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和人文学科在当前关于太空研究的辩论中,到底该摆在什么位置?”一封发表在卫报的读者来信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达勒姆大学教授艾比·加林顿在信中写道,当物理学家劳拉·格雷戈呼吁我们“必须意识到太空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并警示人们关注埃隆·马斯克通过卫星“侵占”太空的潜在可能、太空时代对人类地球管理责任、以及人类文化意义的叩问时,这些问题本质上早已超出了纯科学的范畴。
加林顿教授引用了近期对格雷戈的访谈内容,指出这位物理学家所担忧的,其实是一套盘根错节的复杂议题。包括马斯克的星链计划在内,数以万计的近地轨道卫星正在改变星空的面貌,而这一改变背后几乎没有经过公众的广泛讨论。她进一步捕捉到一个关键细节:即便是像阿尔忒弥斯这样可能激发灵感的重大探月任务,在采访者艾达·埃德马里亚姆的笔下,其决策也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割裂感——大部分普通人只能沦为看客,张着嘴惊叹,却对决定人类文明走向的太空任务没有丝毫置喙的余地。
“科学无法单独处理这些问题,”加林顿直指要害。她观察到,连续几届英国政府都把理工科放在无可争议的优先位置,而即将出台的国家太空战略,焦点又牢牢锁定在经济增长和国家安全上。这导致在人们所说的“第二次太空竞赛”中,探索与监控技术一路狂飙,占据绝对主导。然而,如果仔细咀嚼格雷戈的提醒,就不难发现一个巨大的缺口:我们迫切需要全新的协作架构、管辖权理论和法律框架;需要对“人类”的重新哲学定义、对人类文化独特地位的确认,以及对跨行星环境责任的深思;还需要一双能看穿人类傲慢史的历史之眼。
在这封来信中,加林顿教授给出了一些正在萌芽的希望坐标。她点名了达勒姆大学的太空研究中心,以及莱斯特大学新近成立的莱弗休姆人文与太空中心,认为这些跨学科的尝试或许能指明一条出路。但话锋随即转向一个正在发生的残酷现实:英国多所大学正在大举裁撤艺术与人文学科,埃克塞特大学和爱丁堡大学成了最新的例子。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英国国家学术院所警告的“冷点”——全国范围内,学生将丧失接触这些丰富学科的机会。
在加林顿看来,如果把辩论只停留在“学生没课上”的层面,就大大低估了这场裁员的破坏性。她拉高了视角,抛出一个更沉重的判断:这些削减,无异于一种国家层面的自我矮化。艺术和人文学科的功能远不止通识教育这么简单,在一个全新的太空探索阶段,它们是确保英国能够真正繁荣、而不是在技术浪潮中丢失自身文化主权和伦理话语权的关键基础设施。这封信在结尾处,并未给出解决方案,但却留下了一个极具分量的设问:当人类急匆匆地奔向星辰大海时,如果不带上哲学家、历史学家和法学家,我们最终抵达的,会不会只是一个由工程师和商人定义的、单调而危险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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