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只是太爱吃。
可是,当你一个人坐在深夜的客厅,机械地拆开第三包零食时,你心里知道——那不是饥饿
那是一种你暂时还想不出别的办法去安抚的,巨大的空缺。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在饭局上,你特别在意菜单上还有什么没点到,比在意对面坐着的人是谁更投入。
你多要了一份配菜,多加了一份甜品,不是因为胃口有多大,而是因为,当你在咀嚼的时候,你终于可以不用说话,不用应对,不用尴尬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试图判断自己的表现够不够好。
食物在那时,不是食物。是你手里那一瞬间不用面对自己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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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莎贝尔·基亚拉把这种状态称之为“不被看见的惯常模式”。
她描述的那种复杂的心理步法,比任何一支弗拉明戈或俏皮的萨尔萨舞下沉动作都要讲究。不是舞姿有多难,而是内心深处那些微妙的躲闪、回避、自我说服,才是真正消耗你的动作。
你并没站在舞台上,但你每天都在用尽全身力气,去完成一套不被看见、甚至不被自己正视的舞蹈。你不想被任何人审视,尤其不想被自己审视。

你以为多吃下去的那几口,会让心里那个呼喊着“不够”的声音安静一点。
你以为身体外面多这一层保护,别人就真的看不穿里面那个觉得处处不如人的你。
可事情完全反过来了。那些通过情绪性进食累积在身上的重量,并没有把你包裹得更安全。它只是让你在这个世界里占据的体积更小了——不是身体意义上的小,而是存在意义上的缩小。你用食物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最后,连你自己都找不到自己了。

你当初是想保护自己,结果却让自己彻底消失。

她曾经也是这样。
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身体,无法接纳外在形态,也无法安稳地站在这片大地上的年岁里,食物成了最方便的藏身之所。在高热量和多余的卡路里堆积之下,她不是在膨胀,而是在“收缩”自己。那些额外的菜品和面包篮,是她在餐桌上筑起的一道能量屏障。缺乏内在的魄力去守住边界,就用食物来代替。多么聪明,又多么悲伤。

沉溺于食物,恰好是与选择自己完全相反的路。
你没有借此更了解自己,没有学会为自己发声,更没有勇气把真实的自己亮出来给别人看。比穿上一身沉重的盔甲更省事的是,你直接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面盾牌。一口奶油甜品下去,世界可以暂时不再咄咄逼人,那些你觉得能一眼看穿你、并且清晰无误地记录下你内心那块巨大而羞耻的“不足感”的目光,可以暂时被屏蔽掉。
糖和脂肪帮你做到的,只是麻痹。

但真正的转折点,从来不是一个神奇的菜谱或一夜之间的身材变化。

在过去的十年里,伊莎贝尔形容自己像一个修筑长城的石匠,一砖一瓦地把自己从与食物的内心战争中解放出来。不是某一天突然想通了,而是一刻接一刻的练习。
这练习听起来极其细微,甚至有些无趣:从习惯性地把手伸向食物,转向练习着选择自己。在情绪涌上来的时候,不再立刻推开它,而是试着和那一刻身体的感觉、心里的感受待在一起。
不再逃。

她开始学着为自己的需求负责——这里“负责”的意思,是说能够去回应自己的需求,而不再是假装它们不存在。她试着在内心建立起一种“内在父母”,让这部分的自己,能够带着同理心,去陪伴那个一直没被好好照顾的“内在小孩”。
当这两种内在声音不再互相指责、不再拉扯,而开始尝试共处时,一种新的内部和谐感才慢慢浮现。

这才是真正的滋养。
它远远不止于你送进嘴里的那些东西。真正的滋养,是你如何喂养你的整个生命。是你愿不愿意冒险,去看见自己,也愿不愿意冒险,允许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被看见。
你知道这有多难。被看见,意味着你那些不完美的部分,连同那些你恨不得永远藏起来的不足和羞耻,都有可能暴露在光线之下。但你不知道的是,当你停止用食物当掩护的那一刻,那个真实的、不必完美的你,反而才拥有了被接住的可能。

你以为能帮你挡住世界的,其实把你挡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如果你现在不试着放下这块堆砌了多年的盾牌,三年后的你,会恨现在这个决定——不是恨你没有少吃一口,而是恨你一直都没有真正站到属于自己的舞池中央,去过一场不被恐惧定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