是没有被影视化而已;这些故事的意义在于“批判作者读者和小说人物都很难摆脱的各种显形和隐形的枷锁”。

某乎的《点燃星火》就是个正面案例。母女两代穿越者,母亲来自1940年代,深知“官府如果发现了你的企图,是会杀头的”。这句话之所以震撼,是因为它承认了历史的重量——你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你依然选择义无反顾。这才是严肃的平权叙事该有的姿态。

但遗憾的是,这类作品在当下的女频市场是少数派,主流正在向相反方向滑去——宫斗剧的“甄嬛屠龙”爽感,让观众幻想靠小聪明从贵人做到皇太后,却忘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女性的宫斗根本不值一提;《知否》式的“嫡庶神教”,把“嫡出高贵、庶出低贱”内化进女主的价值体系,最后靠着“嫁个好人家”完成阶级跃升。

还有“诛九族”梗的滥用,把皇权时代最恐怖的连坐刑罚,写成女主可以轻松化解的文字游戏——某书那篇“女主整理九族资料递给皇帝,皇帝发现自己也在九族里就放弃诛九族”的剧情,堪称历史虚无主义的集大成之作——皇权至上的年代,皇帝真要杀人,“诛九族”不过是个名头,岂会被几个名字捆住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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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其实蠢的不是“女频”,是“不读书还爱说教”。这帮集美不是在历史中写故事,是在自己的幻想里给历史盖章
她们笔下的古代,是个大型沉浸式剧本杀——

皇权是纸糊的,说推翻就推翻; 礼法是装饰,说打破就打破; 科举是过家家,冒籍作弊零成本; 阶级是错觉,王公贵族和平民闺秀坐下来就能聊平等; 生产力?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都说公主和亲,我偏要王子和亲……

有网友说这是无脑短剧看多了,我却觉得不止是这样,这分明是一个群体在集体性地进行历史脱敏。她们把祖先用几千年血泪博弈出来的权力结构,简化成“只要我足够自信,全世界就都会为我让路”的鸡汤。这种叙事的危害不在于“写得烂”而在于它向海量读者传递了一个虚假的历史认知——社会进步靠的不是生产力变革、阶级斗争、制度重构,而是“觉醒”和“嘴炮”。

如果这个逻辑成立,那中国近现代史上无数先烈的牺牲算什么?真正为妇女解放的抗争算什么?工业革命、法国大革命、十月革命……所有这些改变人类命运的事件,都可以浓缩成某江女主的一段鸡汤演讲,这是对我们共同历史的亵渎。

反观男频这边的穿越历史文,近些年也早早从开后宫进化成了搞革命,有人在秦末和刘项逐鹿天下、有人帮助诸葛丞相北伐匡扶汉室、有人在隋末跟李世民掰手腕、有人在南宋初年“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有人在明末力挽狂澜……都是基于历史唯物主义在书写浪漫;还有“援共文”——穿越到20世纪三四十年代,去瑞金、去延安、去西柏坡,和中国最闪耀的群星并肩作战……

这些都明确点出,权力的结构是自下而上而不是自上而下的。如果还有人不理解,可以看下下面这篇小学男女班长的对比——

男女天生对权力的看法不同。对我来说,收作业只是领导(班主任)派给我的任务,我就是个跑腿的,跟游戏里的NPC没有区别,完成任务就行了,如果没有完成,那就像NPC一样告诉玩家(班主任)你缺了哪些材料(有哪些人没交作业),所以无法打造神器;而女生们,是真的把这件事当成了权力,在她们的认知中,因为是她收作业,所以她管着这些人,她有其他人没有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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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到穿越网文,就不得不提连载了近20年快1000万字的神作《临高启明》,它花大量篇幅写穿越者怎么在南中国(海南省临高县)重建工业体系、怎么土地改革、怎么重构基层政权。它承认改造世界的代价,承认阻力来自既得利益集团,承认每一步前进都要付出血与火。这才是严肃的穿越叙事该有的样子。

某江集美们如果真的关心平权,真的相信女性应该被平等对待,那就请先尊重历史:尊重那些为平权付出过生命的人、尊重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规律、尊重读者的智商、尊重“科举作弊要株连”这个基本常识。否则,不管笔下写得再天花乱坠的的“母平”,也只是自娱自乐、徒增笑料罢了。

最后叠个甲,本文批评的是“历史虚无主义式的女频爽文逻辑”,不是女频这个品类,更不是女性读者。好的女频作品也是有的,认真起来也远超那些无脑短剧受众集美的想象。只可惜这帮二货只会荣誉共享,看到一个女的取得了成绩就搁那自豪上了,王虹拿菲尔兹跟丫这些数学不及格的有什么关系,数学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什么叫“我是女的我也行”,真™人均Jumping。

讲真我写文章这么多年,很少就本专业的事情科普,因为我觉得基本的历史常识和历史唯物主义,是绝大多数网友们都该具备的,尤其是现在AI这么发达了,敲键盘意淫前但凡查一下呢。但我还是高估了很多历史盲的逆天程度,那就只能出手拷打一下了,呼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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