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拿我怎样？”
这句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有时是笑着说的，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有时是在伤害我之后，看我蜷缩在那里，像扔下一枚轻飘飘的硬币。更多时候，他是在赌，赌我不敢出声。

他太清楚恐惧的威力了。不是怕他再做什么，而是怕开口之后，全世界都站在他那边。怕没人相信。怕说了之后，事情反而变得更糟。怕最后，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才活该承受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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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年，我活在一个越来越小的世界里。不再提家里的事，不再解释为什么身上会有淤青，不再分享自己的生活——因为每段话的开头，都要在心里过一遍：这个能说吗？别人会怎么看我？算了，不说了，更轻松。
我以为沉默能换来安宁。可它保护的从来不是我，而是那一扇关起来的门后面，所有不该被原谅的事情。

我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想，也许再温柔一点，再多忍一点，再小心一点，他就会变回最初那个人。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争吵还没开始时就先道歉。我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那不是爱。那是在别人的怒火里，一点点弄丢了自己。

后来，我开始重新拼凑那个碎掉的自己。我并没有突然变得勇敢，只是终于累到不想再演下去了。我弄明白了一件事：他之所以敢一次次问“谁能拿我怎样”，不是因为他真的无敌，而是他需要我认定自己是孤身一人。
而我不再是了。

现在我偶尔会想起那句话，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他还是觉得没人能拿他怎样。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他怎么想了。我的声音，不再只属于那扇紧闭的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