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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朋友们好

欢迎收听《夜话》

院子里的铁树十年才开一次花

让人发现

美好的事物大抵如此

不必在春天急着开花

不必在秋天忙着结果

站定脚下的土地

把信念扎进根须

等风吹,等雨落,等某一天

阳光正好,忽然发现

你已长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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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话

父亲不知从哪儿挖来一棵铁树,栽在院子一角。铁树的树干就是一坨圆圆的铁疙瘩,细长的叶片坚硬如剑,边缘布满小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院子里与它作伴的有一棵桂花树、一棵杨桃树,还有趴在地上的兰草。

父亲说要让我们看看铁树开花的样子。

矮矮的铁树在角落里,日复一日地沉默着。它的生长如此缓慢,两三年过去,树干才有一尺多高,毫无开花的迹象。母亲说:“这树又不开花又不结果,留着有什么用?”我和弟弟附和:“不如多种一棵桂花树或者杨桃树。”

父亲以微笑否定了我们的建议。

桂花树早已长得亭亭如盖,桂花糕不知吃了多少回。杨桃树结的果,早已成为我家赠送亲友的礼品。兰草茂盛得早已被挖了一茬又一茬。然而,铁树却始终不声不响地守着一份固执,没有开花。

父亲去世后,它便成了一个孤独的存在,我们几乎漠视了它,或者说遗忘了它。而它能继续生长在小院里,仅仅是我们还没有忘记父亲曾经的告诫:等着吧,它会开花的。

铁树既不知晓我们对它的看法,亦不理会岁月无声流走,它只是默默地吸收着水分和阳光。即使在凛冽寒风中,它也总是保持着一身青绿,从不褪色。在一次初夏的暴雨中,桂花树折枝了,杨桃树塌架了,兰草倒伏在泥浆里。只有铁树一如既往地挺立着,雨水顺着叶片往下淌,挂在一根根尖刺上,像穿了一身水晶铠甲——它以这样顽强的姿态,傲立在风雨中。

铁树在沉默中坚守,我们在失望中等待,或者说在等待中失望。

算来已是十年之后。一个清晨,只觉得屋子里飘荡着一丝陌生的香味。我起了床,寻香识物,看到铁树的中心钻出了一支嫩黄色、像纱线团的花苞。此时的铁树不再坚硬如铁,它成了一位温情的妈妈,花苞如初生婴儿般怯怯地探出头。我这才发现它有一人多高了,小小的院子更加明亮起来。那清冽的幽香冲散了十年的等待和漠视,一旁的桂花树杨桃树似乎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望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朋友。

而父亲,仿佛在这时活了过来,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念叨起了他。

消息传开,左邻右舍纷纷前来,观赏这多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铁树终究是向我们传递出了父亲的用意,这是一种精神成长的教诲吧。真正的坚守无需喧哗,亦不必随时索求回报——如同铁树一般,在长久的沉默中积蓄力量,在无人窥见之处,酝酿出惊艳的芬芳。

铁树就是铁树,它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它以结实的年轮,刻录着自己缓慢生长的高度。如果我们欣赏它,就不要把桂花树或杨桃树的生存法则强加给它。

我们是幸运的,看到了这棵铁树十年后开花的样子。随着对它更深的了解,我们知道了一棵铁树可能十五年后,或是二十年后才开花,有的甚至一直不开花,那是不是说,这棵铁树的存在就没有了意义?

肯定不是。我们已经懂得,美好的事物大抵如此:你不必在春天急着开花,不必在秋天忙着结果。站定脚下的土地,把信念扎进根须,把坚韧融入叶片,然后等风吹,等雨落,等某一天,阳光正好,忽然发现,你已长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作者 杨华之

监制 刘颖余

主播 吴丽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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