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东六环外,原本亮着奥迪四环标的展厅,七月悄悄换了招牌。门口停着的银色A6L,贴着七万多让利的红纸片,风一吹哗啦响,一上午销售只接待了两拨客人,其中一个还是来蹭空调的大爷。这种事儿不是个例,杭州成都郑州都在上演,现在燃油车圈,降十万都不新鲜,卖一台亏一台已经是常态。
今年年中,燃油车经销商的难被明明白白摆到了台面上。乘联会披露的数据显示,六月末全国乘用车库存达到343万辆,比去年同期涨了11万辆,把主机厂的库存也算进去,现有库存能支撑未来62天的销售,压力相当大。光是经销商手里的库存,就有250万辆,接近260万辆的预警线。
分品牌看,高端豪华和进口品牌的库存系数达到1.86,还在环比上涨,合资品牌是1.77,自主品牌是1.43,行业已经拉出明显的两极分化,卖不动的越压越多。进入七月,情况不仅没好转,反倒越来越糟。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数据显示,七月上半月到店客流比六月同期降了6.6%,比六月下半月直接掉了31%。
订单比六月下半月跌了超过一半,销量直接腰斩,库存反倒还涨了1.4%。今年七月全月预计乘用车终端销量只有155万辆,去年七月卖了182.6万辆,同比跌了快三成。七月本来就是传统车市淡季,但这波疲软早就不是淡季能解释的,说白了就是消费信心上不来,大家对燃油车的残值预期越来越低,不敢下手。
我之前在二线城市的凯美瑞门店蹲点,一天下来进了十来拨客人,只有一个签了订单,买的还是纯电车型。燃油车的销售员从早坐到晚,几乎没什么事儿干。上半年的价格战提前透支了市场,优惠变成了常态,消费者反倒养成了持币待购的心态,越降越等,越等越不买。经销商当初拿降价救急,最后反倒把自己套进去了。
现在更扎心的是,一批批门店直接撑不下去关门了。今年七月以来,不少地方的智己经销商出问题,昆明一家授权经销商突然人去楼空,三家门店一夜全关,展车被金融公司拖走,近三百名车主陷入困境。这家经销商一年租金就超过360万,单店单月员工工资就有50万,卖车收益加厂家返利,根本覆盖不了日常开支。
新势力的门店都活成这样,传统燃油品牌的日子有多难,想想就知道。传统豪华品牌早就开始主动缩减门店了。保时捷中国说今年要把经销商数量缩减到80家,比去年的114家少了近三成,从2024年的150家到2026年的80家,三年时间砍了近一半经销商。
去年全年有近五千家新车4S店退网,燃油车品牌是重灾区,价格倒挂早就不是新鲜事,今年这个退网的势头一点没收敛,还在越变越严重。走到这一步,根子还是出在主机厂和经销商的压库协议上。燃油车的生产线绑定了固定资产折旧、工人薪资,就算新能源渗透率已经突破六成,生产线也没法说停就停。
车造出来只能一股脑塞给经销商渠道,逼着经销商卖。八成以上的燃油车经销商都遇到了新车价格倒挂,卖一台平均亏两万到三万块。不少豪华品牌主机厂还抱着增量市场的老思路,用高额返利当诱饵,硬给经销商塞远超出市场需求的销量任务。
近八成经销商上半年没完成销量目标,其中近四成完成率还不到70%。完不成任务,厂家的返利就要打折,本来就没多少利润的经销商,直接被砍去一大块收入。任务重加上库存高,资金周转的压力陡增,客流少成交慢又进一步挤掉了毛利,老库存卖不动,新车又不断下线,双重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以前售后是经销商活下去的救命稻草,现在这条稻草也快撑不住了。过去4S店的利润大头,靠的是三年内新车车主回店保养,一次进厂就能赚不少。新能源车的维保频次和客单价都比燃油车低一大截,再加上第三方维保连锁、线上养车平台不断抢生意,4S店的售后利润被压得越来越薄。
卖车亏,修车赚不到钱,资金链越来越紧,只能接着降价甩货回笼资金,绕来绕去就是跳不出死循环。现在也不是一点转机都没有。商务部等多部门最近出台了不少政策,从流通改革到以旧换新,方方面面疏通车市消费的堵点。第三批超长期特别国债也已经到位,今年的以旧换新已经惠及一亿多人次,带动销售额超过一万亿,补贴撬动比还在上涨。
不少地方也开始加码补贴,青岛拿了2.5亿做汽车以旧换新补贴,朝阳投了一百万的置换补贴,不少地方还简化了申报流程,车主领补贴更方便。但补贴说到底只能救急不能治本,要是主机厂还是接着按老逻辑压库,补贴刚填上缺口,新的库存又堆到了停车场,最后补贴反倒成了给主机厂输血的工具。
出海现在成了另一条实打实的出路。比亚迪上半年销量里,有四成都来自海外市场。去年中国汽车出口达到833万辆,同比涨了29%,出口占国内批发比重首次突破两成,今年一季度出口又涨了57%。八成多受访经销商都已经在做出口业务,手里囤了不少燃油车库存的经销商,平行出口就是实打实的出路,现在已经从可选项变成了必选项。
单车降九万从来不是解药,而是加速套牢的毒药。价格战接着打下去,消费者对燃油车的残值预期只会越来越悲观,持币观望的时间只会越来越长。政策早就给了经销商尚方宝剑,要求主机厂优化商务政策,缩短返利周期,降低库存压力,就看经销商敢不敢拿着政策去跟主机厂重新谈条件。
经销商不能再抱着单一品牌授权的老思路活下去了。去年头部经销商集团一边稳住传统豪华品牌的基本盘,一边把几十家老牌门店翻牌转做新能源品牌,油电一起做,多品牌集中获客,才是能活下去的模式。死守老牌豪华的授权牌照,最后大概率就是被厂家主动清出局。
售后还要跟新车销售彻底分开,做成独立的利润中心。现在国内乘用车保有量已经达到3.7亿辆,车市早就告别了增量时代,进入存量竞争,做好区域售后、事故救援、二手车检测这些业务,靠口碑留住本地车主,就是挖不完的存量金矿。
降了九万没拉动订单,两百多万库存也改不了厂家的排产计划,订单跌了一半也砍不动批售任务。要跳出死循环,根本不是再往优惠里加两万块的事,得改商务政策,改渠道结构,改和主机厂的合作模式。还幻想着靠一波补贴一场大促就能回到过去,只会成为下一批被清退的名单。留给经销商调整姿势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参考资料:中国汽车报 国内燃油车经销商库存现状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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