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感觉非常好。
我甚至踩着跑步机走了整整51分钟,练了几组力量,还站在那个会嗡嗡震动的板上晃了好一会。运动之后我冲了澡,等会儿还要洗头发。刚看完的那部剧《Not Suitable for Work》,说实话,剧里的人全都有工作,全都勉勉强强应付着生活,全都有朋友……我根本找不到一丝共鸣。算了。晚点我还打算翻翻新买的阿育吠陀养生书——光是想到要用印式哲学来调理身体这件事,就让我觉得自己正在认真对待日子。
然后,我瘫倒在床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刚才那股“今天我充满能量”的自我感动,还没来得及在我脸上挂住五分钟,就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念头猛砸了一下。那个声音清晰地冒出来,像在我耳边扔了一句:“你最多还能再完整地活十年,等你过了四十岁,现在身体里这点仅存的活力就会彻底去见鬼。”
焦虑,瞬间漫上来。
你懂那种感觉吗?明明前一秒还在为“我今天动起来了”而小小骄傲,后一秒整个人就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原点,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我躺着,盯着天花板,一边抵抗着心跳加速的熟悉感,一边在心里断断续续地掰着自己的愿望清单。我想旅行,想学陶艺,想骑马,想打网球,想攀岩,想学会一两门——哦不,三门——语言,还想去跳舞。这些东西没有保质期,它们不像什么非要赶在三十岁之前做完的事。这一点我是清楚的。值得庆幸的是,它们也并不像社交媒体强塞给我的那些想象:夜店、醉醺醺的人群、被人潮裹挟着大笑大叫。那不是我喜欢的世界。只是我的大脑总爱把那个画面甩到我眼前——或许是因为算法,或许是因为在这个小城里,和我同龄的人的确都那样活着。
这种对比让我发疯。
我想做的事,偏偏需要钱和往外走的勇气。而我现在不工作,连出门都变成一件需要动员全身力气的事。这就是我的处境,真实到不能再真实。过去四个月,一百多天里,我出门的次数数得过来——五次,还是六次?每一次都是为了去看医生,或者去离家五分钟路程的商店买点必需品。再没有别的原因了。
我今年就二十九岁了。二十九岁。可我的生活跟十七岁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学校和家,大学和家。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至少还有几个朋友,星期六还能出去走一走。现在是零次,零个人。出门记录是零,社交记录是零。我可以毫不费力地住进一间修道院,作息和灵魂都不需要怎么调试。
而我的身体,我的肠易激综合征,我的焦虑,我的惊恐发作,正在一起变本加厉地往下滑。快三年的心理咨询,说一句“几乎没有效果”都算客气。可我甚至羞于、也根本不敢给咨询师发一条消息,告诉她,我再也不预约了。
每次写完一篇文章,我总会在结尾努力找到一丁点希望,或一小撮积极的东西,好像这样日子就能继续撑着。但这一次,我不想骗自己了。就是这样。没有反转。没有突然亮起来的光。
生活一直在发生,哪怕我停在原地。哪怕我觉得自己不适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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