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亮今年三十三，被一台手术放倒了五个钟头，进去之前人家跟他说小毛病，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拿。
出来以后才知道，眼睛干得连麻药劲儿上来都闭不拢。
张雪峰活着那会儿见人就劝别熬了别熬了，这回武亮拿自己，给大伙儿当了回活例子。
干眼症这东西，不是一天作下的。
武亮的眼睛，早就出问题了，直播的时候对着屏幕，几个小时不挪窝，眼睛眨得少，泪液蒸得快。
日积月累，眼表损伤越来越重，泪膜功能扛不住了。
这次手术，本来说是个小处理，几个医生预估的时间都不长。
结果一上手术台，发现实际情况比检查单子上写的麻烦得多。
该修的地方多，该补的地方也多，一刀一刀下去，时间就这么拉长了。
他自己发动态说，全麻状态底下，眼皮竟然合不拢，这话听着都瘆得慌。
正常人大不了就是睡不好觉，他是麻药都管不了那两片眼皮。
一个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拿这事儿跟生孩子比，不是开玩笑，是真难受。
往前翻他的直播记录，身体早就不对劲了。
有一场他播着播着脸色刷白，嘴唇上一点血丝都看不见。
弹幕有人刷“怎么了”，他摆手说没事，没歇好。
还有一次随口说心窝那一片隐隐犯疼，说完马上切话题，不给人追问的机会。
当时看热闹的谁也没当回事，三十三岁能有多大事。
现在回头想，那全是敲过的警钟，他听见了，没理。
可你说他不清楚自己什么状况吗，他心里门儿清，就是没工夫管。
武亮的工号，在峰学蔚来是002。
他是公司最早那一批人，刚来那会儿啥头衔都没有，就是在宁夏做基层咨询。
天天跟学生家长面对面，一个表格填完接一个表格，一个电话挂了下个又响。
那一年整个公司的业绩排名，他排头一个，后来被提成宁夏大区校长，西北那边同行送了他一个外号，叫西北狼。
再往后调进苏州总部，一级一级往上升，直到总经理。
这条路说起来挺顺，可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年轻人，靠业绩一口一口啃上来，里头多少辛苦，不提也罢。
张雪峰以前评价他，说这人不是给我站台子的，是给学生扛事的。
这话放当时是夸，放现在看，倒像是提前写好了剧本——后来他扛的，远不止学生那点事。
张雪峰的事情出来以后，峰学蔚来日常运转的大头，全落在他身上。
他对着镜头做过三个保证：课程和志愿填报服务不停，张雪峰家里人照顾好，等到张雪峰闺女张姩菡成年，公司怎么来的怎么还回去。
这几句话，他后来在直播里又翻来覆去说过好多遍，一个字不改。
话是说出去了，真正干起来才知道分量。
赶上填志愿那阵子，直播间的提问刷得跟瀑布似的，他一条条往下捋，水都顾不上端。
下了播还有团队要带，客户要见，外头的嘴要堵。
他那个作息时间，有网友扒过，半夜三四点还在回复消息，第二天一大早人已经到工位上了。
这么个转法，机器也扛不住，可是他从来没在镜头跟前叫过一声苦，硬扛，是他在那个位子上唯一会用的办法。
但光忙业务也就算了，更难弄的在后面等着他。
手术以后，武亮在动态尾巴上留了句，等嗓子能出声了，再把大伙儿挂心的事一一回答清楚。
人还在床上躺着，脑子里想的不是养病，是交代。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除了干活，还得挨嘴。
张雪峰说话什么风格，老观众都知道——直，冲，不怕得罪人。
武亮不是那样，他说话和气，商量的口吻多，不喜欢把话堵死。
这就让一部分人不痛快了，觉得不过瘾，不够味儿。
而且他在几件事上的说法，确实跟张雪峰岔开了。
比如大学电脑，张雪峰说开学就得买，刚需。
武亮讲多数专业大一压根不怎么用，晚点买还能防着孩子闷屋里打游戏。
再比如生活费，他直接给过数，男生每月一千五打住，这话在直播间当场就炸了锅。
还有志愿填报收费这事儿，张雪峰的主张是专业服务值那个价。
武亮倒好，直接在直播里喊，条件一般的家长别花钱，连麦白问。
这些岔头被人一条条摘出来，往网上一搁，慢慢就有说法了，说武亮要推倒张雪峰那一套另起炉灶。
他出来解释过一回，讲自己跟张雪峰干的活不一样，一个在前头输出观点，一个在后头落地运营，不存在谁推翻谁。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观众认不认，那是另一本账，人嘛，习惯了那个味儿，换厨子了就不对劲。
这些还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更窝火。
有人编他五一丢下公司自己跑回老家，有人信誓旦旦说他要吞公司不撒手，还有营销号把企业信用信息里张雪峰母亲和女儿持股的记录，硬掰成团队内讧、争家产。
实际上那股权从头到尾跟他没关系，他没拿，也没抢。
这些烂事他平时不大理会，就一回真被逼急眼了，发了动态指名道姓怼了造谣的人，还在网上跟网红留几手呛过几句。
那是他为数不多脸上挂不住的时候，每天睡三个钟头，里头花在这些闲气上的工夫，占了多少，没人知道。
但这次手术的事情一出来，很多人的眼睛倒是转了个方向。
一个三十三的人，麻药打了眼皮合不上，这画面比什么解释都硬。
争谁对谁错有什么劲，人先倒了，嘴皮子再厉害也是空的。
张雪峰当年见谁跟谁说，别拿命换钱，身体是自个儿的。
听的人点头跟捣蒜一样，出了门该咋熬咋熬。
现在武亮拿五小时的手术台，把那些话重新给所有人上了一遍课。
他答应的事还在那摆着，十几年，等到张姩菡长大成人那天才算完。
三十三就趴下了一回，往后的日子怎么分派，是比手术更难的一道坎。
创口缝上了，可有些东西，不是线能缝住的。
手术是过去了，承诺还在前头压着，十几年以后把公司交出去那会儿，这段熬过的日子才算翻篇。
可到那时候他自己的身子骨还能不能顶得住，没谁能打包票。
张雪峰劝人别熬夜那几句话，说了没有一万遍也有八千遍，武亮如今替他当了一回真教材。
道理谁没听过，轮到自己头上总觉着没事，真有事那天，多半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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