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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清辞生了个男孩。
六斤二两。
小小的,皱巴巴的。
像一只小猫。
清辞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
"棠棠,你看。他像不像屿洲?"
我看着那个小生命。
"像。眼睛像屿洲。"
清辞眼泪掉下来。
"棠棠,谢谢你。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我握住她的手。
"别说傻话。"
顾屿深站在病房门口。
他没有进来。
他只是看着这一幕。
眼神温柔。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沦陷了。
我爱上他了。
无可救药地。
可是——
我是替清辞嫁的。
我是她的影子。
我有什么资格,去爱她的哥哥?
(12)
孩子取名顾屿宁。
宁静的宁。
清辞说,这是她给孩子的祝福。
愿他一生安宁,不被门第所累。
顾屿洲被允许探视。
他站在育婴室外,隔着玻璃看那个小小的婴儿。
眼泪砸在玻璃上。
"清辞……"他哽咽。
清辞别过脸。
"屿洲,我们完了。"
"清辞!"
"我爱你,可我恨你。"她平静地说,"你让我一个人在废弃厂房里挺着肚子过了两个月。你让我最好的朋友,替我嫁给了你哥哥。"
"清辞,我……"
"你走吧。等宁宁长大了,你会看到他。但不是现在。"
顾屿洲走了。
背影佝偻。
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顾屿深送顾屿洲出去。
兄弟俩站在医院门口。
顾屿深说了最后一句话。
"屿洲,顾家不缺你这一个儿子。但你若再负清辞半分,我会让你在江城,再无立足之地。"
顾屿洲没有回头。
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消失在晨曦中。
(13)
清辞月子坐完,身体恢复了。
她提出要搬出去。
"棠棠,我不能在听涛住一辈子。"
"清辞,你的身体——"
"我好了。"她微笑,"棠棠,你和我,都要开始新生活了。"
我怔住。
"新生活?"
"是啊。"她握住我的手,"棠棠,你不是我的替身。你从来都不是。"
"清辞……"
"我把手链给你,不是要你替我活。是要你……活成你自己。"
她摘下我腕上的月亮手链。
重新戴回自己腕上。
"棠棠,顾屿深爱你。你也是知道的,对不对?"
我垂眸。
"我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
"我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后悔了。怕你发现,其实你爱的人是顾屿深,不是他弟弟。"
清辞笑了。
她笑得那么坦然,那么明亮。
"棠棠,我从来没爱过顾屿深。我爱的,一直是屿洲。哪怕他懦弱,哪怕他自私,哪怕他让我吃了那么多苦——我爱的是他。"
"而顾屿深……"她深深看了我一眼,"他从来都只看着你。"
"从十八岁那年,你和我在江城大学的迎新晚会上,他作为校友代表发言。他站在台上,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你身上。"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棠棠,顾屿深爱你,爱了八年。"
我愣在原地。
八年。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整整八年。
清辞抱着宁宁,站起身。
"棠棠,我搬出去了。屿洲会在外面租房子,我们会一起养宁宁。"
"清辞……"
"别担心我。我这只鸟,终于会飞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棠棠,替我活一次。活成你自己。"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江风拂过梧桐。
叶子沙沙作响。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条月亮手链。
现在,它回到了主人手上。
而我……
我是谁?
我是沈棠。
江城大学建筑系讲师。
顾屿深的妻子。
仅此而已。
(14)
清辞走后,"听涛"变得空旷。
顾屿深依旧早出晚归。
我们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早。
他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我坐在地毯上,翻着一本建筑杂志。
"沈棠。"他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
"嗯?"
"清辞走了?"
"走了。"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说什么?"
"她说,让我活成我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我。
"那你呢?你想活成什么样?"
我放下杂志。
"我想……"
我鼓起勇气。
"我想知道,顾屿深,你到底爱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真的想知道?"
"想。"
他起身,走到书柜前。
他从最上层,取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很旧了。
他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十八九岁,扎着马尾,站在江城大学的梧桐树下,笑得灿烂。
是我。
"这是……"
"迎新晚会那天,我拍的。"他轻声,"我本来是作为校友代表去发言。可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你在台下,和清辞说话。你笑得那么开心,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
"我让助理查了你。沈棠,江城人,建筑系天才少女,十九岁拿到全国建筑设计金奖。"
"那时候我就想认识你。可顾家需要联姻,父亲不会允许我娶一个'无关紧要'的沈家女儿。"
"后来,父亲选中了清辞和屿洲。我绝望了。"
"再后来,你差点答应顾振东的提议,去做屿洲的'陪嫁'。"
"那天晚上,我站在你身后,撑着伞。"
"我说,别嫁给他。"
"其实我是说,别嫁到顾家。"
"可你没听懂。"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要命。
"沈棠,我爱你,爱了八年。"
"这八年里,我做过无数次妥协。我妥协顾家的联姻,妥协屿洲的懦弱,妥协父亲的专横。"
"可我没有妥协过对你的感情。"
"清辞逃婚那天,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可我发现,你嫁给我,是因为清辞。"
"你不是因为爱我,才嫁给我的。"
他的声音低下来。
"沈棠,我宁可你不爱我。我也不愿你是因为替别人,才成了我的妻子。"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顾屿深……"
"你别说话。"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沈棠,听我说完。"
"这场婚姻,是你替清辞嫁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所以,你随时可以走。"
"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不爱我。或者,你爱上了别人。你可以随时离开。"
"顾家不会拦你。我顾屿深,也不会拦你。"
"我只做一件事——"
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我只做一件事。那就是,让你知道,你被爱过。"
我的眼泪,淌进他的掌心。
"顾屿深,你这个傻子。"
"嗯,我是傻子。"
"我……我也爱你。"
他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爱你。"
"从什么时候?"
"从那个雨夜。"我哽咽,"从你说'别嫁给他'那一刻起。"
"可我不敢承认。因为我是替清辞嫁的。我怕我是她的影子。"
"清辞今天告诉我,我不是。"
"我是沈棠。只是沈棠。"
"顾屿深,我爱你。不是因为这场婚姻。不是因为清辞。是因为你。"
"因为你八年前的那张照片,被你藏在书柜最上层。"
"因为你替我扛下三千万,没吭一声。"
"因为你在清辞孕吐的时候,亲自熬陈皮水。"
"因为你打了屿洲,却只是为了护住清辞。"
"顾屿深,我爱的是你。只是你。"
他闭上眼。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这个三十二岁、在江城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
此刻,哭得像个小男孩。
他抱住我。
紧紧地。
"沈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你不后悔?"
"不后悔。"
他吻上我的唇。
很轻。
很柔。
像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
(15)
我们终于打破了约法三章。
第一条,不同房。
我们同房了。
那一夜,江风拂过梧桐。
月光洒在地毯上。
他把我抱上床。
"沈棠,我会轻一点。"
"嗯。"
他的吻,落在我的眉心、我的鼻尖、我的唇。
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环住他的脖子。
"顾屿深,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他动作一顿。
"三年?"
"从那个雨夜起。"
他眼眶又红了。
"沈棠,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个雨夜,我撑了那把伞。"
"最幸运的事,是清辞逃了婚。"
我笑了。
"顾屿深,你这个疯子。"
"嗯,我是疯子。为你疯的。"
(16)
婚后的生活,甜蜜得不像话。
顾屿深依旧早出晚归,但他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
"沈棠,中午吃了什么?"
"食堂的排骨。"
"明天我让阿姨煲汤。"
"好。"
简单的对话,却甜进骨子里。
我依旧在江城大学教书。
他依旧在顾氏集团忙碌。
但我们每晚都会一起吃晚饭。
他会给我讲商场的厮杀。
我会给他讲学生的趣事。
有一天,他问我:"沈棠,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
"想。"
"那我们……"
"等清辞的孩子大一点吧。"我微笑,"宁宁需要玩伴。"
他笑了。
"好。"
(17)
一年后。
清辞和顾屿洲,终于修成正果。
他们没有办婚礼。
只是在民政局领了证。
清辞说:"婚礼那种东西,太形式主义。我逃过一次婚,这辈子都不想再走一遍流程。"
顾屿洲憨憨地笑。
宁宁一岁了。
胖嘟嘟的,像个弥勒佛。
会叫"妈妈",会叫"爸爸",还会叫"棠姨"。
每次听到他叫"棠姨",顾屿深都会吃醋。
"沈棠,他叫我爸爸,叫你棠姨。这不公平。"
我笑得前仰后合。
"顾总,那你让他叫我什么?叫妈咪?"
他挑眉。
"可以考虑。"
然后,我们也有了孩子。
一个女儿。
取名顾屿棠。
棠,是我的棠。
顾振东终于接受了这一切。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
他坐在顾家老宅的红木椅上,看着我和顾屿深,看着清辞和顾屿洲,看着两个孩子满院子跑。
"你们啊……"他叹气,"都叛逆。"
顾屿深淡淡道:"父亲,时代变了。"
顾振东看了他一眼。
"是啊,时代变了。"
"当年我和你母亲,也是商业联姻。我们过了一辈子,相敬如宾,却没有爱情。"
"我以为,联姻就是这个样子。"
"可我看到你们……"
他顿了顿。
"我看到你们,眼睛里有光。"
顾屿深握紧我的手。
"父亲,爱情不是联姻的附属品。爱情,是联姻的解药。"
顾振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别在我这老头子面前秀恩爱。"
我们笑着退出老宅。
阳光明媚。
江城的风,温柔得像情人的手。
又是一个雨夜。
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我和顾屿深站在"听涛"的廊下。
他撑着一把黑伞。
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
"顾屿深。"我叫他。
"嗯?"
"三年前那个雨夜,你说'别嫁给他'。"
"记得。"
"我当时以为,你说的是清辞。"
"嗯。"
"其实你说的是我。"
"是。"
我转身,抱住他的腰。
"顾屿深,我嫁给你,不是因为替清辞。"
"我知道。"
"我爱上你,是在那个雨夜。"
"我知道。"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沈棠,我也爱你。爱了八年。"
"八年太长了。"我哽咽,"我们浪费了八年。"
"不。"他捧起我的脸,"我们没有浪费。那八年,是让我们确认,彼此就是那个人。"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
打湿了他的肩,打湿了我的发。
可我们谁都没有动。
就这样,在雨里,相拥。
尾声
五年后。
江城大学建筑系,沈棠教授,凭借一组江南水乡修复设计,拿下国际建筑金奖。
顾氏集团,在顾屿深的带领下,成为全球顶尖的地产与文化产业集团。
沈清辞和顾屿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烘焙坊。
烘焙坊的名字叫"月亮手链"。
宁宁和屿棠,是青梅竹马。
两个小家伙,天天黏在一起。
有一天,宁宁对屿棠说:"屿棠,我长大要娶你。"
屿棠歪着脑袋:"那你得问我爸爸。"
宁宁跑去问顾屿深。
顾屿深正在书房看书。
他放下书,看着这个小不点。
"为什么?"
"因为我爱屿棠。"
顾屿深笑了。
他转头看我。
"沈棠,有人要抢我们女儿。"
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顾总,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不行。"他霸道地说,"她得嫁一个,肯为她撑八年伞的人。"
我笑了。
笑出了眼泪。
八年前那个雨夜,他为我撑了一把伞。
伞没往我这边偏。
可他的心,偏了我整整八年。
而我们,用这一生,把那场雨,走成了晴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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