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可能在某个漫不经心的午后刷到过这样一条科普词条——“Cenozoic”。发音有点绕,像是某个冷门术语,然而当你把音节拆开念一遍“See-noh-ZOH'-ihk”的时候,或许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听起来遥远的词其实就包裹着你此刻正在经历的一切:你呼吸的空气,你脚下的大陆轮廓,甚至包括你自己在内的大量哺乳动物的存在,都是它所定义的这一场地史大戏的一部分。
这个词的意思是“新生代”,指的就是地球目前所处的地质时代。它的开场极其戏剧化:6600万年前,一颗直径约10公里的小行星撞上了今天的墨西哥尤卡坦半岛附近,瞬间引发全球性火灾、海啸、酸雨和漫长的“撞击冬天”。这就是著名的白垩纪-古近纪灭绝事件,它用地质尺度上的一眨眼工夫,就让统治陆地超过1.6亿年的非鸟类恐龙谢幕,也由此拉开了新生代的序幕。
在接下来的“几千万年里”,地球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密集上新:哺乳动物从恐龙阴影下的小型夜行者,迅速演化成拥有长鼻、尖牙、巨掌和复杂社会行为的各个支系;鸟类丢掉牙齿、完善飞行,把空出来的天空占据得满满当当;印度板块一路向北撞进欧亚板块的怀抱,挤出了地球上最壮阔的山脉——喜马拉雅。同时,在干热的气候区,大地第一次长出仙人掌;在海洋里,陆行祖先重新入水,一步步把自己打磨成地球上出现过的最庞大的动物——鲸;而在北美,科罗拉多河用几百万年的时间,切出了大峡谷的大部分(如果不是全部)沟壑。
因为这些写在石头里的“功勋”,新生代得到一个非常顺理成章的别名——“哺乳动物时代”。这个名字足够骄傲,也足够以我们自己的存在为中心。但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古生物博物馆却想悄悄提醒你一句:如果哺乳动物不那么自我中心的话,新生代本可以被称为“硬骨鱼时代”。这个说法并不是抬杠。在地质史的视角下,以辐鳍鱼为代表的大量硬骨鱼类同样在新生代度过了它们演化史上极为繁盛的章节,无论从物种数量、生态分布还是体型多样化来看,它们都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角之一。只是当人类站上舞台,回头给过往的漫长年月起名字时,总是更容易看见与自己相像的面孔。
当然,这种命名上的“偏心”并没有贬义。任何时期的科学命名都带着时代的认知烙印——十九世纪的地质学家给地层取名时,也是看着化石里反复出现的菊石和三叶虫来决定界限的。新生代之所以被称作“新生”,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当年的人们认为地球现今的生命面貌在这一阶段才真正“新”起来。而今天,随着地质学和古生物学的细化,我们甚至已在新生代内部划出了古近纪、新近纪和第四纪,每一段都在努力更准确地对应地球环境和生命群落的真实变迁。
那么,硬骨鱼时代这个有趣的梗能让我们学到什么?它其实提醒我们,每一个地质时代的命名都蕴含着叙事角度的选择。当你指着图鉴告诉孩子“这是新生代”的时候,同时也可以顺便补上一句:如果让一条鳕鱼来写地球史,它大概会把我们这段漫长的时光叫作“硬骨鱼繁盛期”。而此刻,我们依然还活在这个故事里,也许再过几千万年,未来的智慧生命又会如何定义这段有我们存在的岁月呢?这才是“Cenozoic”最迷人的地方——它既是历史,也还是未完的正在进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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