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电子乖乖听话,推动耳机里的电流、点亮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我们靠的一直是电场。可一群物理学家最近干了一件反直觉的事:他们不接电源,不施电压,只靠两束看不见的光,就像用遥控灯塔一样,把电子从半导体里“喷射”了出来,还让它笔直地走。

“这不是事情该有的样子。”密歇根大学实验物理学家、这项研究的资深作者史蒂文·坎迪夫说,“通常,电子在材料里移动,是因为你施加了电场,它们会被撞来撞去,拖着漂过去。但在这儿,你可以用光把电子像挤水枪一样,朝一个方向喷出去——根本不需要电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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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看起来充满魔术感的事情,实际发生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支持的一项研究里。坎迪夫的团队在密歇根大学卢里纳米制造设施里,搭建起一个特殊装置,用两种不同“颜色”的激光——都是人眼看不见的红外波段——照射半导体材料。光一打上去,电子就产生了一股定向电流,而且完全不需要额外供电。

更让团队意外的是,这股电流不是微弱的幻觉,而是他们用自制的器件真真切切检测到了。“可能最叫人吃惊的是,这个过程产生的电流竟能被我们造的这个器件测量出来。”坎迪夫告诉ScienceAlert。他说,这产生的是一种“弹道”电流——电子像被发射出去的炮弹,沿初始速度决定的轨迹一路向前,几乎不拐弯。而我们日常接触到的电流,绝大多数是“扩散”电流:电子在材料里不断撞上杂质、缺陷或晶格振动,歪歪扭扭地走,像在弹珠台里乱弹,而不是像子弹那样直线飞行。

要理解这件事有多特别,可以先跳出物理实验室,想想生活中的光控。我们早就熟悉用光来传递信息——光纤网络就是靠激光脉冲的速度与强弱编码。但要让光直接指挥电子、像灯塔转动光束那样精准地控制电流方向,过去大多还停在理论里。早先的理论和实验已经表明,单纯的光确实可以提供驱动电子的能量,但真要把这个效应从一堆量子噪声里捞出来、变成能检测的干净信号,难度极大。最大拦路虎之一,就是实验装置本身会无意间引入外部电场,把想要捕捉的微弱弹道电流搅成一团乱麻。

“对我来说,那才是最大的难题,因为没有现成的标准做法。”这项研究的第一作者、目前在一家名为Grainger的公司工作的机器学习科学家龚一鸣说。为了避开任何外界电场的干扰,龚一鸣和卢里纳米制造设施的员工反复试验不同的配方和温度,在不同方案的夹缝中磨出了一个制造工艺。整个过程颇有点“黑暗里搭积木”的味道——每换一种工序组合,都要小心翼翼地测试,看看会不会悄悄拉进外电场,把信号埋掉。

这支团队最终拿出的装置,像是竖在量子世界岸边的一座灯塔。两种不同颜色的激光脉冲突突半导体时,光场本身的不对称结构让电子获得了一个明确的初速度方向。就像海浪推着冲浪板,光推动电子,只不过这里的“浪”是精心调制的红外脉冲。正是这个初速度,让电子在极短距离内走了近乎直线的弹道路径,还没有来得及被杂质打散,就已经被收集起来了。

从操控电子的角度看,这种新玩法打开了一个有趣的窗口。过去我们要让电流转弯、加速、停滞,几乎全得靠电压差,而现在证实了,光也能独立扮演“电流方向盘”的角色。尽管目前这股电流的绝对强度还远不足以给手机充电,但它证明了一种新的物理机制存在——在不加电场的情况下,用光就能让电子定向运动。这就好比几百年来的桨帆船总要靠人力或风力驱动,忽然有人发现通过摇晃船底的某种方式也能让船前行,那么它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激动的基础发现。

更有意思的是,这项研究的起源并不是为了制造什么光控电流。坎迪夫告诉ScienceAlert,这个项目的出发点其实要回溯到很多年前:“实际上,这个项目有点意思,因为我最开始做它的前身,是想造一种鉴相检测器,用来稳定频率梳。”频率梳是一种能像尺子上的精密刻度一样标定光频率的工具,在光谱学、光钟等领域不可或缺。而鉴相检测器对频率梳的稳定至关重要。那时的研究方向,和今天的“电子灯塔”看起来相去甚远,可恰恰是在解决那个旧问题时积累的经验,让团队后来意识到,原来这套光与半导体互作用的框架,还能用来产生纯净的弹道电流。

这种看似偶然的延伸,在基础科学里并不罕见。同一个效应,在做精密测量时,扮演的是相位的裁判;到了操控电流的场景里,却变成了电子的导航。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是更深层的物理——光场如何打破半导体中原本对称的电子分布,再把它们朝一个方向赶。虽然这套机理解释起来需要拿出量子力学课本,但结果却很直观:在没有施加电压的情况下,一股被光精准踢出去的电子束,能沿着直线飞出一小段。

当然,现阶段的一切都还发生在极微小的空间和时间尺度里。弹道电流行进的距离短、寿命也极其短暂,只有加上更精密的结构才有可能让这种效应走得更远。研究团队强调,他们并没有宣称立刻就能制造出光控晶体管或零功耗开关,而是先把这个现象在实验上干干净净地摆在了桌上。龚一鸣与卢里实验室的反复试错过程,恰恰说明了要做到“干净”有多难——任何一点不受控制的外部电场,都会让弹道电流被扩散电流淹没,彻底消失在背景噪声中。

尽管如此,能在一个真实的半导体器件里,用纯粹的光把电子“喷”出来并测量到,这件事本身已经让许多物理学家感到激动。它把原本只存在于计算纸面上的可能性,拉到了实验台上。对于研究量子输运的人来说,这种对电子初速度的可控操控,提供了一种新的实验探针;对于关注低功耗电子学的人来说,这也提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虽远非成熟,但至少证明“光控”这条路是可以走的。

坎迪夫在解释这项工作时,常常流露出一种像发现新玩具的兴致。他没有夸大其词,只反复说“这很不寻常”。而在物理学的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