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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六日,我们一行从宁海海亮公学乘大巴出发,先到诸暨海亮,然后沿G60 行驶转入‌杭州绕城高速‌,朝千岛湖黄山方向前往歙县(shè xiàn),”字有点难读写这个歙县,历史悠久,秦时置县,宋时设徽州府,府县同城,是徽州文化的发源地,也是徽商、徽菜的主要发源地同时也是徽墨、歙砚的主要产地妥妥的文化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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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进古城,文化味扑面而来。中餐虽是旅游餐却也让我们感觉到了徽菜的魅力如果说黄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那么徽州古城,便是人力在时光中一字一句凿出的文章。

中餐后,我们先游览徽州古城。县治与府治同在一城,一府六县的首邑,“城套城”的独特格局,使我浮想联翩:千百年来,多少官员从这座城门里进出,多少公文从这府衙里发出,又多少徽商从这里出发,沿着新安江走向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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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古城是免费进入的,像一个不设防的老人,敞开胸怀任人穿行。但真正要走进去,却需要耐心。

穿过南谯楼,古朴的城门带着北宋的建筑风格,据说采用了“排栅柱”结构。再往里走,便是徽州府衙——现存最完整的古代府级官署。府衙坐北向南,中轴对称,前衙后邸,保持着明弘治年间一轴五门的格局。我站在正堂前,想象当年知府坐堂问政的模样。那些木结构的月梁、梭柱、丁头拱,带着明代甚至宋代的建筑特征,沉默地立在那里。它们不说话,但每一根柱子都在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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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府衙出来,往东走,便到了许国石坊。

这是一座八脚的牌坊。我在徽州其他地方也见过牌坊,多为四柱三间,但这一座,八根柱子四面围合,打破了一切常规。万历年间,功勋大臣许国衣锦还乡,朝廷特赐此坊。柱身上巨龙盘绕、锦禽争鸣的石雕分毫毕现,额枋上“恩荣”“大学士”的字迹至今仍透着威严。

导游说,牌坊是封建社会为旌表功勋、科第、德政以及忠孝节义所立的建筑。徽州大地曾经牌坊林立,歙县素有“中国牌坊城”之称。每一座牌坊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或荣耀,或悲凉,或是一个徽商在外挣了钱回来光宗耀祖,或是一个女人守了一辈子寡换来一块石头的表彰。那些石头立在那里几百年,风吹雨打都不倒,可石头底下压着的人生,谁还记得呢?

许国石坊是徽人“贾而好儒”精神的凝固。徽商走遍天下,赚了钱便回来修牌坊、建祠堂、办学堂,把银子变成石头,把石头变成荣耀。这大概是徽州人最朴素的价值观——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离开许国石坊,我们走进了斗山街。

这是一条明清古街,鱼骨状的街巷串联起数百年的老宅。粉墙黛瓦,马头墙错落如琴键。天井聚水藏风,这是徽派建筑的风水智慧。走在巷子里,两旁的古民居、古牌坊、古井一一可循。巷子窄窄的,头顶是一线天,脚下是青石板,墙角的青苔湿漉漉的。有老人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也不看我们这些游客,只是望着巷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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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条巷子他走了几十年了,每天看一样的墙,一样的瓦,一样的天空。可对我们来说,这一切都是新鲜的。这便是旅游的奇妙之处——你从自己活腻了的地方,去到别人活腻了的地方,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去。

斗山街的一处老宅门前,我闻到一阵香味。循着味道找过去,是一家卖毛豆腐的小摊。发酵过的豆腐在油锅里煎得滋滋作响,外皮焦黄,里面软嫩,撒上辣椒和葱花。我买了一盒,蹲在巷子边的石阶上吃。旁边一位本地老人看我吃得香,用方言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大概是“好吃吧”之类的。我点点头,他也点点头。语言不通没关系,好吃的东西全世界都一样。

离开徽州古城,大巴车子往西溪南去。

从古城到西溪南不过几十分钟车程。但风景却像是翻过了一页书——前一页是厚重的青砖黛瓦,后一页忽然变成了满眼的绿。

车子停在村口,我们徒步走进去。西溪南村坐落于丰乐河畔,始建于后唐,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历史。村口是绵延数公里、面积达千余亩的天然枫杨林。参天大树与潺潺流水交织在一起,人们叫它“绿野仙踪”。听到这个名字,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暑假,家里高温停电,暑热难当,我为了心静,打开手机而听的箫与钢琴合奏的《绿野仙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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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曲子我听过很多遍,箫声清冷,钢琴温润,两种音色交织在一起,褪去繁杂的编曲修饰,勾勒出一种清幽的意境。曲调舒缓绵长,像一个人独自行走在山谷里,不疾不徐。此刻站在西溪南的枫杨林里,那首曲子的旋律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原来音乐和风景是可以互译的。

林子里的树高大得惊人,几人才合抱得过来。我的家乡宁海桑洲,清溪南岸,我的村子旁也有一片枫杨林,只是完全比不上这里的规模。这里的枫杨连片成林,枝叶在空中交错,你依着我,我偎着你,密密匝匝。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林间织出跳动的光斑。溪水从脚边流过,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七月的暑气在这里被滤掉了大半,凉气弥漫,整个人像是泡在了一杯凉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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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木栈道往里走,耳边是鸟鸣和流水声。前面有一座板凳桥,窄窄的木桥横跨溪流,两边没有任何保护措施。走过去的时候,脚下的木板微微晃动,溪水在下面哗哗地流。桥的那一头,枫杨林更深更密,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西溪南村至今仍保留着原生态的模样。村里保存着百余幢明清时期的徽派古建筑,其中老屋阁和绿绕亭还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我没有急着去看那些老房子。在枫杨林里多待一会儿,比看什么建筑都值。

好多游客在溪边玩水,脱了鞋踩进浅浅的溪流里;孩子各种玩水,水花溅起来,笑声也跟着溅起来。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绿树,清水,木桥,远处是粉墙黛瓦的徽派民居。这一切像一幅画,而我们是画里走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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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刚才在徽州古城看到的那些牌坊、府衙、老宅,那些石头和木头筑成的东西,立在那里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沉甸甸的,像一部写满了字的史书。而西溪南不同,它是一部没有字的书——树是字,水是字,风是字,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也是字。读这部书不用识字,只用眼睛和呼吸。

从徽州古城到西溪南,不过几十分钟车程,却像是从“实”走到了“虚”——前者是实实在在的历史,砖石可触;后者是恍恍惚惚的梦境,绿意可染。一个让人沉思,一个让人放空。坐在返程的车上,窗外的枫杨林渐渐远去。耳边又响起那首《绿野仙踪》,箫声与钢琴声交织着,清冷而温润。我闭上眼睛,忽然觉得这首曲子其实是为西溪南写的——箫声是那些参天的枫杨,清冷挺拔;钢琴是脚下潺潺的溪水,温润流淌。它们合在一起,便是这一片“绿野仙踪”。

而徽州古城呢?它大概是一首更古老的曲子,用石头和木头谱成,每一段旋律都刻在牌坊和府衙的纹路里,等你走近了,才慢慢地唱给你听。

这一天的行程,从古城到古村,从历史到自然,从“实”到“虚”,像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呼吸——吸进去的是千年的厚重,呼出来的是满肺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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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卢厚德

□ 图片:乡土宁海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